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爱伲族年轻人爬到高处喊:
“不给拖拉机,给吉普也行,就是那种军绿色的,带帆布篷的,开吉普在芭蕉林、丛林里穿梭,老得劲了。”
“阿爸,要一套露天电影播放设备。”
“要一辆永久28大杠自行车。”……
寨长咬碎后槽牙问他们是不是又偷偷去找牛爱国、皮德水了,他们一句嗯呐,气得寨长脱了鞋就朝他们砸去。
这群年轻人作鸟兽散,寨长骂骂咧咧去捡鞋,趿拉鞋回来,脸上重新堆满笑容:“领导,我一看你就是一个侃快人,我们寨子里的人也敞亮,不问你们要那俩的伙食费,也不坐地起价,就按照当初的约定来。”
见卞场长没说话,寨长当即冷下脸:“都是大老爷们,你就别吭哧瘪肚了。”
卞场长看向爱伲族翻译,翻译摇头,他们说的不是爱伲语。
卞场长寻找黄述玉的身影。
黄述玉平复急促的呼吸,摆手让跟在她后面跑的孩子们假装和她不熟。她低头理平衣服,走向人群,吃着芒果干,看着戏。
和卞场长的视线对上,黄述玉把芒果干往兜里一揣,一边叫嚷着,一边挤到卞场长身边,昂首挺胸说:“寨长说你说话不爽快。”
卞场长盯着黄述玉嘴上的糖霜,黄述玉眯眼笑:“我用弹珠和寨子里的小孩换的芒果干。”
她趁着寨民的注意力都在卞场长身上,让小孩带路,她偷偷跑去见牛爱国、皮德水,站在竹楼下跟竹楼上的两人说了几句话,匆忙溜了回来。
黄述玉龇牙一笑,这是秘密,她不会说的。
卞场长生平第一次生起了无力感。算了,北大荒兵团都不急,他急个什么劲,就让牛爱国、皮德水留在寨子里,接着祸祸寨民吧。
卞场长一行人离开寨子,寨民也没挽留。
寨民对牛爱国、皮德水贼有信心。
北大荒兵团离开了牛爱国、皮德水,财务科、农业生产科的运行机制正在朝着瘫痪狂奔而去。
北大荒四五月份才开始春播,为了确保春播顺利展开,春播前,北大荒兵团一定着急找勐捧农场要人,不遗余力给勐捧农场施加压力。
勐捧农场最后一定会求他们收下拖拉机。
爱伲族寨子默默准备猪、年糕、包谷酒,就等着勐捧农场给他们送拖拉机。
*
卞场长不知道黄述玉已经见过了牛、皮二人,黄述玉又一次找他辞行,他再一次问黄述玉真的独自回去吗?
黄述玉的回答没有变,这次卞场长没有再挽留。
黄述玉离开勐捧农场那天,弹幕正在参加俞军的追悼会。
俞军昔日的战友从沪市、云贵川赶到勐腊。
俞军没有立墓碑,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撒进了南腊河。
当时雨渐小,太阳突然出来了,天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黄述玉出现在大渡岗招待所,大渡岗农牧场的祝呈示,祝科长就得到消息了。
祝科长让招待员给黄述玉安排一间单间,今晚有剧团在大渡岗演《红灯记》,祝科长邀请黄述玉去看舞台剧。
大渡岗是74年恢复农垦建制的,叫农牧场,弹幕说它在81年成立了国营大渡岗茶场。黄述玉第一次路过大渡岗,到招待所休息,兜里没几毛钱,就敢昂首挺胸走进去给师部采购普洱茶,还要跟农牧场谈个合作。
谁不知北大荒兵团富得流油,黄述玉要赊普洱茶,祝科长给她赊了。
至于合作,他得调查一下黄述玉的来历。
两天前,祝科长拿到了黄述玉的资料,心里像猫抓的一样痒,想知道黄述玉要怎么跟他合作。
两人看过了舞台剧,在剧场旁边的竹楼里喝茶。
喝了一壶茶,祝科长带黄述玉到老仓库看陈年旧茶。
最陈的茶,历史可以追溯到1928年。
这个年代,这些茶不允许存在,换而言之,不能见光,见了光,可能要人命。
祝科长让黄述玉看上了什么茶,把封条撕了带走。
[可以兴茶砖,在XG仕宏拍卖会上拍出了88.5万港元一砖的天价。]
黄述玉拿起一块可以兴茶砖,由于保存不当,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依稀能分辨出产自1930年,上面有两种文字,汉语和藏语。
黄述玉撕掉其他茶砖上的封条,把可以兴茶砖混在里面,带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辞别了祝科长,乘坐公交车离开。
黄述玉离开雷州那天,黄述玉这个年代的俞军在红塔完成了一场手术。
术后,48小时内,医生两次暗示玉香通知俞军的亲人,幸运的话,俞军的亲人能见俞军最后一面。
玉香跪下来求沈医生,沈医生顶着压力把该用的药最大剂量都用了一遍。
两天后,俞军醒了,虽然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很好。
俞军出院那天,黄述玉回到了北大荒,正在师部跟段主任汇报工作。
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给黄述玉,黄述玉打开一看,是钱票。
对上黄述玉困惑的目光,段主任说:“茶钱。”
“我记得账,账记在了大泽营部头上,等我回大泽,安排人给大渡岗农牧场农业生产科寄一批发酵菌过去,他们那边把账冲抵了。”黄述玉放下信封,站直等着训斥。
段主任一言不发站起来,走到走廊掐腰吹吹冷风。
一周前,他收到一个来自版纳的包裹,寄件人是黄述玉。
包裹又大又重。
他打开一看,是茶砖。
还是大名鼎鼎的普洱茶。
每块茶砖比切菜板都大。
五分钟后,一群大佬来到他的办公室喝茶,走的时候,放下一卷钱票,喊警卫员搬走一块茶砖。
下面农场干部打着到师部汇报工作的由头,风风火火来到师部,走得时候,每个人都撬走了50g茶。
在四师引起轰动的普洱茶是黄述玉没花钱换到的!
段主任吹了一会儿冷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问黄述玉手中还有没有普洱茶了。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两块产自1940年的厚砖,观察到段主任眼中的光,黄述玉眼睛眨了眨,走到走廊,把她的行李拿进来,像仓鼠一样往外掏东西。
段主任识茶,从颜色能分辨出这堆茶砖年代久远,他激动拿起一块茶砖,门就被人推开了。
黄述玉站在两人中间,能够感受到两人眼中噼里啪啦的电光,老吓人了。
段主任把手中的茶砖塞到黄述玉手里,让黄述玉回去写入D申请。
黄述玉把茶砖塞行李里,抱着行李离开,段主任动作迅速关上门。
“段志营,你小子想要将老领导拒之门外吗?”楼梯口的老人声音洪亮。
段主任怎么把门关上,就怎么把门打开。
“段志营,我们几个老家伙,又来找你喝茶了!”楼下传来几道声音,听声音就知道这几位老领导脾气暴躁。
段主任和第一个闯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等待几位兵团大佬。
她身上还有她给场部、分场部领导留的茶砖,还有四块可以兴茶砖,黄述玉怕自己被拦下来,脚底抹油跑了。
黄述玉跑到干校给唐校长一块茶砖,又给老同学魏海田打去一通电话,在干校宿舍凑合一宿。
第二天,她坐上了魏海田给她安排的车走了。
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黄述玉给司机一块茶砖,让司机转交给魏海田,她跑进了场部,掏出两块茶砖给白部长,她刚离开,白部长的办公室差点被人挤爆了。
黄述玉找弘秘书要了一份范文照着写入D申请,又请弘秘书吃了一顿饭,让弘秘书帮她检查申请书。
黄述玉回到四分场,雨露均沾的她给王部长两块茶砖,才去把她的申请书递交给党务处。
搞正攵工的同志向黄述玉老家县委发调函,她的工作单位发调函。
四分场场部气氛有些怪,黄述玉没久留,冒着大雪都要走。
黄述玉路过老二连,在老二连停留一天,她从老战友口中了解到老二连秋收失败。这是可以预见的。老二连有门路的干部在秋收前,找门路调走了,黄兴邦赶鸭子上架暂代连长一职。
黄兴邦调侃这么多干部,都找到了去处,他们得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听得一脸问号。
“四分场新增了一个营,多出了好多岗位,四分场下面的连队干部都出现了调动,老二连的干部在这场调动浪潮中离开了。”倒霉催的黄兴邦被抬上了连长的位子,北大荒首场雪下下来,老二连生产区域内的麦子还是干瘪的,毫无悬念,老二连受到师麦收指挥部的训斥。
罪魁祸首羊文康已经下放了。
谁在74年秋收期间当老二连一把手,谁的档案上就留下了他任职期间,秋收失败的污点。
没有人调这个人的档案,专门去确认是否是这个人导致秋收失败的。
看到他的档案,第一反应永远是他74年的政绩是这么的糟糕。
黄兴邦接手这个烂摊子,不哭不闹,上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把代字去了,知会四分场尽快给黄兴邦配齐副手和搭档。
四分场场部领导在博弈。74年,秋收失败的污点被人抗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某些领导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想把“门人”安排到老二连。
才有了黄述玉感觉到四分场场部气氛怪异。
黄兴邦口中新增的一个营,是大泽营部。
所有的事都有黄述玉的身影。
但凡换另一个人,都会认为自己被黄述玉坑了,但这个人是黄兴邦,一心想当普通知青的黄兴邦,他从未怨过黄述玉,更不认为自己是被黄述玉坑的。
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人,他被春播指挥部某个干部坑了。
某个干部让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掌实权,干实事,他脑子坏透了。
黄述玉留给黄兴邦一快茶砖,叮嘱黄兴邦2月底到大泽找她,她坐马拉爬犁回大泽了。
黄述玉赶马到桥上,眺望大泽,远方出现了一个哨所,几排营房平地而起,电线从她头顶上方拉到营部,再从营部通向远方。
巡逻知青看到黄述玉,黄述玉包裹的只露一个眼睛,他们有些不确认黄述玉的身份,直到黄述玉举起手挥舞,他们才确定黄述玉的身份。
一边呼喊:“黄主任回来啦!”
一边撒欢儿跑,奔跑的方向跟黄述玉相反。
黄述玉坐着马拉爬犁回到营部,通讯员小李跑过来帮她拿行李。
柴犬长大了,跑到黄述玉脚边转圈嗅着什么,像是确定了一件事,朝黄述玉叫了两声,朝前跑,扭头看到黄述玉没动,它转过身朝黄述玉叫,黄述玉朝前走,它接着跑,跑进了一间红砖墙稻草屋顶房。
“这两排是机关办公室。”小李把黄述玉的行李放到桌子上,关上门,把寒风阻挡在门外,“一直忙着建桥,秋收,建营房,没时间囤木材,每个连队都遇到缺木材烧炕的情况。营长他们到下面了解情况,如果下面无法克服缺木材问题,营长、政委就要向上面打报告,给大泽知青放一个月探亲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