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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你 第46章

金裕 · 言情小说 · 362.59KB · 2026-07-10 20:00:29

第46章

  元旦三天假期, 岑懿一直和姚惠黏在一起。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那些被岑华岩的阴影压得透不过气的日子都成了过去。

  现在她们坐在峯汇的落地窗前,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把她们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茶几上摆着姚惠削好的苹果, 切成小块, 插着牙签, 和岑懿小时候吃的苹果一模一样。

  白天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 声音不大,放的什么不重要, 也没人仔细听。

  姚惠会织毛衣,她带来的那团浅灰色的毛线,已经在针上织出了一小截,针法整齐,密度均匀,每一针都紧实有力。

  岑懿靠在姚惠的肩膀上, 看着她手指在针线之间穿梭, 那双手很粗糙, 指节变形, 但织毛衣的时候是灵巧的。

  岑懿和她说着规划, 节目结束之后有几个商业合作在谈,杨曼给她接了一部舞蹈类综艺的飞行嘉宾, 春晚的排练年后开始, 她还想去学编导, 想在更年轻的时候把以后的路铺得更宽一些。

  她说了很多,姚惠听着,偶尔点点头, 偶尔问一句“会不会太累了”,岑懿说“不会”,姚惠就笑了。

  晚上两个人也在一张床上睡,姚惠睡左边,岑懿睡右边,被子是同一床。

  岑懿侧躺着,面朝姚惠的方向,姚惠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但她的手还握着岑懿的手,没有松开。

  岑懿想起小时候,每到打雷的夜晚,她会抱着枕头跑到姚惠的房间,钻进她的被窝,把脸埋在她的胸口,用手捂着耳朵。

  姚惠会搂着她,在她耳边说“不怕,妈妈在”。

  现在不打雷了,但岑懿还是想和她睡在一起。

  她想把那些错过的、没有她陪伴的夜晚,一个一个地补回来。

  有一次,姚惠提到了那套房子,不是直接问的,是在岑懿给她看手机里录的舞蹈视频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滑到了相册的另一页,看到了一张房产证的照片。

  那不是岑懿故意拍的,是她收到钟伯暄发来的消息时,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截了图。

  “那不是你买的吧?”姚惠问道,“我虽然对京市不了解,但也会用手机查,那个地界,不便宜。”

  岑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的手指在姚惠的掌心里动了动,回握住了她,“嗯,不是我买的,我只是之前和他说过这么一个想法。”

  没想到钟伯暄记在心里,而且这么快就行动了。

  她那时候说“想给妈妈在京市买个房子”的时候还觉得那是一件还很遥远的事。

  姚惠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看着那些被岁月和劳作打磨出来的、凹凸不平的纹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岑懿的脸,斟酌的说道:“我看得出来,那个孩子是真心对你,那你呢,懿懿?你是什么想法?”

  岑懿沉默了良久,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很轻的说道:“妈妈,我也不知道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人不会爱上他。”

  但她说“但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岑懿一直是一个自信的人,在舞台上,在排练厅里,在面对任何一项她掌握了的技能时,她都是自信的。

  唯独在这件事上,她显得有些踌躇。

  “钟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我不知道他家里是什么看法。只不过他和我提过几次去他家。”

  姚惠想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岑懿的脸上,落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头上。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不确定,不敢往前,怕迈出一步就会掉进深渊。

  当时没有人在旁边告诉她“你可以”,她只有一个酗酒的丈夫,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女儿,和一双越来越粗糙的、再也握不住任何梦想的手。

  “你还年轻,懿懿,”姚惠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了的小孩,“年轻就意味着有很多试错的机会。所以,遵从自己的本心。”

  “这么多年,我唯独怕你因为我的事,对爱情丧失信心。还好,你比我幸运。”

  岑懿听到这话,紧紧抱住了姚惠,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整个人缩进她怀里。

  “以后有我,”她的声音从姚惠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也会幸福。”

  姚惠的手覆上了岑懿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她小时候那样。

  “好。”她说。

  ——

  钟伯暄也是因为姚惠在的缘故,自觉不好还和她们住在一起。

  她们母女俩好不容易团聚了,有太多话要说。

  他在第二天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回了西山别墅。

  出门的时候,岑懿还和姚惠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着晒太阳的猫。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

  他说“好”。

  回去的时候恰好是下午,钟家开饭的时间点。

  钟伯暄把车停在门廊下面,推开门,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男鞋,深棕色的牛津鞋,鞋底干净,鞋面锃亮,不像穿过很多次,但也不像是新的。

  鞋型偏瘦,鞋头修长,是那种很讲究的、不是随便哪家店都能买到的款式。

  钟伯暄看了那双鞋一秒,换了鞋,走过走廊,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热闹有些不同寻常。

  往常这个点,钟清漓应该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或者趴在茶几上画画,或者赖在尹素馨怀里撒娇。

  但此刻,她乖巧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课堂上。

  她的目光不时地往旁边瞟一下,瞟一下,又瞟一下,像一只在观察新物种的小猫。

  钟熙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散着,妆容精致,耳朵上戴着她很少戴的那对珍珠耳环。

  她姿态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钟伯暄一眼就看出她不在状态。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落在水杯旁边的那盘水果上,落在电视机柜上那盆兰花上,就是没有落在该落的地方。

  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

  坐在钟熙旁边,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五官是那种很耐看的类型,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下颌线清晰但不够锋利,线条柔和了许多。

  但他的目光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会从茶几上移到钟熙的脸上,停一下,然后移开。

  尹素馨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大了很多,钟鸣坐在她旁边,看着徐邵商的目光是审视的。

  “阿暄,来,”尹素馨看到钟伯暄进门,眼睛亮了一下,招手让他过去,“这位是徐邵商,说起来,邵商与你还很有缘,你们俩都在同一个学校念过书。”

  她用的是“邵商”不是“徐先生”,这个称呼的亲近程度,已经说明了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人。

  徐邵商站起来,他和钟伯暄一般高,他伸出手,和钟伯暄简单握了一个手。

  “你好。”徐邵商说。

  钟伯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不深不浅,像一杯泡得刚好的红茶。

  眼神是温和的,没有攻击性,但在那层温和的下面,有一种很深的沉稳。

  钟伯暄也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你好。”

  所有人落座后,尹素馨才想起来问钟伯暄,她的目光从徐邵商身上移到儿子身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也没叫你回来吃饭。”

  钟伯暄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他靠得不是太随意,但也没有刻意端正,说道:“她母亲来了京市,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尹素馨从善如流,像所有的母亲一样,把关注点从“她母亲来了”这件事上迅速转移到了“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这件事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紧张又期待,“那我和你爸爸要不要去看看?她母亲来了我们不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钟伯暄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不用,你们贸然过去会吓到人家。等我安排吧。”

  尹素馨这才不再说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亲家见面计划”暂时搁置在心里最显眼的位置,等有空了再拿出来细细盘算。

  她转头看向徐邵商,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比刚才对着钟伯暄时更温柔了几分,“听闻你是刚回到京市不久,还习惯吗?”

  徐邵商靠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不失礼。

  “都还可以,”他的声音是那种听了会让耳朵觉得舒服的男中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只不过有些人生地不熟,有些不知道该去哪。”

  他说“不知道该去哪”的时候,目光从尹素馨的脸上移到钟熙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来,重新落在尹素馨脸上,嘴角弯着,那笑容温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尹素馨笑得更开心了,目光在徐邵商和钟熙之间来回了一下,语气轻快的说道:“那正好让钟熙陪你一起看看,你们两个年轻人能说到一起去。”

  钟伯暄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钟熙相亲?

  他看着钟熙,她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但看起来微微有些失神,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但水杯里没有水,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凝上的水珠。

  她在看那些水珠,看了好几秒。

  钟伯暄没说什么,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耳朵没有放过任何声音。

  徐邵商在回答尹素馨关于“在国外做什么工作”的问题,他说自己现在在做珠宝,之前在美国,去年底才决定回国。

  他的回答很得体,不炫耀,也不过分谦虚,像在汇报工作一样把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尹素馨又问他父母的情况,得知他父母在国外、已经退休、每年会回国住几个月的时候,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些。

  钟鸣问了他几个关于投资行业的问题,徐邵商对答如流,不仅说出了行业现状,还对未来趋势有自己的判断,不人云亦云,也不标新立异。

  钟伯暄一边听着这些对话,一边观察对面几人的神色。

  他看着看着,目光从徐邵商的脸上移到了钟清漓的脸上,又从钟清漓的脸上移回了徐邵商的脸上。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钟清漓的眉目,和徐邵商有些像。

  不是那种“五官长得很像”的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同一个画师用同一种笔触勾勒出的、两种不同的脸的轮廓。

  眉骨的弧度,眼尾的上挑角度,笑时嘴角的纹路,这些细小的、不被注意的、隐藏在表情最深处的东西,在一瞬间重合了。

  钟伯暄的目光在钟清漓和徐邵商之间来回了一下。

  钟清漓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她看了一眼徐邵商,又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徐邵商,然后低下头,继续在扶手上画圈。

  那个“看了一眼徐邵商”的动作里,没没有小孩子见到陌生人时本能的警惕或害羞,像是之前就见过一样。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运转,钟熙在生清漓之前在国外待过一年,回国时已经怀孕,孩子的父亲她从来没有提过。

  这么多年,钟家上下都不知清漓的父亲是谁。

  尹素馨问过,钟鸣问过,但钟熙每次都只说一句话:“我自己生,我自己养,跟别人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堵墙,砌了这么多年,没有裂缝,没有缺口,没有人翻过去过。

  但现在,墙外来了一个人。他的眉目,和墙里的那个小女孩,撞上了。

  钟伯暄低下头,看着钟清漓,她正晃着腿,嘴里无声地哼着什么歌,心情看起来很好,但也挺无聊。

  “清漓,”钟伯暄开口了,“你能不能帮舅舅拿点东西?”

  钟清漓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是就等着舅舅召唤似的,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到了钟伯暄面前,“好呀好呀!”

  尹素馨看了一眼钟伯暄,又看了一眼钟清漓,没有多想,说道:“去吧。”

  终于解放的钟清漓蹦蹦跳跳地跟着钟伯暄上楼,她跑到钟伯暄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先冲了进去,然后转身,站在房间中央,叉着腰,仰着头,看着跟进来的钟伯暄,像大人一样地呼出了一口气。

  “舅舅,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她的手从叉腰变成了拉住钟伯暄的衣服下摆,手指拽着面料,晃了两下。“对了,你怎么没把舅妈也一起带回来?我看了舅妈的比赛,她太漂亮啦!!夺冠军啦!”

  钟伯暄蹲下身,和她平视。

  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捏了一下,松开。

  “舅妈得过年才能来。”他顿了一下,看着钟清漓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和徐邵商如出一辙的、笑起来会微微上挑的眼尾。“清漓,舅舅问你点事。”

  钟清漓听到岑懿过年来很开心,笑嘻嘻的问道:“舅舅你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钟伯暄的手指从她的脸上收回来,搭在她的肩膀上,“外婆是在给你妈妈相亲吗?”

  钟清漓点点头,“嗯!”

  钟伯暄又问:“你之前见过那个叔叔吗?”

  钟清漓歪了一下头,想了想,见过呀,我之前看到好多次他和妈妈在一起呢。但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他。”

  钟伯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你喜欢这个叔叔吗?”

  钟清漓毫不犹豫的又点了下头:“喜欢!”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和这个叔叔很亲近。而且叔叔对我好好呀,我想他们两个在一起~”

  钟伯暄的手掌覆上了钟清漓的头,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揉了揉,“那清漓帮舅舅一件事,你帮我监督一下他和你妈妈,好不好?如果有什么新进展的话,就给舅舅发信息。”

  钟清漓的眼睛亮了,“好呀!”那舅舅,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岑老师玩?我都想她啦。”

  她说完,松开捂嘴的手,两只手合十,举在胸前,做出一个“拜托拜托”的姿势。

  钟伯暄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答应你了你也要答应我”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清漓得先和舅舅拉钩,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他伸出小指。

  钟清漓歪了一下头,眨了眨眼,“妈妈也不能告诉嘛?”

  钟伯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对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钟清漓把小指伸出来,勾住了钟伯暄的小指。

  两个人的小指缠在一起,她摇了摇,嘴里念着那句从小念到大的咒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等两个人再出去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开饭了。

  餐厅里的灯全亮着,水晶吊灯把整张餐桌照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等待重要客人到来的舞台。

  尹素馨坐在主位,钟鸣坐在她右手边,徐邵商坐在她左手边,钟熙坐在徐邵商旁边。

  钟伯暄走过去,在钟熙对面坐下来。

  他把钟清漓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小家伙已经忘了刚才在楼上和舅舅拉过勾的事,她的注意力现在全在桌上那盘油焖大虾上,正踮着脚尖,伸长手臂,试图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够一只虾。

  吃饭的间隙,钟伯暄一直观察着坐在对面的徐邵商。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慢,而后用公筷给尹素馨夹了一次菜,给钟鸣倒了一次茶,给钟清漓剥了一只虾。

  虾剥得很干净,虾线挑掉了,虾壳完整地剥下来,放在碟子的边缘,虾肉放在钟清漓的碗里。

  钟清漓说了声“谢谢叔叔”,然后一口把虾吞了。

  短时间内的相处,徐邵商确实毫无错处,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不越界,不逾矩,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于是他将更多的心思放在钟熙的反应上。

  钟熙夹菜的时候,筷子会绕开徐邵商夹过的盘子,徐邵商给她倒茶的时候,她的手指会顿一下,然后说“谢谢”,语气是那种对不太熟的人才会用的礼貌。

  有时候手指会在桌布的边缘无意识地捻着,捻一下,松开,捻一下,又松开。

  她在紧张。

  钟伯暄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钟熙与徐邵商一定很早就认识过。或许还有一份情感纠葛。

  那份情感纠葛深到让她在这么多年里独自生下清漓、独自养大、独自面对所有人的追问和猜疑,也不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也深到让他在多年后回国,用“相亲”这样体面的方式,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都要早。

  元旦过后的二十二天就是春节,日子像被谁按了快进键,一月的日历翻得比十二月的还快。

  京市的街头从元旦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收,就换上了更红、更大、更密集的春联和福字,超市里开始循环播放那些每年都要播、每年都有人嫌烦、但每年少了一首就觉得不像过年的贺岁歌曲。

  峯汇的物业在大堂里摆了一棵金橘树,树上挂满了利是封,金灿灿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岑懿在过完元旦假期后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春晚的排练从一月初就开始了,她跟着导演组和其他舞蹈演员一起,在城郊演艺区的大排练厅里,一遍又一遍地磨合那支开场舞。

  那支舞有十五个人参与,光是队形就换了十几个版本。

  她不是领舞,但她的位置在第一排的中间区域,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观众能看到她的脸。

  岑懿不挑位置,不争C位,来了就排,排完就练,练完就走。

  钟伯暄知道春晚舞蹈节目还有辛一黎的时候,吃了好一会儿醋。

  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醋,他特别有意思,在电视上循环播放辛一黎与岑懿合作的那次节目,也不看,就放着声音给岑懿听。

  岑懿无奈的说道:“舞蹈演员不止我一个,春晚那么多节目呢,他又不在我这一组。”

  然后钟伯暄欲盖弥彰道:“我不是吃醋。”

  岑懿那时候正在把快递盒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件新的练功服,在身上比了比,听着这话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可没说你吃醋。”

  后来他又问了一次,是在岑懿从排练厅回来、累得趴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时候。

  “辛一黎今天和你说话了?”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的杂志。

  他眼睛落在杂志上没看她,但杂志是倒着的,岑懿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看着他,笑的十分大声,“说了。”

  而后在钟伯暄过于委屈的目光中,岑懿又答应了他两个过分的要求,就等她忙完这段时间好好用一下。

  岑懿忙碌,姚惠也搬到了新房子。

  房子不大,七十多平,,三楼,朝南的窗户能看到小区花园里的那棵老槐树。

  姚惠很喜欢那棵树,她说夏天的时候槐花开了会很香。

  搬家那天钟伯暄派了搬家公司的人去,一车就把姚惠的东西拉完了,原本钟伯暄是想都帮她买新的,但姚惠缺说已经和那些老物件有了感情,于是东西又都原封不动的拉了回去。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床被子,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家具什么的都是钟伯暄派专人安排好的。

  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的,靠垫是米白色的,放在上面,坐上去很软,但不会陷下去。

  茶几是实木的,颜色偏浅,和沙发很搭,餐桌靠墙放着,上面铺了一块碎花的桌布,和姚惠之前用的那块很像,但更干净,更新。

  衣柜是推拉门的,不占空间,里面贴心地装了感应灯,打开柜门的时候灯会自动亮起来。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连调料都买好了,酱油是姚惠一直用的那个牌子,醋也是。

  钟伯暄对姚惠说,缺什么就告诉他,姚惠站在那个崭新的、亮堂的、和她前半生住过的所有屋子都不一样的新家的客厅里,看着那些被精心挑选过的、每一件都合她心意的家具,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钟伯暄,说道:“什么都不缺,这就很好。”

  钟伯暄看着她,没有说那些社交场合必不可少的客套话。

  姚惠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想起岑懿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个很好的人。”

  确实如此。

  住进去之后,姚惠那边在找着工作,她不想闲着,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习惯的问题。

  她习惯了每天早起,习惯了有事做,她让岑懿教她用招聘软件,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充斥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岗位的页面上,一页一页地翻。

  翻了两天,收藏了几个看起来不需要太高门槛的工作,超市收银员、餐厅服务员、家政保洁。

  她把那些岗位给岑懿看的时候,岑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说道:“妈,我不想让你再去外面工作。”

  姚惠道:“我会做饭,会打扫,会算账,不挑工作。”

  岑懿握住姚惠的手,把那部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如果你非要去外面工作,还不如帮我工作。”

  姚惠愣了一下,“帮你?”

  岑懿拉着她的手,耐心的说道,“我的舞蹈室在那边,现在工作室招生比以前多了很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新招的学妹负责教课,但教室需要有人打扫,前台需要有人接待,家长需要有人沟通,账目需要有人管,我也需要你。”

  她转过头,看着姚惠。“妈,这些事,你比谁都做得好。”

  姚惠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她的眼眶红了,看着岑懿的眼睛,想起岑懿小时候,放学后总是第一个跑到舞蹈室的门口,趴在门缝上看那些大孩子跳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拖累她,以为自己的存在只会让女儿分心,让她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属于“岑懿”而不是“姚惠的女儿”的场合里,觉得有一个人需要被她藏在身后。

  但现在岑懿告诉她——我需要你。

  姚惠点了点头,“好。”她

  于是姚惠在岑懿开的舞蹈工作室里帮起了忙,她不会说那些专业的术语,不知道“软开度”是什么,“剧目编排”是什么,“艺考集训”是什么,但她会笑。

  她的笑很真,家长们都喜欢她,叫她“姚阿姨”,小朋友也喜欢她,因为她的口袋里永远有白兔奶糖,奶味很浓,很甜。

  因为岑懿参加比赛得了第一的缘故,工作室的招生甚至比以前还火爆。

  消息是寒假前放出去的,发出去不到半天,寒假班的名额就报满了。

  有家长没报上,在群里问“能不能加开一个班”。

  岑懿想了想,说“可以”。

  她又开了一个班,又报满了。

  于是她只能忙里偷闲地又招了两个学妹当老师,是大三的,专攻古典舞,技术扎实,教学经验不多,岑懿面试她们的那天,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会什么”,而是“你为什么想教小朋友”。

  两个学妹都愣了一下,然后一个说“因为我小时候的舞蹈老师对我很好”,另一个说“因为我喜欢看到小朋友学会一个动作时笑的样子”。

  岑懿看着她们,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她让她们下周来上班,顺便也租下来旁边的一家店,扩充舞蹈班。

  隔壁原本是一家卖乐器的店,老板年纪大了,儿女在国外,不想干了,正好转让。

  岑懿去看了一眼,面积比现在的舞蹈室大一倍,格局也合适,只需要把中间的非承重墙打通,再做一些简单的装修,就可以投入使用。

  所有人的计划都朝着欣欣向荣的样子,姚惠每天在舞蹈室里忙前忙后,把教室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家长们哄得开开心心,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她不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了,岑懿给她买了几件新的,她舍不得穿,只在去舞蹈室的时候穿,说是“工作服”。

  岑懿每天排练到很晚,但每天都是钟伯暄去接她。

  城郊演艺区的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总是准时出现在路边,有时候早到了几分钟,钟伯暄会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着大门口的方向。

  她出来的时候,大衣没有扣,围巾没有系,头发散着,排练了一整天的疲惫写在她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略显沉重的脚步上。

  但她在看到那辆车的时候会感觉到很安心的。

  有时候她会累得直接在车里睡着了,钟伯暄就负责抱着她走进电梯,走过走廊,打开家门,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大衣,脱了鞋,盖上被子,然后打来温水,用卸妆湿巾帮她擦脸。

  有时候两个人都忙的话,姚惠就会在家里会提前做好饭,然后再离开。

  这段日子虽然忙碌,但却是岑懿觉得十分幸福的时光。

  一晃到了除夕前一晚。

  排练终于告一段落了,春晚的彩排已经过了最后一轮,所有的舞蹈演员都拿到了明晚的最终站位和服装。

  导演说了“大家辛苦了,明天下午三点集合”,排练厅里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

  岑懿换好衣服,走出演艺区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路两边的树上挂满了彩灯,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从天上掉下来的、被挂在了树枝上的星星。

  钟伯暄的车照常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把暖气调高了一档,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搓了搓,“冷吗?”

  “还好。”岑懿回道。

  两个人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钟伯暄说“回家做”,岑懿说“不要了,今天不想让你做饭”,

  钟伯暄说“那出去吃”,岑懿说“太冷了不想出门”,

  钟伯暄说“那你说吃什么”,岑懿想了想,说“火锅”。

  钟伯暄看了她一眼,“昨天刚吃过。”

  岑懿靠在椅背上,略带着几分耍无赖的样子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钟伯暄看着她那副“我就是想吃”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好。”

  车子拐上了通往峯汇的路,岑懿的微信信息铃声响起,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岑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来信的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孟徽舟:【懿懿,我回来了,可以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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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情敌回归!!

  我好想写钟清漓啊啊啊啊,老婆们可不可以去收藏一下《逃婚带崽日记》!,钟熙x徐邵商,钟清漓小盆友在那里也超可爱,撮合爸爸妈妈!!

  大概是一个因为误会引发的女主带崽崽逃跑,男主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的故事!!保证很甜~

  看到这里也快收尾啦~还剩下最后一个剧情点就结束啦,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内就正文完结了(ps:每天一万字!!超肥!)(番外可以点菜~有没有想看的什么呀~)

  原本想他们两个在破镜重圆一下,但写到这里真的不是很舍得,女鹅好不容易走到现在,钟小暄也这么爱她,总觉得他们不应该再分开,而是幸幸福福的在一起!所以就不分离啦!想让他们都得偿所愿

  也希望看到这里的老婆们所有的事都如愿以偿!

  钟伯暄小小日记:

  老婆每排练,忙碌,想想想

  什么!孟徽舟!你回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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