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两人回城,刚离开小渔村没多久,黄潇忽然提醒黄述玉。
[小心身后!有五个人一路尾随,从你们出村就跟上了,其中两人携带火铳!]
黄述玉边走边摘下墨镜,掏出手帕假装擦拭镜片,用镜片反光查看身后,并没有发现异常。
“你确定有跟着我?”
黄潇:[确定,你们刚出小渔村,他们五个就开始悄悄跟着你和马吉贝了,现在他们全藏进了旁边的蕉林里了。]
这会儿,留守的老人、妇女都在整理归港的渔获,出海的壮年劳力把在海上投出来的好货送去岸边收购点,怕鱼死了,不新鲜了,卖不上好价钱。
整条黄泥路上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压根找不到人搭话,吓退五人。
黄潇贴心地给黄述玉报出五人的坐标,黄述玉欲哭无泪。
对方手里有真理,她拿什么跟人硬碰硬!
这年头,科长以上的干部配真理已经成了老黄历了,就算对方手里的真理已经作古,但让她上去赤手空拳跟人搏斗,她做不到啊!
“小马,你来这里这么多日子,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黄述玉问。
“冰箱冰柜厂落户这里,谁敢给我使绊子。”马吉贝那双十分有特色的眯眯眼骨碌骨碌转,嘿嘿笑说,“不对,有困难,宝安这边外勤太熬人了,天天顶着大太阳跑,所长回去可得给我申请一笔高温补贴!”
人家小马天天出外勤,都没遇到意外,怎么她一来,就遇到了意外,难道真的是她连累了小马?
“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冲动。”黄述玉靠近马吉贝,迅速说。
好嘛,都不用他问为什么了,因为他和所长被五个迅速从蕉林里窜出来的人围住了。
两个面庞透着稚嫩的少年拿着真理抵着他和所长的脑袋,威胁道:“把手举起来,别耍花招。”
喂喂,你俩手别抖啊,真理擦枪走火,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好在这两个少年的同伙靠谱一些,接替了这两个少年的位置,但也真得很凶。
直觉告诉马吉贝,要是他真敢轻举妄动,这人是真的敢让他脑浆开花。
马吉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他可以有事,但所长不能出事啊!
“啪”的一声脆响,是马吉贝抽自己耳光发出的声响。
他怎么就这么大意呢!怎么就不知道带人跟着他们呢!
“我说了,别耍花招!”新换的少年也不够稳重,被这声巨响吓得差点拿不稳真理,连忙用怒吼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马吉贝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耍花招。”
他之前在村里介绍所长是自己的同事。
在没弄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之前,他可不敢暴露所长的身份,把所长置于危险的境地里。
一开始拿着真理指着马吉贝和黄述玉的两个少年,拿手指头粗的麻绳,把他俩五花大绑,拽进蕉林里。
蕉林密不透风,黄述玉刚走进去,一股高温带来窒息感扑面而来,她刚缓过来,里边蚊虫嗡嗡乱飞,幸亏她有涂防蚊液的习惯,要不然那可是真遭罪。
两人被拖拽着走出这片蕉林,就看到前方小路上停了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约摸七八岁,看到熟悉的身影,明显松了一口气,急忙朝着人群大喊。
“哥,你们快些,要是德旺叔发现牛没了,咱们就走不掉了。”
“根仔、柱仔,你们带着金妹回村里报信,就说我和军仔、强仔抢了牛车,还把你们打了一顿。”说话的是高个子少年,身高目测一七四,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能长这么高,脸颊上还有肉,可见他家家底厚实。
只是他眼底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气,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阴冷。
他便是这群人里面的老大,柯山。
“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名叫金妹的小姑娘死死扒着牛车边缘,小脸上满是倔强。
被那个少年拎着后衣领给扯了下来。
“柯山,要走一起走,我不走!”谢根上前一步,语气执拗。
“主意是我想的,我肯定不会走。”程柱说。
“你俩是家里的独苗,要是你俩出什么事,你阿妈阿嬷以后怎么活?”柯山盯着两个兄弟,沉声说。
这两人家里的男性长辈全在海上遇难了,家里只有他们一个男娃,要是他们出什么意外,他们阿妈阿嬷大概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走啊,赶紧走,带着金妹走。”柯山冲着两人发火,“你们要是不走,从今以后就不是我柯山的兄弟了。”
俞军拍了拍谢根的肩膀,嗓音沙哑:“好兄弟,记着帮我看顾些我阿妈阿爸。”
“我阿嬷自己住在老房子里,下雨天容易漏雨,记得帮我多去看看。”游强也跟着叮嘱。
一旁被绑的黄述玉见状,悄悄给马吉贝递了个眼色。
马吉贝心领神会,正想借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悄悄侧身钻进林子里脱身,扭头却看见所长蛄蛹坐上了牛车,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赶紧跟着照做。
“咱俩现在手脚不便,逃也逃不远,要是被抓回来,会挨揍的。”黄述玉凑近马吉贝说。
他习惯性听所长的话,刚刚他在会错意的情况下,也没多想,立刻执行。
现在被所长这么一提点,他吓得浑身冒冷汗。
他在雷州的时候就养出了一身娇贵肉,出了雷州之后,他这身肉就更娇贵了,哪里受得了打骂折腾。
柯山蹙眉,他似乎忘了什么。他环顾四周,看到两人背对背坐在牛车上。哦,他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了,不过还算这两人识趣,没有趁机逃跑,否则就等着挨他的铁拳吧。
“军仔、强仔,上车!”柯山说。
两名少年迅速翻身跳上牛车。
柯山驾着牛车走远,谢根扛着扑棱着要去追柯山的小女孩往回走。
程柱低头踢着脚下的土疙瘩,低声喃喃:“柯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掺和,不然不会只准备一辆牛车。”
谢根没说话,一味地往前走。
回到村口,谢根让程柱去喊村支书,等程柱匆匆跑远,他找了根麻绳,将哭闹不休的金妹绑在老树下,用夜色做掩护跑出了村子。
程柱带着一群人赶过来,却只听见金妹的哭声,谢根却不见人影,程柱哪还不明白,谢根把他支开,自己一个人去追柯山去了。
村支书林德旺让人赶紧给金妹松绑,转头去问程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咦?明明刚刚程柱就在他身边,怎么一转身,人就没了?
“金妹!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把你绑在这里?程柱这小子也没说清楚!”林德旺语气焦急问。
“没看孩子被吓住了吗?你就不能等会再问?”一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匆匆赶来,一把将受惊的金妹搂进怀里,怒瞪林德旺。
“大骗子!”金妹扑进她阿嬷怀里嗷嗷哭,不停地重复这三个字。
无论是金妹的阿妈阿爸,还是村支书或者其他长辈怎么问她,她只说这三个字,再多就问不出来了。
“德旺叔,村里的那头老黄牛不见了,架子车也不见了。”
一个村民慌慌张张跑过来,他本来去喂牛的,结果牛不见了。
“柯山人呢?谁看见柯山了?”村里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村支书就喊他小儿子,找这小子准没错,肯定有他的份。
一众村民纷纷摇头:“没看见人影!”
“不会是那小子把金妹绑在这里,再让程柱去喊我们,故意引我们过来!他们趁机偷牛出去玩。”有人随口猜测。
其他人都觉得是这么回事。
“完蛋玩意,看他回来我不抽死他。”林德旺骂骂咧咧转身走了,他家小子虽混了点,但不会干出卖牛的事,等他显摆完了,闹够了,自己会回来。
俞军四人跟柯山玩的好,他们家人发现他们不见了,只以为他们跟着柯山到外边瞎胡闹,也并没放在心上。
夜里,摩托车的轰鸣声惊醒了小渔村的村民。
村支书家的门被砸得咣当响,林德旺推自己婆娘,他婆娘转个身子继续睡,他说了句:“这娘们。”
就迅速套上老头衫,拿着手电筒走了出去。
“谁啊?大晚上的敲门。”林德旺隔着院门喊。
“我,李添发,招商办的。”门外传来招商办李添发副主任急促又严肃的声音,“别墨迹,赶紧开门,有事找你。”
“哎呦!李副主任,您怎么大半夜亲自过来了?”林德旺心里一紧,连忙快步拉开院门。
李添发侧身走进院子里,手电筒的光束快速扫过整个院子:“今天下午,庐州来的马主任,是不是带了一位女同志来你们渔村考察?”
“来了,不过这两位同志下午 5 点钟左右就回城了。”林德旺说。
“林德旺,你想清楚了再回话!”李添发语气骤然严厉。
“他们真的走了,村里人都看着他们走的。”林德旺就差指天发誓了。
黄述玉同志虽然有时候有点一言难尽,但她绝对是一个知轻重的人,不会不吱一声就玩失踪,定然是返程途中遭遇了意外!
黄述玉同志是宝安招商引资的关键人物,一旦她失踪的消息传开,外资那边绝对会重新评估宝安的营商环境。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李副主任在心里骂老刘,让他陪同黄述玉同志参观县里,他倒好,把黄同志交给了马主任,自己回大院办公。大院少了他一个人,难道就不能运行了?
黄同志是从这里离开后就失踪了,这里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要想找到黄同志的下落,必须从这个小渔村入手。
“立刻!马上!召集全村所有人,全员到村委集合!”李添发厉声下令。
“小孩子也要吗?”林德旺吓得后背冒汗,忐忑问道。
“要!不分老少,哪怕是吃奶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看马主任对那么女同志的态度,他早该想到那位女同志来头不小。
还有李副主任一副吃了他的眼神,让他害怕。
林德旺也不傻,见李副主任这副模样,他哪里还猜不到那位领导,甚至是马主任,一定在回去的路上遭遇到了意外。
林德旺不敢继续往下面深想,抓起钥匙狂奔到村委,扯开大喇叭紧急召集村民,一路狂奔连鞋子跑丢了一只,他都没顾得上捡。
*
另一边,颠簸的牛车上。
“小同志,你们把我们绑得这么结实,我们也逃不了,咱们说说话可以吗?”黄述玉试探性地问。
没人理她。
黄述玉也不气馁,继续问:“你叫游强是吧?鹅颈藤壶是你找到的吧?我跟你说,你鹅颈藤壶卖便宜了。”
一直沉默的游强瞬间抬头,满眼愤怒:“我就知道那些贩子是奸商。”
“别跟她搭话!”柯山冷喝一声。
游强满脸委屈,忍不住辩解:“那鹅颈藤壶长在海边悬崖,我冒着被大浪卷走的风险去挖,辛辛苦苦一趟,结果卖得那么便宜!我生一下气都不行吗?”
“我们才对外开放多久,不知道外边的行情也很正常。”黄述玉出言安慰。
只是游强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只听黄述玉又说。
“不止藤壶,你们平日里看不上的很多小杂鱼、鱼杂,全是宝贝。像毛鲿、鮸鱼、红友、黄鳍鲷,还有各类石斑幼鱼,它们的鱼鳔,村里人大多随手丢掉,要么廉价处理,可只要简单加工处理,做成鱼胶。
按大小、薄厚分等级,卖到香江、紫荆花那边,价格能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甚至能变成高端滋补品。”
这话一出,俞军、游强几人瞬间抬头,眼里全是震惊,就连一旁的马吉贝也悄悄支起了耳朵。
黄述玉趁热打铁,笑着问道:“哎,你们知道香江紫荆花那边公认的四大鱼王是哪四个吗?”
见大家摇头,黄述玉又说:“老鼠斑、苏眉、海红斑、青衣鱼,这四种鱼一斤能卖上好几百港币!”
这三人原本听得听得心神震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却翻脸比翻书还快,威胁她,要是她再敢说话,就拿东西堵住她的嘴。
好吧,她确实被威胁到了。
这场试探也没白试探,黄述玉得出了这三位少年没有伤害她和马吉贝的想法,还有就是,他们很讨厌香江那边的人。
黄述玉在心里默默的打上了一个问号。
危险解除,黄述玉干脆心大,靠着牛车挡板,伴着颠簸的节奏,沉沉睡了过去。
马吉贝可不敢睡,他要给所长警戒。
天将亮的时候,一群人来到了蛇口。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晚上风浪大,无法出海作业,这个小渔村白天难得出现了青壮年的身影。
大路黄泥路都已经这么难走了,小路更是走不了。
没办法绕路,牛车只能径直穿过蛇口渔村。
两人身上的五花大绑太惹人注意了,柯山只能给两人松绑。
松绑前,柯山对两人威胁一通,若是两人敢呼救,他就是死,也要让两人的脑袋开花。
黄述玉:“……”
我们没仇没怨,不至于如此。
这座海边小村,成片鱼棚与旧瓦房沿着海岸线铺开,不远处有一座挂着白底木牌的院落,那是蛇口海上边防派出所。
柯山在前面驾驶牛车,俞军、游强两人用芭蕉叶做遮掩,盖住真理,口口抵住两人的后腰,但凡两人做出呼救的举动,里边的东西就会射穿两人的胸膛。
受制于人,黄述玉和马吉贝不敢轻举妄动。
不远处,执勤人员沿着码头与海岸线来回巡逻,看到游强三人也没有过来盘问,他们似乎认识这三人。
在执勤人员看过来的时候,马吉贝拼命用脸向他们求助。执勤人员的视线在马吉贝身上停留了几秒,正在马吉贝兴奋的时候,执勤人员挪开了视线。
马吉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用脸骂人。
牛车顺利穿过沙头角,一路前行,最终稳稳驶入了罗湖地界,对岸就是香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