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黄述玉松开车雁卉、闾丘艳,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俩。
两个姑娘雀跃着张开手臂转圈:“班长,瘦了没?”
她俩笑脸红润,声音高昂,就连气息也是悠长的,可见她俩在连部养猪场过得极好。
瘦了两个字,黄述玉实在说不出口。
“我俩在养猪场,活没干几件,饭是一顿没少吃。”曾被闾丘艳视为耻辱,现在她却笑嘻嘻大声说出来。
车雁卉相当自豪说:“他们让我和丘艳赶母猪去和种猪配种,我和丘艳找兽医给种猪开一些chun药。我们自己留了点,有次跟同宿舍的人闲聊,不小心暴露了哪天我们发疯,给猪饲料里、食堂伙食里加点料的打算。”
“舍友大嘴巴子,把我们开玩笑的话传了出去,领导居然当真了,不给我们安排活,我们到点就到食堂吃饭,他们也不说。我们也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时常到养猪场溜达,给猪喂喂食。他们却如临大敌,求着我们回去歇息。”
她们以不服从命令的理由被羊文康发配到养猪场,车雁卉就想着犯一个错也是错,犯两个错也是错,她和闾丘艳一合计,干脆不收着了,就如脱缰的野马,每天不是犯错误,就是在犯错误的路上。
从禁闭室出来,她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没有顾忌,更加张狂。
这一点,把两人从养猪场捞出来的弘秘书可以作证。
弘秘书到养猪场接两人,养猪场员工夹道欢迎他。
他把两人带出养猪场,养猪场的锣鼓震天响。
视线追逐去找金珍的两人,黄述玉的嘴角高高地扬起。
她收回视线,便看到连长兴高采烈拽着指导员去看黑土地,两个孩子寸步不离跟着指导员。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老婆丢下一切离开了,是一件极没有面子的事。身为男人,他懂一个男人的尊严不容侵犯。见黄述玉要去找毕常青,弘秘书叫住了她。
弘秘书提点黄述玉不要在毕常青面前提他老婆。
“他是二连的指导员。”黄述玉大声提醒他。
“二连来了一个新的指导员,新指导员并没有犯任何错,咱们没理由降人家级。”弘秘书试图跟黄述玉讲道理。
“毕常青,64年参加抗美援越战役,69年参加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他是一名现役军人,是一名D员,立过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你们不该这么对他。”黄述玉任由眼泪滴落,倔强的和他对视。
“国家记得他的功劳,领导会妥善的安置他,你要对领导有信心。”弘秘书坚定地说。
“就因为指导员给逃跑的知青担保,你们对他边缘化,这对他不公平。”黄述玉悲愤又伤心,“罪犯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我们离开父母亲人,来到北大荒,建设北大荒的知青就不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知青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指导员给知青改错的机会,他错了吗?”
车雁卉、闾丘艳、金珍、庄晓丽看向黄述玉,眼中闪着泪光,终于有人说出他们的难处。
毕常青的小儿子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捏紧拳头,大声喊:“我爸爸没错。”
妻子终于忍受不了他,离开了他。日渐沉默的男人,张了张嘴,喊:“舟舟,回来。”
“好嘞,来了,爸爸。”小孩如同乳燕飞奔进爸爸怀里。
黄述玉拒绝和弘秘书说话,她背过身平复情绪。等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我把特效草药的辨认方法交给了庄晓丽。”
注视着黄述玉走远的背影,弘秘书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弘秘书是理性的,并没有头脑一热跟黄述玉学,跑到领导面前给毕常青抱不平。
尽管他也觉得领导在处理毕常青的事情上,有些过于严苛。
傍晚,黄述玉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情绪已经彻底平复。
弘秘书决定明天带庄晓丽回去。
陆卫东和毕常青去打猎,金珍、闾丘艳、车雁卉去挖野菜,准备给二人弄一桌饭菜,给两人送行。
黄述玉背上步(木仓),骑马离开。她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手中多了两瓶北大荒老白干,这是她用工业票跟马场知青换的。
这顿践行饭,有肉又有酒,大家吃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弘秘书、庄晓丽背上先遣小队给他们准备的肉干,骑马离开。
大泽上还有六个大人,两个孩子。
他们等迁移小队的到来。
等了一天,不见其踪迹。
陆卫东决定再等一天,如果还等不到人,他骑马去寻找迁移小队。
荒原上出现三辆拖拉机,一队马车,还有两辆卡车,有两个人骑着马在前面领路。
金珍爬到拖拉机顶棚上,踮脚眺望:“咦,前面带路的人怎么那么像弘秘书和庄晓丽?”
还真是他俩。
他俩在半道上遇到了迷路的迁移小队,得知他们迷路了,两人给他们带路。
“我不是跟你们说怎么走了么,还给你们留了一张我们班长亲手绘的地图,你们怎么还迷路了?”闾丘艳困惑不已。
一个知青面色难看极了:“如果我们一直按照新地图走,昨天就到了。可是代连长拿着旧地图,非要犟,说旧地图上有条河,非要说新地图是错的,要我们按照旧地图走,带我们到处找河流。他没找到河流,看到我们在研究新地图,十分强硬把新地图没收了。”
迁徙小队里没有羊文康,羊文康非要跟来。一路上,他一件好事也没做,净给他们添乱。
先遣小队队员对羊文康怨声载道。
弘秘书给他们领路,对羊文康的滤镜碎了一地。
羊文康从卡车的副驾驶位子上下来,手中端着一个脸盆,盆沿上搭了一条毛巾,盆里有茶缸和牙膏。他来到大泽,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洗漱,掏出小镜子刮胡须。
车雁卉乜乜着眼睛,眼角闪过讥笑,肢体动作极其夸张:“班长,一路走来,千里沃野被绿意晕染,美不胜收,突然出现一片乌油油的土地,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我啊了一声,嘟囔负责这片区域的连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连队负责春播的蹲点干部居然任由连队胡闹,也是一个没脑子的。没想到闹了一个笑话,这是老二连的耕种区域。”
车雁卉肆意大笑,嘲笑羊文康就是一坨屎,请这坨屎有点自知之明,滚出大泽。
老二连知青现在对生产任务十分消极,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混日子。这一切都是拜羊文康所赐。羊文康整废了一个二连,又要来祸害大泽,他休想!
闾丘艳的嘴跟抹了(石比)霜一样,毒起来她自己都害怕:“二连眼瞅着不行了,某人马上抛弃二连,舔着脸来大泽,抢占功劳。某人要是生在四十年代,一定是第一个跑去当汉(女干),把(木仓)口指向同胞的恶人。”
涵养好的羊文康没有发火,他面带笑意,寻找女子知青班班长:“黄班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战士?”
“我错了,不该教她们跟畜牲计较。”黄述玉站出来,认错认的十分认真。
“什么?”
“畜牲听不懂人话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我……”
黄述玉打断他:“你给领导们讲过马列主义,无产主义,共产主义,给领导们讲过“全人类解放”这个课题,你后台硬得很。”
“我这人粗鄙,说话粗俗,有毛病?怎么?你的权利大过国家,一句话就能把我拉出去(木仓)毙!”黄述玉缓缓地扯起嘴角,淡笑着看他。十分嚣张,挑衅意味十足,显然她已经做好了不当这个班长的准备。
羊文康脸色铁青,在人群中寻找弘秘书,就看到弘秘书和庄晓丽骑马已经走远了。
他又点陆卫东、毕常青的名字。
陆卫东:“我还是连长吗?”
“我已经被你撤职了!”毕常青。
他发现了,这群人跟黄述玉是一国的,他留在这里铁定吃亏。羊文康留下一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抱着洗漱用品上了卡车,叫两个拖拉机手开拖拉机护送他。
“这是上面给大泽的支援,不是你羊文康的亲卫。”豁出去的黄述玉什么都敢说。
羊文康脸色骤变,大声训斥:“黄班长,你不能空口无凭诬陷一个无产阶级的拥护者。”
他大力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赶紧开车追弘秘书。
司机跟他说给大泽的物资还在车上。
羊文康脾气暴躁,身体探出窗口,让人赶紧把物资卸下去。
物资一卸下来,羊文康立刻催司机赶紧走。他不相信司机,怕司机迷失在荒原上,给司机下了死命令,命令司机一定要追上弘秘书,他要跟着弘秘书离开荒原。
刚刚黄述玉浑身竖满了尖刺,谁碰就扎谁。现在黄述玉收回了尖刺,又是那个爱笑、精力充沛的小黄同志了。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去验收物资。黄述玉只认陆卫东、毕常青是她的连长、指导员。
粮食、蔬菜非常充足。
柴油更足。
种子也丰富。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商议,先加紧进行春播,之后在建营房。
迁移小队成员一共100人,有拖拉机手,有康拜因手,也有木匠等。在三人的指挥下,迁移小队当天就扎起了帐篷。
大泽原本有两辆拖拉机,又来了三辆拖拉机,一共有五辆拖拉机。
第二天,五辆拖拉机同时作业,其他人扛着铁镐开荒。
老早以前,弹幕在黄述玉绘制的地图上标出芥子气的位置。
老演员黄述玉一铁镐下去,她神情微变,放下铁镐,把别在腰间的铲子抽出来,一顿刨,紧接着用手扒,扒出了锈迹斑斑的金属铁罐。
“连长、指导员,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黄述玉地一吼,不仅引来了陆卫东、毕常青,还引来了荒原上的知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