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钟伯暄其实提前几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孟砚南给他打电话, 聊完岑华岩案子的后续,随口提了一句:“他要回来了。”
钟伯暄那会正在签文件,笔尖顿了一下, 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孟徽舟吗?”
孟砚南“嗯”了一声, 语气和聊天气一样平淡, 说孟徽舟拿了钱去了趟欧洲也不是白去的, 倒是真折腾出点名堂,再加上要过年了, 老头子年纪大了,希望看见阖家团圆的样, 便松了口,让他回来过年。
钟伯暄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孟砚南也没多说,他从来不是多嘴的人,只是最后补了一句:“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之后, 钟伯暄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京市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
他看着那些灯火, 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所以听到“孟徽舟”那三个字从岑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并不算太意外。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来。
两个人走出电梯,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在前面铺开一条暖黄色的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玄关的灯是姚惠走的时候留的,暖黄色, 小小的,在鞋柜上方亮着。
岑懿换了鞋,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钟伯暄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岑懿把水瓶放在台面上,转过身看着他,“不想见。”
那三个字说得很干脆,钟伯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分手的事,你还没和他说吧?”
岑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当然说过。在孟徽舟刚被送出国的那天晚上,她发了“分手吧”三个字。
孟徽舟回了“懿懿,你认真的吗”,又回了“等我回来再说,好吗”,她没有再回。
对话框就停在了那里,停了好几个月,像一潭死水。
但她没有告诉钟伯暄,也没打算现在就告诉他。
岑懿只说道:“过年后再说吧。”
她的本意是不希望这件事打扰到他们过年的心情。
明天就是除夕了,峯汇的客厅里还放着姚惠送来的年货,冰箱里塞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做的菜,茶几上摆着钟伯暄昨天买回来的那束红玫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这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年,她不想让孟徽舟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年里。
但钟伯暄可能误会了,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耽没有再问。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菜,开始洗。
水龙头拧开了,水流冲在他的手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没有戴围裙,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水滴从手肘滑下来,滴在地砖上,洗菜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很多。
岑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要是现在就告诉他她和孟徽舟早就分手了,感觉也不是太好,那岂不是就被钟伯暄发现了他以为自己当了小三结果不是小三的事。
岑懿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恶趣味的。
一顿饭吃得沉默无比,最后,还是钟伯暄先开口问道:“明天年夜饭,想吃什么?”
岑懿想了一下,说道:“明天我应该不会过去了。”
钟伯暄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岑懿把筷子放下,看着他:“你知道我妈妈现在在这里,我不想撇下她一个人。”
她说的是实话,姚惠在京市,一个人住在那个七十多平的房子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
年夜饭,岑懿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吃。
其实这件事原本是早些天就和钟伯暄说的,但她这阵子事情太多,到家就是睡觉,如果不是今天钟伯暄提这件事的话,岑懿根本想不起来。
钟伯暄直直的看着岑懿,像在看她是不是说的真话,但她表情太自然了,钟伯暄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你到时候告诉我几点完事,我去接你。”
岑懿笑着说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岑懿先洗了澡。
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裙,领口很大,滑下来露出一截肩膀。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搭在肩上,发梢滴下来的水珠落在锁骨上,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流。
钟伯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刚吹完头发,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钟伯暄没有关灯。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开始,不是抚摸,是用力地扣住。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肩头,力度比平时重了很多,重到她的肩胛骨被压得微微发疼。
吻落在她的颈侧,不是往日的轻啄厮磨,而是更深的、带着压迫感的,嘴唇贴着她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岑懿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他在不开心,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不似往日的温柔,而是带了一种粗鲁。
没有等她回答,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她的腰侧,扣住她腰线最细的那个弧度,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
岑懿的脸埋在枕头里,手指从床单上松开,攥住了枕头的边缘。
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的身体覆再上面,胸口贴着她的后背。
紧接着,大手从她的腰侧伸过来,扣住了她撑在枕头上的手。
十指相扣,他扣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被他的手指挤压着,微微泛白。
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我在确认你是我的”的、急切的、近乎偏执的力度。
他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急促的,灼热的,混着她洗发水的味道和汗水蒸发的湿气。
他心情不好的很明显,岑懿本来想安慰安慰他。
但就在这个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是岑懿的手机,来电显示的那一行字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钟伯暄眯着眼睛看过去——“孟徽舟”。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不是递给她,是拿在自己手里,岑懿侧过头,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挂断,但钟伯暄没有让她挂,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抽出来,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孟徽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以往多了一些沙哑,“懿懿,你看我发的信息了嘛?我回来了。”
岑懿不想回他,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嘴唇抿着,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但钟伯暄偏偏在这个时候更用力了,她的身体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来不及咽回去的声响——“啊。”
那一声很短,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在开着免提的电话那头,它足够清晰。
孟徽舟的声音立刻变了,急切的说道:“懿懿,你怎么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岑懿的手指攥紧了枕头,指节泛白,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没事,”她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去稳住,“你别再找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钟伯暄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来,扣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有血丝,有还没有平复的喘息,但岑懿也看出来,他心情稍微开心了一些。
孟徽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片刻里只有电流的细微沙沙声,和他沉重的呼吸。
“懿懿,我知道我当初离开确实非常突然,”他解释着,“但也不是我本意。而且我怕我走后你被欺负,还叫钟哥帮忙照顾一下你。”
他说“钟哥”那两个字的时候,岑懿抬起头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钟伯暄。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太清楚,岑懿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想的是,你钟哥确实帮忙照顾了。
方方面面,从里到外的照顾。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伏在她身上的钟伯暄才能看到。
孟徽舟听岑懿又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或者以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开始说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在欧洲怎么打拼的,怎么从一个不会说当地语言的外来人,做到让公司里那些老外都服气;怎么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满桌的文件想起她在京市一个人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怎么在被老头子的手下看管着、连手机都不让用的那些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手机里存着的她的照片。
他说了很多,等他说完的时候,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乞求的说道:“懿懿,我很想你,我们能不能见见?”
钟伯暄的好心情就维持了那么一小段,然后孟徽舟开始诉说他这几个月的不容易,诉说他如何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想她。
孟徽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和岑懿之间那层薄薄的、还没被捅破的、写着“分手”二字的窗户纸上。
钟伯暄再也听不下去,抬手挂断了电话,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暗了,卧室重新陷入只有路灯光的昏暗中。
他趴下身,脸埋在岑懿的颈窝里,脸颊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拂过她耳后那一小块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知道,他专注在那一点上,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像是要把那一个地方烙印进记忆里。
岑懿的身体在他的靠近下微微发颤,手指攥着他的头发,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紧。
“刚刚为什么不直接说分手?”他的声音从他的嘴唇和她的皮肤之间挤出来,略带几分委屈地说道。
岑懿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刚刚……也没给我机会啊。”
她说的是实话。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她正经历着比平时更剧烈的动荡,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连“分手”两个字都拼不出来。
钟伯暄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知道是他自己没有给她机会,但他控制不住。
那些从孟徽舟嘴里说出来的“懿懿”,那些“我很想你”,那些“我们能不能见见”,像一把一把的盐,撒在他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名为“我是后来者”的伤口上。
他不怕孟徽舟,但他怕在她的心里,那个名字还有一席之地,怕她没有和孟徽舟说分手,是因为她还留着什么,怕她说的“过年后再说”,不是“我不想打扰过年的心情”,而是“我还没有想好”。
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但恐惧不和他讲道理。
“岑小懿,”他的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控诉,“你就是个渣女。”
岑懿的手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脸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
月色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要哭似的。
岑懿承认,自己不应该对钟伯暄这么坏,但此时此刻,看到红着眼睛委屈的钟伯暄,她甚至想的是,好想给钟伯暄弄哭。
正想着怎么弄钟伯暄好,来自钟伯暄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了。
第一遍的时候钟伯暄没有理,但很快第二遍又来了,像是不接就不罢休一样。
钟伯暄暗骂了一声,从岑懿的颈窝里抬起头,伸手够过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孟徽舟。
钟伯暄看了一眼,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正要按下去,岑懿的手伸过来了。她的手指比他的更快,按在了接听键上。
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弧度,那是坏笑。
电话接通后岑懿从他身上翻到了他身上。
之前是她被他压在身下,现在是他的后背贴着床单,她骑在他的腰上,手撑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心跳很快,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在生气的人应该有的心跳。
她把他的手机举到他耳边,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喉结。
嘴唇的张合间,她的声音从那层薄薄的皮肤传到他的声带,再从他的声带传到电话那头。
“说话呀。”她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到。
孟微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钟哥?你睡了吗?”
钟伯暄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梦靥,她的头发垂下来,扫着他的脸颊,痒痒的,嘴角还弯着那个坏笑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本来还挺不满意,但他没想到还有这种奖励。
她靠在他身上,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面料传过来,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画着,这让钟伯暄的心情大好。
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得更稳。
“钟哥?”孟微舟又叫了一声。
“嗯,”钟伯暄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在。”
与此同时,他看着岑懿,岑懿手指正沿着他胸口的肌肉纹理慢慢往下滑,指尖凉凉的。
孟徽舟呼出一口气:“我回来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钟伯暄看着自己身上勤勤恳恳的岑懿,她的手指已经滑到了他的腹肌,在那里停了一下,指腹按着那一条一条的沟壑,像在数。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下,分神地回了孟徽舟一句:“我最近都很好。”
声音是稳的,但他的身体不是,他的腹肌在她的手指下绷紧了。
孟徽舟似乎就等着这句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那就好。对了钟哥,你知道懿懿最近怎么样了嘛?我给她打电话她不理我,发消息也不回。”
他说“懿懿”那两个字的时候,岑懿正在研究钟伯暄的胸口,她的手指从他的腹肌收回来,重新回到他的胸口,指腹在他左侧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蹭,然后低下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钟伯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她腰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钟哥?你怎么了?”孟徽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钟伯暄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声音,他看着伏在自己胸口的岑懿,手指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脑,按着她:“没事,你说。”
岑懿的嘴唇从他的胸口移到了他的颈侧,像小鸡啄米,但啄的不是米,是他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
每啄一下,那根血管就跳得更明显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着鼓。
孟徽舟自顾自的说了好一会没人回,又急切的问一句:“钟哥?你还在吗?”
钟伯暄把思绪拉回来,看了一眼伏在自己身上的岑懿,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能够看到嘴巴还在动。
“听着呢,继续说吧。”他说。
这时候岑懿的手指从他的喉结滑到他的锁骨,锁骨滑到他的胸口,又滑到他的腹肌。
孟徽舟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钟伯暄没有听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伏在他身上的这个女人身上,她嘴唇又往下,直到那个位置,这让他他情不自禁的喘息出声。
“钟哥?”孟徽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感冒了吗?怎么嗓子这么哑?”
钟伯暄过了两秒才稳住声音:“嗯,最近京市气温差大,有些感冒。”
而岑懿的动作又加大,钟伯暄的手指在她腰上猛地收紧了一下,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孟徽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突然想到什么好主意的兴奋,“感冒……对啊!钟哥,你说我给懿懿织一条围巾怎么样?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能让她天天戴着,想起我。”
钟伯暄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了又滚,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完全乱了,从胸腔里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喘息,他眼睛更红了,岑懿抬起头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些满足,她低下头,继续探索。
孟徽舟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懿懿以前给我织过一条围巾,是灰色的,我走的时候没带走,放在家里了。我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应该就是喜欢我的吧?钟哥你说呢?”
钟伯暄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所有的声音都被他压在了喉咙里,压成了一声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沉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喘息。
岑懿听着孟徽舟的那些话,心想,我可没给你织过围巾。那是一条你在商场买的、让人把商标剪掉了、然后骗我说是你自己织的围巾。
她想起那条围巾,灰色的,针脚很松,起针的地方多了一针,收针的地方少了一针,两头宽窄不一样。
钟伯暄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好几遍,他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再和孟微舟说话,只说道:“嗯……挂了。”
他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摸到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两只手都覆上了岑懿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肩窝。
“别动。”他说。
岑懿抬起头,嘴唇还贴着他的锁骨,看着他那副“我还没够”的样子,哼了一声。
没有电话,也没用那种紧张的气氛,岑懿觉得没太大意思,她从他的身上下来,身体从他的腰上滑下去,翻到床的另一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
从肩膀盖到脚踝,裹成了一个拒绝交流的、毛茸茸的蚕蛹。
只露出一个头顶。
钟伯暄看着被子里那一团鼓起来的、不肯露脸的、哼哼唧唧的小东西,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他也翻了过去,伸手去拉她的被子。
她攥着被角不松手,他拉了一下,没拉动,他再拉,她还是不松。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头顶,“岑小懿。”他
她不应。
“岑小懿。”他又叫了一声。
他的嘴唇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岑懿缩了一下,她最怕他对着耳朵说话,从里面痒到外面,手指在被子里松了一下,钟伯暄趁机把被子从她身上掀开了。
他的手掌覆上了那截腰,隔着衣料,拇指在她的腰侧轻轻抚过。
“怎么办,岑小懿,都被他听到了。”
岑懿被他困在身下,他的身体环着她,他的腿挨着她的腿,手扣着她的手,整个人将她笼罩住。
岑懿像一只被握住了就不想再挣扎的小鸟,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两个人贴近的呼吸里挤出来:“被听到的是你。”
钟伯暄笑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从她的耳朵里钻进去,“嗯,但我良家妇男的身体都被你看了,你得负责。”
岑懿被闹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想,良家妇男什么的,和钟伯暄也不搭边啊。
他哪里良家妇男了?他第一次在她家过夜就自己带好了换洗衣服,第一次亲她就亲了不止一下,第一次说“我是岑懿的男朋友”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他自己的名字。
他哪里良家妇男了?
但她说不出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背,指节泛白,在他又一次用力抱紧她的时候,她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印痕。
钟伯暄看着那些印痕,只觉得像是给自己盖章一样,心情舒畅。
他低下头,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必须负责。”
“……好。”她说。
这一晚钟伯暄心满意足,他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整个人都十分放松。
后半夜他睡得很沉,手一直扣着她的腰,没有松开过。
岑懿中间醒了一次,想去洗手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含混地说了一句“别走”。
岑懿的嘴角弯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想了想还是忍忍吧。
第二天早上钟伯暄醒来的时候,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岑懿还在睡,头枕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的笑意。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叫她,只是他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慢慢抽出来,把被子盖回她肩膀,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到岑懿醒了后,钟伯暄先把她送到了演播厅。
春晚的彩排是最后一轮了,导演组通知下午两点集合,之后就是除夕夜的直播。
钟伯暄把车停在演艺区门口,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她。
她正在解安全带,手指按在卡扣上,低着头,头发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去你那吃年夜饭。”
岑懿抬起头,看着他笑道,“好。”她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呢子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奶白色的裙边。
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转过身,走回到车窗旁边。
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下来的时候,她凑近了他的脸,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很快,像盖章,然后退开。
钟伯暄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演艺区的大门里面,那扇玻璃门晃了一下,归于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西山别墅,而是先拐了一个弯,去了姚惠住的那个小区,早前他就特意让助理买好了年货。
姚惠开的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你这孩子,上次拿来的还没吃完呢。”
钟伯暄把东西递过去,没有进门的打算:“伯母,新年快乐。”
姚惠接过东西,笑了一下,问道:“新年快乐,懿懿呢?她今天还排练?”
“嗯,晚上就表演了,结束后我去接她。”
姚惠说好,之后又听到钟伯暄说:“晚上我也来,您不用做饭,我来做吧”
姚惠没想到钟伯暄会来,看着他笑的模样,也笑道:“好,那就交给你了。”
钟伯暄从姚惠那里出来,开车回了西山别墅,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物业的工作人员正在往路灯杆上贴福字。
大门上贴着一副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
他驶过那扇门,把车停在门廊下面,推开门,走进玄关。
西山别墅这些天也很热闹,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男士鞋,钟伯暄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自己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灯全亮着,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等待客人到来的展厅。
茶几上摆着果盘、干果盘、糖果盘,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的是春晚的后台花絮,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舞蹈演员,那个演员说“这是我第一次上春晚,很紧张”。
尹素馨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对,就会死贴在那。”
徐邵商站在客厅的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春联。
大门贴了一副,房门贴了两副,厨房贴了一副,连保姆间的门上都贴了一副福字。
他贴的时候,尹素馨就站在旁边,还说着:“邵商啊,你比阿暄细心多了。他贴春联从来不用尺子,贴完了歪的,我说他,他说‘歪了才吉利’。”
徐邵商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没有任何攻击性,把福字的四个角又按了一遍。
看到钟伯暄回来,尹素馨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等到走到钟伯暄面前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过年做一些什么菜好?前几天你不是还说要大展厨艺?我儿媳妇爱吃什么?”
三连问,让钟伯暄忍俊不禁。
他看着母亲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看你怎么安排”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一些,“不行,临时有变,她节目下得晚,那边还有姚阿姨在。今年怕是来不了了。”
他把原因推给了节目下得晚,尹素馨虽然遗憾但也表示理解,“这样啊,那我们在节目里看她也是一样的,过后你记得多拿一些东西去。”
她说完,又转身回去看徐邵商贴春联了。
那边徐邵商正搬着一个鱼缸,鱼缸不大,是圆形的,里面养着两条金鱼,红色的,在水里慢慢地游着。
他把它从茶几上搬起来,准备挪到电视柜旁边的花架上。
尹素馨“哎呀”了一声,跑过去。“邵商,这个鱼不用搬,”
她指了个位置,“放这儿就行,你钟叔叔喜欢看鱼。”
徐邵商十分顺从。
钟伯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徐邵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领口很高,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的姿态是放松的,不带着任何讨好的刻意,看起来倒是比钟伯暄这个儿子做的还要好。
钟伯暄环顾了一下客厅,在沙发上找到了钟熙,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鱼缸上,看起来百无聊赖。
钟伯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的垫子微微陷了一下,“姐。”
他靠近,说话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钟熙“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钟伯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帮尹素馨摆果盘的徐邵商,看了一眼正趴在茶几上画画、偶尔抬头偷瞄一眼徐邵商的钟清漓。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钟熙的脸上。
“姐,我从前从不问你什么,但我想知道,徐邵商是不是清漓的亲生父亲?”
钟熙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犹豫着,最终还是说:“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爸妈说这是给我找的联姻对象。”
钟伯暄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问道:“用不用帮忙?”
钟熙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他预想的要轻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忙好你自己吧,什么时候给女朋友带回家,什么时候再说帮我。”
钟伯暄略微不服气,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他想说自己现在也算是成功教材之一了,比如很明显的成功追到女朋友这一伟大举动,怎么就不比这俩人强了?
刚说完,钟熙也被尹素馨叫去帮忙了。
“钟熙!你来把这盘饺子摆一下!别让邵商一个人忙!”尹素馨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
钟熙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经过徐邵商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但他把一盘刚洗好的草莓递到了她手边。
她顿了一下,接过草莓,走了。
钟伯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什么联姻对象,这分明是处心积虑。
他拿出手机,给岑懿发了一条消息:【有确定几点完事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等着。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大概得凌晨一点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又打了一行字:【晚上想吃什么?】
这一次等得久了一些,大概过了几分钟,岑懿回了一个字。
不是菜名,是——【你。】
钟伯暄看着那个字,看了大概三秒,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红到耳廓。
将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坐在对面的钟鸣都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呢?”钟鸣问,手里拿着报纸,目光从报纸的上方看过来。
钟伯暄抬起头,看着父亲,“没什么。”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了厨房,“妈,年夜饭的菜单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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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心思的女鹅与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有名分的钟小暄
哈哈哈哈哈哈,依旧是求收藏~看看我们钟清漓的爸爸妈妈吧!好想写好想写哈哈哈
钟伯暄小小日记:
为什么岑小懿不和孟徽舟说分手!嫉妒嫉妒阴暗爬行哼哧哼哧
岑小懿这个渣女,他是良家妇男,必须负责
至于孟徽舟,你放心吧,你走这段时间我有好好照顾岑小懿,之后也不用你挂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