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黄述玉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金属罐以完整的模样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它的高约莫75cm,直径约莫45cm,盖子和外壁生锈的程度不一样,锈的颜色也有区别。
“哪来的金属罐子?”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批征服大泽的人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盖子是铜制品,外壁是铁制品。”
“你是咋看出来的?”
“铜锈的表现形态是绿褐色,铁锈的表现形态是红棕色,也有黑色斑点。”
“嘿,黄有才,原来你小子不只是会掉书袋子呀!”
几个面庞稚嫩的知青趁着大家的视线被黄有才吸引过去,把铁镐撂到深坑里,旋即也跳了下去,捡起铁镐,要去撬盖子。
“住手。”一直关注这里的黄述玉厉声喝止他们。
其中一个知青朝黄述玉挥动手中的工具,听到伙伴喊他,他迟疑了一瞬,奔向伙伴。
黄述玉高吼一嗓子:“谁再前进一步,我就把谁退回到老二连,换一个服从命令的战士过来。”
等到秋收,老二连就会成为全师的笑柄,这对于每一个戍边垦荒的知青来说,是极大的羞辱,更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一群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面色煞白,两米深的深坑,他们“咻”一下窜了上来,用力敬礼,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喊:“报告,班长,我们服从命令,请不要把我们送回老二连。”
黄述玉比他们更恐惧,现在她强烈的心脏声还在冲击着她的耳鼓,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黄述玉没好气让他们站到一边去反思,去找连长、指导员商量该怎么处理金属罐。
陆卫东和毕常青怀疑金属罐是Er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化学武器。化学武器的邪恶之处在于它不仅可以通过液体污染土地,它的气体还能让人中毒。
三人紧急喊停垦荒作业,立即组建一支告急小队,由陆卫东带队,前往分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
三人心知肚明地里不可能只埋了一个金属罐。所以陆卫东在离开前,特意嘱咐黄述玉不要轻举妄动。黄述玉的运气确实好,但谁又能保证黄述玉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
他不希望黄述玉一直冲在危险前面。
黄述玉嘴上答应的好,陆卫东一走,黄述玉就挥舞她的铁镐,到荒原上一通乱刨。
她就像一只土拨鼠,荒原上遍地都是她刨的坑。
看得毕常青一阵心惊。
毕常青不止一次阻止她,她每次都痛苦地说:“指导员,你应该怨我的。”
黄述玉每每痛苦的自责,都会让毕常青陷入他罪该万死的情绪中。
毕常青开解不了黄述玉,他索性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
知青们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只不过黄述玉给他们划分的区域没有金属罐就是了。
不是黄述玉不让他们立功,而是黄述玉怕有知青不知轻重,一镐子刨破金属罐,他们被人吃席。
除了黄述玉刚开始发现的金属罐,陆陆续续黄述玉又发现三个金属罐,毕常青发现两个金属罐。
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深挖金属罐,而是做上了标记,就等着陆卫东带化工厂的人过来,让化工厂的人处理这些金属罐。
这支垦荒小队不知道黄述玉有金属罐的分布坐标,还在那里怪自己运气不好。
有人不相信自己运气差到一个金属罐也发现不了,晚上举着马灯在荒原上刨坑。
结果就是辛苦了一夜,把镐把子撅断了两根。
队伍里的木匠杨志强让他们砍六根桑木回来,他帮他们做镐把子。
“你这个小木匠不地道啊!”有一个知青把手臂搭在杨志强肩膀上,把人往拖拉机后面扯。
“黄班长交代队伍里不管谁弄坏把子之类的零件,必须按照三倍的量弄来制作把子的木料。”杨志强一个翻转翻身,从鹤城知青臂弯下脱身,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跑走了。
“他还是小木匠吗?”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小木匠的烂眼角快好了?”
“我记得黄班长医术了得!”
“一定是黄班长治好了他的烂眼角!”
“这小子什么时候巴结上了黄班长!”
来自绥化的小木匠常年烂眼角,迎风就淌眼泪。刚开始大家以为小木匠的烂眼角会传染人,把小木匠当做怪物,对他避之不及,他的舍友揍他,给他立规矩,小木匠没有反抗。
整个排都知道小木匠逆来顺受的性子,没少使唤他做事。
谁也没想到小木匠来到大泽,短短几天,居然学会了反抗!
还不声不响抱上了一条大粗腿!
从那天黄述玉骂羊文康可以看出,黄述玉这人极其护短,他们脸色猛地变得巨难看,低骂一声:“完犊子,不能再随意欺负小木匠了。”
他们拿着斧头,臭着一张脸离开驻地。
躲在暗处的杨志强悄摸摸走出来,踮脚尖看他们走远,这群刺头真的去砍树了,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后背被人轻轻一拍,杨志强立刻抱头下蹲,身体簌簌发抖。
黄述玉的手尴尬悬在半空中:“那什么,杨志强,我找你有事。”
杨志强没有感受到拳脚落下,从恐惧中缓过神,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黄班长,他搓着衣角站起来。
黄述玉厉声喊:“昂首挺胸,看着我。”
杨志强条件反射照做。
黄述玉的语气又温和下来,笑眯眯说:“我给你拨十个人,你带他们给咱们队伍添置桌椅板凳。”
“我?”杨志强慌乱摆手,“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你就一定行。”黄述玉发现自己够不到杨志强的肩膀,她丝毫不尴尬,踮起脚拍,“杨志强同志,组织是不会看错人的,你要相信组织的眼光。”
黄述玉抬起手,身后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是今年刚加入咱们知青队伍的小同志,杨志强同志,我就把他们交到你手里了。”
黄述玉背手离开。
被打了鸡血的杨志强带领他们去伐木。
76年,黑省兵团撤销,知青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留在北大荒,是怎么个留法?返城,那里还有他们的落脚点吗?
黄述玉提前3年知道这件事,总想做点什么。
故而满血复活的小黄同志又在整活。
毕常青看不懂黄述玉这么做的意义,黄述玉却龇牙傻乐。
垦荒停滞不前,毕常青愁得不行,问傻乐的黄述玉:“黄班长,我们在这片荒原上播种什么农作物?”
“主要种大白菜和萝卜。”黄述玉说。
“还有次要?”毕常青来了兴趣。
“必须有。”黄述玉眉眼上扬,可见她是真的很高兴。
“什么?”毕常青好奇问。
黄述玉带毕常青走了几条河流。
流水湍急浑浊,雪坨、冰块急速奔走,甩了一个U形弯,撞上斜倒在河面上的树上,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打着漩涡,挟裹枯枝烂叶流进大泽。
如今的大泽已变成一片汪洋。
所有河流的终点是大泽。
“指导员,你知道种植水稻的必要条件吗?”黄述玉问。
“水、温度。”毕常青说完,视线停留在大泽上,“你打算在这里种植水稻?”
“水的条件满足,北大荒五月份到十月份的温度够水稻生长。”黄述玉豪气万丈说,“我计划在大泽周围种满水稻,较远的地方种大白菜、萝卜。”
“你去哪弄水稻秧苗?”毕常青。
“我在师部听说农垦建三江管理局引入江南水稻,在七星农场试种植,据说他们用地下水灌溉,地下水那么凉,他们都能克服困难,使水稻丰收。咱们守着这么大的水库,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差!”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咧嘴说,“水稻从种子到秧苗,只需10到20天,他们现在帮咱们培育一批水稻秧苗,时间绰绰有余。”
“咱们在保证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找到六个金属罐,问上级要一批水稻秧苗不过分吧!”黄述玉的手放在挎包上,她提前写好了汇报,就等着化工厂的人确定金属罐里装着化学武器,她就能把汇报交上去,上面可写了她要的奖励。
毕常青算是听出来了,黄述玉早就打三江管理局水稻秧苗的主意了。
金珍骑着马,还牵着两匹马:“班长、老指导员,老连长被两辆卡车护送回来了。”
黄述玉、毕常青一个翻身上了马,骑马回驻地。
金属罐旁边竖着木牌,上面还标着号码,依次是一到六。
陆卫东看到荒原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还有醒目的木牌,脸黑到极点。
偏偏一路上脸色一直不大好的化工厂副厂长、两个化工厂骨干以及十几名员工突然转了性,在一旁不断地夸赞垦荒连队做得好,陆卫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莽撞搬动金属罐,派人24小时守着,危险意识非常好。”化工厂孙副厂长夸赞道。遇到一群不给他们添乱的队伍,还把现场维护得那么好,迄今为止,就这一个,孙副厂长隐晦的建议旁边的四分场王部长多多宣传正面例子。
是其他分场部私自处理金属罐子,造成化学武器泄露,他们赶紧去找化工厂,化工厂员工直面化学武器,有一名员工佩戴的毒气罩坏了,直接吸入有毒气体,发现迟了,又因送医不及时,死在了送医的路上。
这是三年前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孙副厂长记不清了,还是故意的,王部长没矫正他,毕竟他还指望人家把化学武器弄走。
听到马蹄声,王部长抬头,就看到黄述玉、毕常青的身影,王部长亲自去迎接两人,把两人带到孙副厂长的面前,让孙副厂长使劲夸两人,就别对着他可劲得说了。
“王部长经常教导我们各尽所能、各司其职,连部知青的任务是戍边垦荒,我们就戍边垦荒,研究金属罐子里装着什么,是化工厂的职责,我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一刻不敢忘,不敢越界一分一毫。”黄述玉铿锵有力说。
黄述玉这个马屁拍的王部长那叫一个喜笑颜开:“老孙,我就怕悲剧会重演,一直跟这群干部说‘只要你们做的事跟垦荒有关,我没有任何条件支持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们做了一件跟垦荒没有关系的事,小心我手里的马鞭’。”
接到四分场一支垦荒小队发现了疑是化学武器的金属罐子的消息,孙副厂长带人过来,一路上他心情十分沉重,担心这支小队莽撞搬运或者私自破坏金属罐子。
来的路上,孙副厂长的心情有多糟糕,现在他就有多高兴。他一高兴,就决定走后门给四分场多运送一些化肥。
王部长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练到家了,自然瞧出孙副厂长要给四分场走后门,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知道内情的毕常青在心里替王部长捏把汗,希望王部长被黄述玉讨要水稻秧苗的时候,别后悔今天说的话。
孙副厂长和两个研究员仔细查看金属罐,确认了里面装的就是化学武器,至于是什么化学武器,还要拉回去进一步分析。
孙副厂长怕知青手没个轻重,拒绝知青帮忙,他安排化工厂员工挖掘其他五个金属罐子,自己和研究员探查荒原上还有没有金属罐子。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三人一无所获,三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六个金属罐子被化工厂拉走,王部长坐化工厂的车离开,离开前让第一个发现金属罐的黄述玉写一份汇报交上来。
黄述玉笑着递上汇报。
一只脚上了卡车的王部长盯着汇报沉默许久:“你……”
黄述玉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
王部长的视线落在黄述玉身后的陆毕两人身上,估摸着黄述玉在汇报上写了让两人复职的话。
师部春播指挥部姓昌的居然没跟他知会一声,就把毕常青撤职了,先后把他的人塞进二连当连长和指导员,老二连在这两位“大仙”的手底下,被弄得乌烟瘴气,王部长就等着秋收看姓昌的笑话,没打算让陆毕二人回到老二连继续当连长、指导员。
他来大泽,带着场部给的任务来的。
场部让他亲自过来考察,这里一马平川的荒原,河流纵横交错,可太适合发展农业了。
只靠这百人垦荒小队,垦不过来。
他回去跟场部汇报情况,得再迁十支连队过来。
也就意味着这里将出现一个营部。
对于陆毕二人,尤其是大功臣小黄同志,王部长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你就安心等着吧。”已经看穿了小黄同志心思的王部长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把汇报装文件包里,上了卡车。
“王部长,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恳求。”黄述玉大声喊。
“答应了。”王部长探出窗户,向后挥手,“如果有人到这里瞎指挥,你就当他在放屁。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也是有靠山的。”
对陆卫东、毕常青,王部长是疾风骤雨,骂两人人畜不分,骂两人来到北大荒磨掉了属于军人的血性,受了委屈都不知道照着畜牲的脸来一拳。他被人阴了,可都是哪里明显往哪里下死手,就是让这人没脸出来见人。
骂两人一点也不像他的兵。
对黄述玉,王部长是和风细雨,就怕黄述玉不惹事,他不能喊上老领导给黄述玉撑腰。
“好嘞。”生性“单纯”的小黄同志把王部长的话当真了。
王部长感慨还是年轻人有血性。
化工厂路过四分场分场部,把王部长放下来。王部长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坐椅子上拆开汇报,王部长上扬的唇角狠狠地抽动,这是让他到七星农场嘴里夺食!
王部长自认自己没这个本事,他把电话打到了场部老领导那里。
老领导是他(jian)挺的后盾,遇到难事找老领导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jianting也能被口口,真得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