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黄述玉决定回去,她就搬到附近的招待所。
南京路附近的招待所,哪里只是招待所,那是她在沪市最强硬的“靠山”、最稳的据点。
黄述玉走进国营大饭店,扫视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品,她回去找林巍拿铝饭盒,到饭店买了份狮子头和红烧头。
黄述玉刚走到弄堂口,就看见一群人堵在林巍家门口,黄述玉疾走几步,猫着身子躲到一旁,夹着嗓子喊:“百货大楼到了一批取暖电器。”
堵在林巍家门口的人瞬间少了一半,黄述玉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轻而易举挤进了院子里,就看到几个阿姨朝林巍道歉,旁边还站了三个公安。
“小巍,这也不能怪我们起疑。”
“就是,我们这一片也有人去了外边几年,回来口味也没怎么变,你今天炒菜这么呛人,你说怎么不让我们怀疑你被人冒名顶替了!”
“我和你家隔了五户,被呛的直打喷嚏,就能想象到你炒菜放辣椒放的有多离谱!”
“小巍,吃辣椒伤胃,你以后尽量克制点,少吃点辣。”
“福州那边嗜辣吗?”……
有人举报有疑似TW的人出没,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队来抓人,又亲自确认是一场乌龙。
所长肯定了居民的做法,顺道跟居民宣传大家发现了可疑人员,一定要大胆举报,千万不要害怕是乌龙,同时又教育市民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到首位。
公安离开后,看着林巍长大的街坊挤进院子里:“小巍回来之后,遇见我们,就和我们打招呼,我就说他不可能被人冒名顶替。”
那几个阿姨听到有人当事后诸葛亮,没好气怼了他们几句。
“你还说你问小巍,屋子租不租出去了,小巍说不打算租出去了,你说他房子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不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去报案。”
有几个不怕事大的街坊说:“他两个儿子没房子结婚,除了小巍手里有空房子,我们这一片哪里还有空房子。”
“好啊,你这个缺德玩意,原来是你想租小巍的房子给你儿子结婚用,小巍不租,你就使坏。”那几个阿姨对着一个鞋拔子脸的男人口诛笔伐。
“你要有证据,就拿出证据,少血口喷人,否则我告你污蔑。”男人放完了狠话,拨开人群走了出去,几个阿姨追了出去。
随着几个当事人把阵地转移到弄堂,吃瓜群众也跟着转移了阵地。
林巍把院门给关上,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把歪了的围裙系正,舀水洗手:“菜都凉了,我重新热一下。”
黄述玉把饭盒放桌子上,洗手去盛米饭,当她吃到林巍炒的菜,熟悉的辣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我妈怎么想起来给你寄干辣椒?”
这是她老家种的辣椒,除了她妈给林巍寄干辣椒,黄述玉再也想不出来谁还能给林巍寄她老家的干辣椒。
“福州那边湿气重,孟姨说你老家的辣椒祛湿气效果好,给我寄了一些。”林巍解释道。
凭她对孟金菊同志的了解,一定是林巍又给她寄去了些什么,孟金菊同志不想人讲究她,好东西她又不舍得给林巍寄,就拿他们那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林巍。
狮子头、红烧肉,实打实的肉啊,但在黄述玉这里,不及她老家干辣椒炒出来的菜够劲。
她炒一盘菜用的干辣椒,够林巍用一个星期,她也就尝一个辣味。
眼前的姑娘把两道荤菜摆到他面前,还只吃眼前的菜,林巍把菜调了一个位子,结果人家准确地绕开荤菜,对准素菜出击,干辣椒段竟被她混着米饭吃了。
林巍喉结滚动。
黄述玉放下筷子,再给自己添半碗米饭,倒了半碗开水泡饭,坐下来继续吃饭,见林巍没动筷子:“你这就吃饱了?”
“没。”林巍吃一口他炒的小炒菜,喝一口水。
黄述玉放下筷子往外走,她走出林巍的视线,隐约听见林巍隐忍的低咳,黄述玉步伐更快了。
她拿了两瓶橘子汽水回来,用筷子撬开盖子,放在林巍面前一瓶:“你们单位元旦福利发了什么?”
这么问太生硬了,黄述玉干笑着说:“那什么,我借鉴一下,给我们所的研究员发春节福利。”
林巍喝了一口汽水,勉强把辣意压了下去:“其他东西跟往年一样,米面油、 肥皂、洗衣粉、毛巾药膏,今年每人多了一台吹风机,部长私下里给我一张电视机票。”
破案了!她给老家寄过去几台吹风机,要是林巍给她妈寄去一台吹风机,她妈肯定不会这么热情,所以林巍把电视机票寄给了她妈。
前两天她还给家里打去电话,她妈居然没有跟她说这件事,黄述玉突然脑壳疼。
林巍说起了她离开后,榕城发生了哪些事,黄述玉立刻甩掉那些杂念,眼睛炯炯有神盯着林巍。
福橘悄摸摸被运到庐州,一批批日用工业品乘坐货列飞到南通下面老乡手里,他们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老乡们还托他替他们感谢黄述玉。
今年榕城多了23个单位国库券指标超额完成,浦部长把他拉去见这些单位,跟这些单位的领导说他是黄述玉的老战友,顺利的把这些单位超出去的指标划到了还差一点就完成了指标的大厂上面,这些大厂也给这些单位做出了些补偿。
汇总送到省里面,他们市的数据太好看了,被上头单独拿出来表扬了。
这事记录在浦部长的档案上,林巍也跟着沾了点光。
黄述玉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林巍擦干手上的水渍,带黄述玉参观他家老房子,两人来到二楼,林巍亲自演示墙角的竹竿怎么用。
林巍拎着行李下楼,麻烦黄述玉送他去火车站。
黄述玉啥也没说,骑摩托车把林巍送去了火车站。
两人只说了几句离别的话,南下的绿皮火车就停在了站台旁。
乘务员已经站在车门口催没上车的乘客赶紧上车,火车还有一分钟就开了。
就在黄述玉要把林巍推进火车里,林巍先一步把一串钥匙放到黄述玉手里:“接下来几年,你大概频繁在庐州和沪市两地往返,房子你住着。”
林巍闪身从乘务员身侧穿过去,乘务员冲着站台喊了一嗓子,就关上了列车门。
黄述玉这才反应过来,林巍担心她不收钥匙,故意拖时间呢。
十八岁的黄述玉一定把钥匙寄给林巍,二十一岁的黄述玉乐呵呵把钥匙揣兜里,骑摩托回招待所退了房间,告诉招待员她搬到哪里,兴冲冲搬进新家。
林巍家的老房子,二层小楼,窗户小,楼梯陡,老家具摆放的位置还挺讲究,咦?桌子上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张信纸?黄述玉挪开汽水瓶,拿起信纸。
脚步声由远及近,黄述玉把信纸压在汽水瓶下面,走了出去。
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女人伸头张望,见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立刻站得笔直,摸了摸她刚烫的头发,眼睛像仪器一样在黄述玉身上扫视,眼睛突然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您是庐州来的那位黄所长!”
她一开口,就是沪市话,意识到黄述玉是外地人,可能听不懂当地方言,她快速切换成普通话。
“小巍把房子交给您保管了?您叫我老陈就好,我是街道办的。”
全国报纸铺天盖地报道眼前优秀的年轻干部,他们单位正在组织向黄所长学习。
榜样就在眼前,陈阿姨激动得不行。
“老陈,我是林巍在北大荒的战友,我很长一段时间要住这里,要到街道办登记吗?是否需要弄一个暂住证?”黄述玉热情地跟陈阿姨握手。
“要要要,我带您到街道办登记。”陈阿姨说,“见到您,我太高兴了,黄所长莫要见怪。”
“见到你这样热心肠的同志,我也很难高兴。”黄述玉锁上门,跟着陈阿姨离开。
“黄所长,我们南京路这一块最是有人情味,出门散步都是熟人,比住招待所有意思多了。”路上遇到街坊,陈阿姨都会停下来,把街坊介绍给黄述玉认识。
附近仪表厂、轻市门市的住户,黄述玉都混了脸熟。
每回两人要走的时候,陈阿姨都会加上一句:“你们还不知道吧,黄所长和小巍在北大荒是战友,小巍家的老房子现在借给黄所长暂住。”
那些对林巍家老房子有想法的街坊,闻言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凡林巍把房子借给其他领导,他们能使出无穷无尽的手段,让领导自己受不了,主动搬走。
但是这是外宾争抢着与之合照的黄所长啊!
她的一个想法就能让外国佬抢破脑袋下单的黄所长啊!
跟她交好,说不定人家一句话就能改变他们厂子的命运。
傻子才会跟她交恶!
这条不长的路,黄述玉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黄述玉走出街道办,太阳已经坠在了屋檐下。
她徒步到门市逛了一圈,听着加了密的方言,此起彼伏的算盘声、拿货声,黄述玉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外边解决了晚饭,黄述玉往回走,天已经黑了,弄堂里灯一亮,饭菜香飘满了整条巷子,一路走来,都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