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气恼的跑去床上坐着休息,把姓朱的骂了个底朝天,甚至抓起枕头狠狠揍了一通。
发泄过情绪后,苏明月冷静下来,低头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佁然不动的薄纤维板。
快速把枕套扯下来,苏明月手牙并用,把枕套撕成两条布条。
一条缠在掌心用来防磨,另一条对折再几下,细细拧成一条粗实的短绳。
拿着短绳走到薄纤维板前,苏明月又拿起椅子费劲砸出两个相近的小洞,把短绳伸进去再掏出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去拽。
没拽动。
苏明月尴尬极了,她气的用力摇晃绳子发泄情绪,反倒把钉痕附近的钉子摇的松动。
她连忙,用力去抠最边缘那根松动的铁钉,钉尾居然翘了。
再拆开短绳裹住铁钉借力一拔,冷而尖的钉子落进掌心,悄无声息。
苏明月心中大喜,她又接着拆了几颗钉子,磨的手指红肿也不肯停下,终于可以活动右下角的背板。
用两块布条裹着手掌,苏明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拆去掰,终于发现了背板后的秘密。
背板后面是空的,只是一块老旧的木板。
居然不是赃款?
意料之外的发现令苏明月的心脏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惊讶,苏明月低落的垂丧着脑袋,不死心的又去抠抠摸摸。
总不能这么大费周章,结果什么都没有吧?
不知道是不是苏明月的错觉,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微凉的风,从木板边缘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苏明月心头一动,想到书房里那面不正常的书柜,索性用力一推。
那块看似严实的木板竟应声松动,被她一把推开。
这一下她彻底愣住了,木板后并不是实心的墙壁,而是一道狭长幽暗的夹层。
阴凉的风正从深处缓缓淌过,带着外面隐约的动静,在空心墙体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回响。
原本沉寂的心杂乱跳动,苏明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看着眼前这个幽暗的通道口,她竟生不出惧怕的心思来。
有风!
有风!
有风!
苏明月心中惊喜,说不定这里连通着外面!
眼前这个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通道口,说不定能够带她脱离这座牢笼!
顾不上太多,苏明月连忙把着木框想要爬上去,尝试了几次才灰头土脸的爬上通道。
木框骨架早已陈旧,边缘结着薄薄蛛网,灰尘被气流卷的轻轻浮动,在漏进来的微光里飘成细雾。
通道里面是黑的,灰尘呛的她眼泪直流,可苏明月此刻不能计较,只想要赶紧闷头逃出去。
快逃出去,只要出去就好了。
努力忽视灰尘和蛛网传来的不适触感,苏明月强迫自己不要太过矫情。
这里只有一幢洋房,一具尸体,还有一群守卫,没有包容她那些小情绪的人。
压下眼底的涩意,苏明月也不敢深呼吸,乌亮亮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她认不出这里是一个隐蔽的通风通道,只能尽量忽略无处不在的霉味,灰尘味和旧木头味。
幽暗逼仄的通道似乎贯穿一整面墙,苏明月试探着摸了摸,隐隐猜测两边是粗糙的旧木骨和砖墙,只是顶上挂着的蛛网和地上积着的厚灰实在是让她接受不了,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含着泪在心里把姓朱的骂了一通,苏明月没爬多久,却能感到冷风从深处不断涌来。
压下心底的欣喜,苏明月又快速爬了几下,忽然猛的一空。
好在她的大半边身体还好好的留在通道里,苏明月瑟缩着赶紧爬回去,捂着慌乱跳动的心脏小声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缓过惊吓的劲,苏明月又试探着伸手胡乱去摸,这才发现前面不知道有多深,不过头顶有一半残缺的栅格。
难以抑制的失落漫上心头,苏明月忽然很想哭。
到底是出不去吗?
不甘心的一点一点爬回去,苏明月再次回到困住她的那间屋子,只觉得眼皮发热,泪意怎么也止不住。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苏明月灰头土脸的扑到床上,再也忍不住翻腾的情绪,呜呜咽咽的小声抽泣,她连放声大哭也不敢。
“谁啊,那么大声做什么?”
骂骂咧咧的拉开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被门外的一群公安吓了一大跳。
“公公公公公……”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犯了什么事,服务员腿都软了,欲哭无泪的苦着一张脸。
陆闻觉双眼赤红,刚刚开车来的路上,陆闻知把刘玉玲想到的信息转告他,他已经能够初步断定苏明月是出了什么意外。
在国营饭店没吃完的馄饨,不知道哪个带她走的男人。
陆闻觉满心无望,只恨自己总是端着斤斤计较,为什么不能多看看苏明月?为什么不能早点和她表明心意?为什么不能主动帮助苏明月?
他恨自己不合时宜的倨傲,恨自己有话不说的破嘴,恨自己过于自信的粗心。
明明知道苏明月二哥失踪了,苏明月心情不好,他应该早点和苏明月说自己已经交代过人,安排在外省寻找苏建民。
为什么觉得那是小事,没必要向苏明月开口提起?
失踪的是苏明月的二哥,若是让他处身置地的想一下,失踪的若是陆闻知……
还是失踪吧,想不了一点。
陆闻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和不安,他只是一想到苏明月是来县里求人登报找她二哥,只觉得心脏被一点点撕扯,拧痛的厉害。
尤其是听说苏明月还哭了……
他再也受不了,红着眼上前两步打断服务员的磕巴,死死盯着她急声询问:
“今天下午大概五点左右,一个穿着粉色棉衣,背着蓝布包的女同志在国营饭店点了一碗馄饨,大概这么高。”
陆闻觉抬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下高度,快速描述和苏明月有关的细节。
“用红头绳扎着两条辫子,衣服生的白,大眼睛双眼皮,见人很爱笑,一碗馄饨没吃完,被一个人带走了,还有没有印象?”
服务员满心苦涩,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吓人的紧,怕不是有什么疯病,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公安在外面给压力,服务员不得不做出凝神苦思的架势。
“粉棉衣……好像是有的,那个女同志生的好……”
眼看那个红眼男人像是要发疯,服务员连忙高声尖叫。
“对!是的是的!我记得!是有个男人过来和她一起走了!”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外貌特征?”
陆闻觉压声询问,好在有了一点微末的线索,能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特征……”
被人这么盯着,服务员都快急哭了,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逃犯,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她那个女同志,这次公安还来了。
“好像……好像个子不太高,不胖也不瘦,反正不怎么出彩,有点黑……”
听到服务员吞吞吐吐描述的外貌,陆闻觉一颗心径直沉入谷底。
太普通了,描述的外貌太普通了。
华国有四万万人,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他要去哪里寻找?
“还有吗?”
陆闻觉不甘心的问道,如今这个时期并不安稳,敌特和人贩子说不定哪个更多,苏明月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陆闻觉再也不敢深想。
他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苏明月,更怕苏明月受苦受难。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苏明月是遇到了哪个以前的同学,两个人重逢过于开心,找到她时她正在好好的睡觉。
或者明天一大早苏明月就自己回家了,没发生什么意外,苏明月还是会小跑着过来和他笑闹。
心里胡乱想着,陆闻觉用力去听服务员的回答。
“还有吗……”
服务员努力回想,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主要是那个女同志长的太惹眼,旁边那个丑男哪里……
等等,丑男?!
服务员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说出自己的发现。
“有的有的!那个男人长的可丑,满脸都是大疙瘩,还戴着一副眼镜,比癞蛤蟆还膈应人!”
刚赶过来的刘玉玲来不及平复呼吸,听到服务员的描述整个人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陆闻知蹙眉看去,见她这副模样,若有所思的扬扬下巴,示意李侃山把人带过来。
顾不上其他,刘玉玲紧盯着服务员颤声询问:
“你说那人一脸痘还戴副眼镜,比癞蛤蟆还丑?”
“是啊……”
服务员被刘玉玲盯的害怕,愈发担心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罪犯。
“比癞蛤蟆还丑……比癞蛤蟆还丑……”
低头小声嘀咕着,刘玉玲的身子一抖,忽然抬头看向陆闻觉,眼里迸发着激动的光亮。
“该死的高科研!该死的姓朱的!”
苏明月哭了好一会儿,蔫蔫的缩在床上不动了。
跑又跑不出去,她还挣扎什么,直接躺着等吃花生米算了。
悲伤的揪着床单,苏明月默默流泪,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床单的花纹……
床单?!
苏明月猛的坐起来,她想到通道里那个栅格,又赶紧爬起来走到墙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和墙壁高度。
既然通道在墙里,总是没有一层楼高的,她一定能下去!
连忙扯下床单举起来和墙壁比了比,苏明月眼眸晶亮,连忙故技重施,连撕带咬把床单撕扯成几条布条,拧成又细又韧的长绳。
把几根长绳系上死扣绑成一条,苏明月把它绑在床头用力拉扯几下试了试韧性,确定不会轻易断裂,宝贝的揣着那团长绳,再次爬进满是灰尘的通道。
通道里窄的只能容一个人蠕动,前面是黑,后面是死局一样的房间,外面是看守。
苏明月紧张到不敢喘大气,只靠指尖摸索。
她认为这是洋房的夹层暗道,毕竟书房里都能藏赃款,留一条隐蔽的暗道用来事情败露那天当做后手逃跑也说不定。
想到之前踏空的那一下,苏明月心中猜测,说不定上下是连通的。
她在的这里是二楼的房间,拐来拐去再往下,那就是一楼,说不定还能直接去到外面!
苏明月的心跳的厉害,手下一空,她连忙停住。
若不是心脏还会跳动,苏明月觉得自己就像一截灰扑扑的枯木贴在墙里,狼狈至极。
咽下心中的苦涩,她试探着往头顶摸索,她记得之前这里有一半断裂的栅格。
触到堆着厚灰的异物,苏明月心中一喜,连忙用手指抠住散发着旧木头味的木栅格,艰难的把床单做的长绳一点点塞进栅格里。
一圈,两圈,三圈,长绳紧紧裹着栅格,苏明月用力打了好几个结,趴在通道里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怕,怕这个不知道烂没烂的栅格断裂,自己摔个半死。
怕长绳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自己摔个半死。
怕下面没有出口,自己爬不上来被憋死。
怕下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不死也得死。
想来想去都是个死,苏明月索性不再去想,咬咬牙眼睛一闭,长绳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一点一点爬出去。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墙壁里的通道,她上半身探出去,头顶是空的。
苏明月努力绷着身子,生怕自己掉下去,抖着手赶忙拽出长绳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一手紧紧抠着栅格,一手死死抓着长绳。
这都什么事啊?
在心中凄苦哭喊,苏明月眼里蓄着泪,她很怕死啊。
想到家中的爸妈哥嫂侄子,没穿够的漂亮大衣,没吃完的糖,没坐几次的自行车,没戴过的手表,没看过的电视,没听过的收音机,没过上的好日子,还有……
没能在一起的陆闻觉。
在这个紧要关头,苏明月忽然想到自己见完刘玉玲回到西河村的那个下午,她浑身疲累腿疼脚痛,忽然看到了陆闻觉。
身穿四个口袋的军装,戴着手表踩着皮鞋,清隽挺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自己莫名其妙的哭着对他发脾气,可陆闻觉不恼不怒,反倒好生好气的哄她,还给自己洗脚,请自己吃饭。
成熟稳重是他,唐突冒犯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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