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黄述玉看向弘秘书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却让弘秘书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他对黄述玉面临的困境一清二楚。
他进入兵团那一刻,就接受一名战士必须无条件信任、服从上级命令的思想。
这已经刻进了他的血肉骨髓。
他无比自信又坚定的相信上级把羊文康放到二连,一定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可是羊文康啊!
一个曾给团级以上领导讲过无产阶级和全人类彻底解放学说的□□,他下达这样的命令,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弘秘书心安理得选择不予理会。
五分钟之前,不管站在谁面前,他都能够大声说他问心无愧。
可是就在这一秒,黄述玉那双感激的眸子如同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脏,把他的自信扎的粉碎。
他和黄述玉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人规定他必须帮助黄述玉,可是他就是对黄述玉充满了愧疚。
弘秘书转身逃离这里。
“是真的,我真的发现了医治出血热的特效草药。”黄述玉接下来的话让弘秘书硬生生止住了逃离的步伐。
弘秘书放下帐篷帘,转过身,久久地审视着黄述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证据。
身体已经被治愈,精神上受到的伤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神没有光的黄述玉费力地下床,撑着木棍来到储存粮食的地方。
她放下木棍,推开压着缸口的青石板,缸里出现了半缸鼠肉。
这是之前姑娘们跟在铁犁后面捡的土拨鼠,给自己准备的最后的粮食。
后来他们猎到其他动物,就没动鼠肉。她们居安思危,把鼠肉储存起来,当做最后的“救济粮”。
黄述玉扶着缸坐地上,目光落在被鼠类啃咬过的帐篷一角,缓慢开口:“一个月前,我持续低烧三天,刚开始关节痛、眼眶痛,逐渐蔓延至全身。我起初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发烧,直到我发现我胸背、腋下出现了出血点,我知道这不是发烧的症状,我感染了出血热毒。”
“当时我们被大泽困住,队员们情绪低沉,我决定隐瞒这件事。是我把他们带入险境,我无时无刻不自责。要把他们安全带出去的信念支撑着我自救,同时我又不敢让他们发现我得了出血热,所以我每天外出,都会带一些草药回来,我跟他们说我炮制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信了。”
“而我光明正大当着他们的面吃草药,他们还以为我在试草药,没有发现我努力隐藏的秘密。”
“我今天吃这几种草药,明天吃那几种草药。”黄述玉面带淡淡的笑容,缓慢抬起头,“我……得救了。”
出血热凶名在外,让人闻风丧胆,因为至今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驯|服”它,它的大名如此响亮,没有人不知道鼠的血、唾液、尿便是人类感染出血热的途径。②
激动短暂的把他对眼前姑娘的愧疚压下去。
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有鼠肉,有鼠活动的痕迹,黄述玉感染了出血热也不难理解。
黄述玉感染了出血热能够被证实。
他现在要去证实黄述玉后半段话。
弘秘书一刻也等不了,他冲了出去找知青谈话。
黄述玉背靠缸,眼睛没有焦距。
她编造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企图把场部,甚至师部的目光骗过来。
弹幕:
[76年2月25号,黑省兵团撤销。]
[76年冬,停滞了长达10年之久的高考恢复了,这一年没有年龄、婚否、出身的限制。]①
黄述玉知道弹幕在内疚让他们陷入困境,尽管弹幕拿出治疗出血热的特效草药来补救,弹幕却认为不够,又告诉她两件未来发生的事件。
这两个惊天大事件在黄述玉心里掀起了涟漪。
黄述玉在脑中记忆着,一个字都不允许记错。
金珍掀开帐篷帘,探头发现班长没休息,她小跑凑过来,和班长坐一起,脑袋虚枕着班长的肩膀:“场部的弘秘书真奇怪,你昏迷着的时候,他挨个询问我、连长关于你的事,你醒来,他又挨个询问我和连长关于你的事,听到我说你每天都会采草药,他激动地让我带他去看你采的草药。”
“没找窦善美她们谈话吗?”黄述玉问。
班长只要出了帐篷,就会看到驻地少了窦善美等七个姑娘。这般想着,金珍倏然放松僵直的身体,把窦善美七人逃走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她照顾班长,连长根据她的描述去找马场知青借马,窦善美七人悄悄地离开了,带走了指南针和咸肉。
连长骑一匹马,牵一匹马回来,才发现她们逃跑了。
连长来不及想她们是什么时候跑的,把班长缚在背上,骑马找部队。
连长带着班长半道上遇到了弘秘书和卫生员,卫生员结合班长的身体情况,建议立即返回驻地。
整个大泽,只有连长、班长、弘秘书、卫生员、她五人。
“班长,你的情况稳定下来,连长曾骑马去找她们,找到了她们,连长劝她们回来,她们不愿意。”金珍即痛恨她们,又怜悯她们。恨她们在班长生死不明的时候离开,怜悯她们回到连部,将背处分。可能她们认为背处分都比留在大泽被世界遗忘好。
难怪驻地这么安静。黄述玉把脸搭在金珍的头上。
两个姑娘都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黄述玉说的话都得到了证实,弘秘书让陆卫东护送他到最近的连部。
二连有了代连长羊文康,前面的代极有可能被去掉,陆卫东不仅没有犯错,反而还立了大功,不可能被撤职。一个连队不可能有两个连长。这件事跟他没有多大关系,还是交给上面头疼吧。弘秘书和陆卫东各骑一匹马离开。
两人离开期间,黄述玉开始了养病生活。
整个驻地只剩下黄述玉、金珍、卫生员庄晓丽。
当时弘秘书跑进场部医院,要带一个医生到大泽,没有一个医生愿意来大泽,她站了出来。她站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亲眼看看让朱修荣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宋琴是她邻居加高中同学。
宋琴从小到大都是军区大院一枝花,追求她的人可多了。
宋琴却一直追在朱修荣屁股后面跑,后来如愿嫁给朱修荣。
她和母亲通信,得知朱修荣被泥腿子军官下套子,朱修荣喜欢上了泥腿子军官的小姨子,朱修荣为了和军官小姨子在一起,转业到西双版纳农场,宋琴无法容忍朱修荣的背叛,跟朱修荣离婚了。
今年元旦,她在场部意外遇到朱修荣。她和母亲通信,提起了这件事。母亲和朱修荣母亲聊天,提到这件事,朱修荣母亲脸色骤变,假借有事把母亲送出门。
后来母亲听说朱修荣追军官小姨子追到了这里。
母亲那辈人对黄述玉感官非常差,平素知书达理的妈妈们在一起提起黄述玉,嘴里都是下流词语。
黄述玉办了好几件大事,她的大名响彻场部。
庄晓丽对黄述玉偏见极深,想当然认为黄述玉一定巴结了好多男人,哄得男人晕头转向,把功绩让给了她。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揭露黄述玉的真面目。
当她看到生命流失殆尽的美丽姑娘,庄晓丽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么好看的姑娘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她把医疗箱里的药品发挥极致救治她。
黄述玉出现了生命体征,金珍放声痛哭,连陆卫东都哭了,两人不住的感谢她,庄晓丽后知后觉意识到黄述玉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在她和金珍的闲聊中,庄晓丽对黄述玉肃然起敬,为自己对她的偏见感到懊恼。
庄晓丽写了一份家书,告诉母亲黄述玉是多么的优秀,朱修荣母亲和宋琴母亲对外说的可能不是事实,已经托弘秘书帮她把这封家书寄出去。
黄述玉感觉自己身体好了许多,背上步(木仓),带着庄晓丽、金珍去找特效草药。
“你用生命试出来的救命药,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庄晓丽呆愣当场。
“特效草药能够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应该被宣传,被普及,让更多人知道。”黄述玉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她高尚的品格让庄晓丽自残形愧,等她回到场部,她还要写信给母亲,告诉母亲黄述玉不会破坏朱修荣、宋琴的婚姻。这两人的父母也真有意思,自家儿女离婚,不从自家儿女身上找问题,反而把脏水泼到无辜的女士身上,脸都不要了!
她们找到了特效草药。
兴奋过后,庄晓丽掏出记事本,用铅笔在纸上画特效草药。
黄述玉请庄晓丽帮她一个忙,就是在她的行医笔记上画特效草药。
庄晓丽一口答应下来。
“发现”芥子气的时机还没到,黄述玉把这件事再次推后。
接下来两天,黄述玉带着庄晓丽、金珍跑遍荒原,发现没见过的植物,黄述玉就拜托庄晓丽帮她把它们画到她的行医笔记上。
弘秘书、陆卫东回来,就看到三个姑娘坐在拖拉机上,其中一个姑娘教另外两个姑娘认草药。
“黄班长,你看我把谁带来了!”弘秘书朝黄述玉高声喊道。
黄述玉抬头,看到了指导员、闾丘艳、车雁卉,指导员双手牵着两个孩子,闾丘艳、车雁卉朝她跑来。
黄述玉把行医笔记装挎包里,跳下拖拉机,一把抱住两个姑娘。
“班长,迁移车队在后面,我们先行一步。”闾丘艳高兴地哭出声,她回来了,他们等到了车队。
“班长,你不知道我和丘艳正在喂猪,突然被告知我们可以回来了,我俩乐傻了。”车雁卉抱紧班长,才有真实感,心也真正踏实下来。
作者有话说:
①②资料来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