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敞篷行驶到鸡西站,红肩章、绿军装动作迅速下车,密如雨滴的小碎步走起来,队伍站列好。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坐下!”
他们出任务路过鸡西,跟上面请了半天假,到虎林祭奠他们曾在一个战壕里生死与共的战友。
一张张刚毅的脸上,争先恐后涌现泪花,回头最后深情地凝望一眼这片土地,他们奔赴呼啸而去的火车,奔向那个未知的,能让他们真正成为英雄的战场。
“黄,他们要去哪里?”格林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他国家军人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热血、奉献,对祖国深深的热爱。
他去过很多国家,大家普遍把“军人”当做一份工作,让他们为了一份工作卖命,决不可能!
在普罗大众眼中,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华国这个贫穷的土地上,人们激情澎湃、奔腾火热向前跑。
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格林在这片土地上停留的时间越久,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无法理解,更想不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便把这份不可思议归结为这个国家过于落后,普通人没有开智,才会出现这种滑稽可笑的现象。
黄述玉只知道有一辆大敞篷从虎林出发,路过鸡东,前往鸡西站,她没向弘秘书打听车上的乘客去往何处。
当然了,就算她问了,弘秘书也不会把军部的事跟她说。
《我和我的祖国》飘荡在鸡西站上空。
歌唱人民解放军,歌唱普通人满腔热情报效祖国。
旅客、行人只闻其声,找不到歌唱者。
黄述玉、格林被司机放在了鸡西饭店门口,开车回汽车兵团。
格林称赞黄述玉歌唱的真好。
“谁?”黄述玉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指自己,“我吗?我有唱歌吗?”
“你。”格林大声说,“是你,你唱了。”
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上演。
格林脸上自信从容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抓狂。
“好吧,是我唱的。”黄述玉一脸你真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计较,朝饭店走去。
他赢了,但是呼吸不顺是怎么回事?格林抬脚追黄述玉。半道上,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黄述玉,他之前问黄述玉跟他们同路的华国军人要去哪里,黄述玉用歌声回应他,他揣手看热闹说你们国家又要跟周边国家干仗了,黄述玉笑得灿烂说:“我们是全蓝星最爱种地的国家,干架影响我们种地。”
黄述玉把每一个字咬的特别重。
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但和他说的话有关系吗?
格林刚刚反应过来,他刚才那番话得罪了黄述玉,黄述玉故意捉弄他!
格林的脸慢慢地拉了下来。
背着格林,黄述玉的脸拉的比他还长。
你恨不得把周边小动物跟大公鸡菜鸡互啄的期待拍在我脸上,贴脸开大是吧!
笑意爬上眉梢。
格林先没礼貌,不尊重人,她这个老实人小小的利用一下格林。
一点都不过分。
格林腿长,很快就超越了黄述玉,黄述玉脸上纯真的笑容看得格林心梗,他来到前台,低头摆正胸前的像章,拿出《与华国人作生意的秘密》、介绍信,第一句话不是点菜,而是很仰慕《红色娘子军》。
书里记录的跟华国人打交道的“诀窍”很实用。
遇到了一位会说正宗华国话的老外,听着还格外亲切,饭店服务员拿出了饲养大熊猫的热情招待老外。
华国贫穷,不自由,但有一点好,只要他在华国下了订单,这个单位就会包了他的衣食住行。他在华国没花一便士,回国找财务,只要他胆子够大,卡着最大的额度填写一张差旅报销单,今年的Council Tax(市正攵税)、车贷就有了着落。
他不会在华国花一便士、一美分。
广交会期间,好多外国人上杆子给黄述玉管理的茶座送美钞,他就没有。
如此“节约”的格林掏出一张100美元,麻烦服务员替他跑一趟兑换成外汇券。
他没提给服务员小费“侮辱”服务员。
现在美元兑换外汇券的比例是1:1.7,用外汇券结账,不要票。
服务员热切地招呼格林坐下,并通知后厨师傅先做菜。
其他人没有格林这种待遇,都是先给了钱票,后厨才肯炒菜。
很快,格林点的几道菜被上了上来。
打电话回来的黄述玉坐在格林对面,低声说:“我刚刚给花城那边打去电话,南湾码头每天的出货量已经超出了它的承载范围,就这样,外国客商还在动用自己的关系,试图把船期排到近期,小的航运公司价格高,竟然有人不顾成本联系小的航运公司,据说航运成本已经飙到一个可怕的数值。”她仰头,笑着让服务员添一副碗筷。
老外付钱,服务员看向老外。
从来都是他占华国人便宜,今天他居然被华国人占了便宜!格林嘴角抽搐朝服务员点头。
服务员匆忙给黄述玉拿来了一副碗筷,黄述玉先吃了几口饭,垫补垫补肚子,说:“我们下午去一趟转运场,查一下排期。”她停顿一下,又说,“近期航运成本有些高,我建议你把船期订在两个月后。这样一来的话,你的时间很充足,没必要急于下订单。”
“我国疆域辽阔,不可能只有黑省产红、蓝宝石,你可以前往其他地方考察原石产地。”
“我恰好知道一个地方也产宝石,这个地方跟你有点渊源。”黄述玉笑着说起了格林跟宝石的渊源,“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记得你穿了件动物衬衫,上面有只孔雀,版纳也有孔雀,也产宝石。”
他的大老板有南洋最大航运公司股份,大老板具体有多少股份,不是他这个小员工能打听到的,但把公司的订单排到前面,大老板还是能办到的。格林觉得有必要透露点公司的实力,他也不指望黄述玉对他谄媚,只是希望黄述玉对他说话客气些。
鸡西饭店的李学民,李主任又一次骑车到转运场。店里的员工追过来,通知他饭店来了一个外宾。已经到转运场办公楼门口的李学民二话不说,骑车往回走。
他气喘吁吁回到饭店,一眼就看到了外宾,朝店里的员工摆手,让他们不要声张,坐到外宾旁边那张桌子,听到外宾说他大老板是南洋航运寡头,跟日化巨头宝洁大老板、化工巨头杜邦大老板、惠普大老板经常相约喝咖啡、打高尔夫。
他不知道宝洁、杜邦、惠普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航运寡头意味着什么!
广交会上的外国客商是真的有钱,但真没几个人有资格触碰航运这块蛋糕。
此刻,李学民眼中的格林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李学民同手同脚离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跟店里的员工交代几句,扛着自行车跑出了两米,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下,他脸涨红放下自行车,歪歪扭扭骑车来到转运场办公楼门口。
李学民见到了转运场部长阙永锐。
一个小时后,李学民回到了饭店。
阙部长立刻跟上面汇报了这件事,上面有自己的路子调查格林所言是否属实。
但是需要时间。
上面牺牲了很多利益才跟南洋小的航运公司有了些“交情”。
直到现在,大家做梦都不敢想和南洋航运寡头搭上关系。
不管格林有没有说谎,上面让各单位跟格林交好。
如果格林说谎了,顶多损失了些钱财,如果格林没有说谎,跟格林交好,说不定以后会求到格林那里。
下午,黄述玉、格林来到转运场,阙部长亲自接待格林。
格林老是找黄述玉说话,碍着阙部长的眼了,阙部长笑着说:“黄同志,你这次过来,恐怕不单纯是带格林先生到转运场参观,还要处理兔毛吧!”
黄述玉知道阙部长这是要撵人了,她识趣地顺着阙部长的话说:“是。”
她抢在阙部长撵人前,笑着又说:“我们场部希望跟那家M国公司电话沟通。”
这事要放在一个小时之前,阙部长会送给黄述玉一句话:“哪凉快呆哪去。”
但现在黄述玉严重影响到他和格林“交朋友”,阙部长给黄述玉破一次例,安排人带黄述玉到一旁打申请打跨国电话。
这次,黄述玉没有磨磨唧唧,麻溜地走了。
她之所以不选师部食堂,而是选鸡西饭店。
因为她从黄潇那里知道了鸡西饭店的过往。
鸡西饭店原来归兵团管理,是师部转运场的下属单位,师部招待外宾,会把吃饭的地点订在鸡西饭店,那些年,鸡西饭店赚外汇的能力不比带“涉外”的饭店差。
鸡西饭店在整个北大荒都十分有名。
后来,鸡西饭店归了矿务局,开始对外营业。
鸡西饭店不再是师部接待外宾的专属饭店。
饭店一年也见不到一张外汇券。
四师向全国输送物资,物资时常被一纸调令“劫走”,师部给对方补物资,师部转运场检验员核对单据,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几个月前,这批物资已经发出去过一次,转运场压着不给发出去。
那头催着要物资,师部这头手续有问题,转运场按规矩办事,两头受气。
事情一闹大,两头加上调拨部门集体隐身,压力全给到转运场这头。
转运场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人员调动呗。
全师职务调动最频繁的部门非转运场莫属,在转运场下属单位都能找到转运场调出去的员工。
鸡西饭店已经是矿务局的了,但转运场一有职务调动,饭店领导眼巴巴跑到转运场要人。
那上杆子的样子,看得矿业局领导咬牙切齿。
鸡西饭店是转运场小弟,转运场是师部出了名的受气包,但转运场从来没有亏待过小弟,不管大的,还是小的福利,通通都给小弟争取过来,小弟一直记着大哥的恩情。
黄述玉相信饭店发生“有趣”的事,小弟一定会跟大哥“分享”。
黄述玉选鸡西饭店的目的,想通过鸡西饭店把格林背后的大老板是联基海运的大股东的消息透露给转运场,转运场一层层上报,师部肯定重视格林。
她挖掘出来的消息,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提出一个出格一丢丢的要求,不过分吧!
她从黄潇那里知道了格林大老板的身家,她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引导格林说出他大老板的身家,去转运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转运场,卖转运场一个人情。
但黄述玉更愿意大家一起去分这份蛋糕。
说人话,就是她想拉更多人下水。
越是周密的计划,完美的安排,越是临了横生变故。
她一个人扛不住意外。
拉更多人下场,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大家一起分食蛋糕,突发意外,大家把意外分一分,就扛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