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池聆没想打掉戒指的, 尽管这个举动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周围遍地漆黑,城市璀璨霓虹微弱的残光停在几米外距离。细长蜡烛上攒动着的小簇火苗成了唯一的亮点。
橘红色火焰映在陈靳淮滞留半空的手骨上,池聆心没由来缩紧发热,她看见他视线下垂, 语调轻慢:“掉了。”
“我...”池聆寻声弯腰, “我马上捡。”
“不用。”陈靳淮还是那只手拉住了池聆腕部, 拽她起来, 更散淡,“让阿姨收拾。”
“阿姨明天才来, 还是我找吧”池聆拧开陈靳淮的掌心, 蹲下身摸索着沙发缝隙,刚才那么明显晃到她眼到银圈戒指现在好像开了消失术。
沙发边缘没有, 茶几下也没有, 池聆迈了一步,颦眉往旁要继续。
陈靳淮眼皮垂耸,暗茶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自上而下注视着池聆动作,他跟着俯身, 一条腿撑向前, 伸手捏住了池聆下巴抬起。
女孩和他对视,他不懂她这样的意义:“你又不要, 找什么。”
“不是这样。”池聆脱口而出。
“哪样?”
陈靳淮让她起身,抽出湿纸巾给她擦干净手, 池聆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说不是那样。
陈靳淮说的好像是对的,她艰难张口,觉得空气闷涩:“...我们的关系, 不适合这种对戒。”
她低头,声音很小:“会被看到。”
池聆睫毛打着踉跄匆促抬眼看他,今天是陈靳淮生日,过生日的人不能难过,她转移话题分不清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
“要不先吃蛋糕吧,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
她一定尽力实现。
后半句池聆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时机不巧,蜡烛没有给他们重新再来这个机会。
映在陈靳淮半张脸上的昏黄火光摇曳几下消失,蜡烛燃到最后剩下一截摇摇欲坠的灰,池聆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怕倒在蛋糕上,毛手毛脚取了下来。
这个蜡烛质量确实一般,又可能是这种细小的用来简单许愿的蜡烛并没预设到有人会真的烧到尽头,在池聆拿下来的第一刻温热斑驳的烟灰就晃动洒在了她虎口和手背。
陈靳淮眉心微动,不喜欢她这个动作,刚擦过的手又脏了。
他喊:“池聆。”
被点名字的人并不在乎的这点,她找了一张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反问陈靳淮:“还有蜡烛吗,重新点一个。”
“没了。”他潦草回复几分不耐。
“怎么会,只有一根吗?”
不应该都是送一盒吗,想点多少点多少。
“没必要。”
池聆莫名坚持:“包装袋在哪里,是不是你落下了。”
她起身,被陈靳淮拦着腰从后一把摁住:“你先松手,我很快。”
“你是在可怜我吗。”陈靳淮突然笑了,“还是在施舍我。”
这种哄骗人的把戏和陈靳淮眼中那些虚与委蛇的人一样,没用,多余。
之所以今天搭了这么个台子。
绕来绕去已经有结果了。
她太稚嫩,表情也太明显。
陈靳淮一眼看穿。
“不用这样啊。”他和从前一样的玩味的牵着唇角,池聆长发不经意扫到了他下巴,陈靳淮轻嗅过,靠近她在后颈轻轻吻了吻,声音覆在女孩耳畔。
“我挺开心的,你要是想哄我,亲我下也行。”
池聆看不出他哪里开心。
空气中是蛋糕的奶油味道,清新的果香蔓延,池聆隐约闻见了海盐柠檬味。
有点酸,有点苦。
她最讨厌酸的食物,让人味蕾无味感官哽塞。
她被他牵着转回来面向着,陈靳淮笑的吊儿郎当,声音不高不低,注视着她挑眉:“嗯?我要吻你了。”
他说着,却没动。
池聆看不懂他,别开视线忍不住带了点鼻音:“你要干嘛啊。”
陈靳淮胸腔溢出两声哼笑,闭口不答,蛋糕到最后也没切,他用勺子挖了一点奶油抿进唇,甜得发腻,勺子一扔,明显没了兴致。
池聆拽他袖子:“哥——”
她皱眉几欲挣扎,嘴唇张阖迫不得已:“我们就真的不能只是这样吗。”
就这样光明正大坐在沙发上,聊天吃饭陪伴,不越界也不遮掩。
“不能。”陈靳淮这个没得谈,“选项没有这个,我和你不可能止步于此。”
“可是你根本不喜欢我,畸形的关系你确定是自己想要的吗。”
池聆虎口的皮肤好像还是被余烬烫到了,她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劲,手背上的血管脉络隐隐作用,随血液遍布全身。
甚至很久很久以前刻意封埋的记忆也出现。
种子破土,干涸地皲裂。
——“我怎么会喜欢池聆,她是我妹,你恶不恶心。”
十七个字,三句话。
时隔多年再想起才发现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后面一切都变成了带上面具的舞台剧。
距离陈靳淮第一次隔着手指吻她的时候不到三年。
到底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变化,能让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池聆想不到原因。
除了应潮的出现。
陈靳淮看她出神,一言不发,有力滚烫的手掌扣住池聆脊骨吻了下来。
“唔....”池聆讨厌的柠檬味道蛮不讲理冲进口腔,呼吸纠缠世界寂静,她难自抑的后仰,他却像行走沙漠的人索取无度不断向里探。
牙齿相磕湿濡的触感越来越凶,池聆呼吸喘不过来发颤,感官过载,手臂软塌塌的哽咽着推他。
“混蛋。”池聆忍不住骂他,陈靳淮由浅到深吻得彻底,她手指抓紧,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你明明说不逼我的。”
“我已经在克制了。”
“同样你得知道,咱俩不算结束了。”
......
这天晚上池聆睡在陈靳淮隔壁的房间,她本来还对他说的有一点期望,以为他真的会变。
结果也没好到哪里。
池聆想回宿舍,他说他不让她回。
结局就是她看到了这间新卧室。
陈靳淮在那里装,大尾巴狼,装斯文,装有礼。
池聆关上门,气不过,继续上了两道锁。
屋内的一切都是新的,四件套是淡淡的米色,可能是阿姨布置的,床头还摆了一只特别笨的企鹅玩偶。
陈靳淮没再过来。
算是他改掉的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池聆不经意间在陈靳淮的行程表中发现了十五号到汀南的机票,和她不是同一航班,但他为什么去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好像并不打算告诉她,池聆在原地站了几秒,陈靳淮从衣帽间换完衣服走出碰上面,他看见她拿着一块黑色手机,是他的。
“刚才你电话响了两遍,喊你没有回应,我不是故意看的。”
她打开就是这个界面了。
“看见什么了。”陈靳淮整理了下衣领,漫不经心吐字。
他并没有要解释这张机票的意思,即使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了。
池聆不相信是巧合,更何况陈靳淮很明显了,他根本不在意她知不知道。
想到他的前科,故意在应潮前面的恶劣,害怕历史重演紧张情绪不由笼罩,语气下意识加重:“你也要去汀南?你查了是不是。”
乐队演出行程都是公开的,他想知道太简单。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又想做什么,这是他的第一次演出,很重要,不要因为我们的关系牵连别人行不行。”
陈靳淮眼神一凛,忽然回身:“我想做什么?”
“这么害怕我做什么还坚持去见他。”
池聆喊他:“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我为什么不能去。”
陈靳淮扯着嘴唇,走到餐桌前拧了瓶矿泉水,仰头,锋利的喉结滑了滑,他风轻云淡:“没不让你去,我说什么了吗?从你告诉我开始,我说了一个不字吗。”
“你上次也没说不!”池聆永远记得那晚,只要想到,就浑身冰凉。
陈靳淮默了默:“这次不会。”
“我不信。不会你为什么去汀南,机票也没有告诉我。”
“因为不重要。”
池聆不理解这句话,她匪夷所思:“你跟着我,然后说不重要,你到底觉得是我的想法不重要还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你掌控所以不重要。”
她看着陈靳淮的眼神越来越暗,餐桌上还有一个蛋糕的残骸,才过了十个小时,气氛天差地别,尤其池聆还看到了他无名指上嚣张的戒指。
他这个人每一处都写着桀骜,明目张胆不计后果。
池聆上前想让他摘下来,顾潋看见没办法解释。
陈靳淮抬高手,任池聆在自己面前又拉又拽,睨她跟只生气的猫一样乱挠人:“干什么。”
“你摘下来,也不准去汀南。”
“凭什么。”陈靳淮回的是前一句,“我自己花钱买的。”
“反正就是不可以。”陈靳淮说,“戒指不摘。”
池聆:“汀南的机票取消。”
陈靳淮:“可以。”
能处理一件算一件,池聆先说机票:“现在,我看着你。”
她把手机塞给他。
陈靳淮几步操作退票成功的画面出现。
池聆有点不信陈靳淮能这么简单,满脸警惕。
接着,陈靳淮又订了一张机票,地点澳洲,在十六号当天,他问:“满意了吗。”
**
十六号,池聆落地汀南。
登机前池聆犹豫半响,给陈靳淮发了一条消息:「我十八号上午回来。」
陈靳淮一个字没回。
直到广播循环催促登机,池聆才缓慢收起手机。
池聆下午到酒店,放下行李到应潮演出的地方,那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沉沉的暮色从地平线位置晕染,淡淡的橘红色透过半边天。
她又见到了那张海报,和应潮发在朋友圈的一样。
池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应潮,中间是她比出的耶。
应潮刚好看到。
C:「来了?」
小水:「当然了,加油。」
C:「我去接你一下。」
小水:「不用,外面堵车,来得有点晚了,还剩十几分钟开场了,你先准备。」
她发过去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
应潮没勉强,后台确实在检查调试设备,他说:「十点散场。」
池聆主动说:「我后天的飞机,结束后方便的话带我逛逛汀南?」
C:「好啊。」
池聆按照现场指示牌往里走。
场地其实很空,即使她临近开始才来,但依然有靠前的位置。
她想把好的位置留给路人,私心希望多点人看到他们台上风光的模样,被记住,名利双收。
但只有池聆想没用,零零散散的座位,更多人是闲暇之余来打发时间,低头摆弄手机的聊天的比比皆是,最后她猫着腰坐在了第一排。
抬头,淡蓝色的灯光下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池聆愣了一下,这么巧,他就在她面前。
短发将他干净的轮廓衬托得愈发分明锋利,低敛的气场一如之前,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改变。
他看到池聆了,贝斯拨动的声音如阴天湖水涟漪。
池聆也露出了酒窝。
蓝紫渐变的大屏在五个人背后反映着几个大字。
白色电影体张狂恣意——暗涌乐队。
已经听了一百遍/
怎么听都不会倦/
从白天唱到黑夜/
你一直在身边/
后面突然有人捧场,跟唱喊着ye——
底下渐渐开始跟着打拍子,挥手互动。
池聆看着台上的少年,他带着黑色耳麦下颌线清晰,和主唱动感摇晃的节奏相反。
应潮多数时间是安静的,手指在琴上移动动作利落,身体偶尔随着贝斯低沉的律动轻晃一下,低头面容匿在模糊的晦暗里。
后面人又多了一些,池聆发现有些女孩是单独为了应潮来的,手里还举着几个小小的应援牌,间隙里她们扯着嗓子喊应潮!应潮!
应潮没什么反应,仿若听不到,抬头的时候也是和池聆对视,隔着暗下去的灯光和萦绕的白雾,他唇上扬几度。
气氛越来越沉浸,屏幕滚动着有力的歌词,主唱和台下互动:“谢谢大家关照,知道许多人都是冲着我们某贝斯来的,接下来,让阿潮和大家说几句!”
台下尖叫跟浪一样拍起。
聚光灯忽一下打到斜后方,应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半个场子的手臂在挥舞和他打招呼,冷清削利的脸仰了仰,声音低沉:“大家好,我是暗涌贝斯手,应潮。”
“今晚感谢各位到来,祝你们愉快。”
池聆笑一直挂在唇角,她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花团锦簇光明时分的开始。
她的地方不在中间,而台上人目光却忽然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镜头靠近,少年认真俊酷的脸和漆黑明亮的瞳孔在大幕展现,众目睽睽下,他声音比前一句轻了几分。
“除此之外,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欢迎你的到来,我很开心。”
主唱诧异回头,这句不在彩排里,他目光掠过台下云云,但应潮发言已经结束,鞠躬拔线准备退场。
他快速反应,马上接上了这句回应听众。
后面就是合影环节,池聆看到了应潮消息到后台等待。
前面一片热闹。
酒精和干冰的味道奇怪发晕的弥漫在角落。
池聆回复:「好,我不着急。」
她在幕后上下滑着手机,不经意扫过某个聊天框。
还停留在她中午单方面发过去的消息。
池聆抿唇,看到这个名字,笑浅了点。
陈靳淮不可能看不到,先不说他是不是真要去澳洲,但怎么样都是比她的飞机晚一个多小时,不回只是因为不想回。
应潮互动时间结束,掀开幕帘走了进来,人耳麦还没摘,额头几缕发沾了汗,他拿着一瓶水大步走向她:“小水。”
“等久了。”
“没有呀。”池聆起身,马上说,“应潮,你们好厉害。”
他挑眉:“你这样说有点像我请来的托。”
“怎么会!”
他低低笑:“你吃饭了吗,出去吃个宵夜?”
“行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汀南。”
“这边东西偏甜,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他指了一下旁边,“我先拿东西,你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说着,乐队其他人已经走了过来。
没给两人反应时间,主唱锤了应潮一拳:“哇塞,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刚刚临时起意就是跟人家说的吧。”
后面鼓手跟着笑,吉他也往池聆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池聆被几个人围住,下意识往应潮那边挪了半步,应潮胳膊一挡,皱眉:“别闹。”
“闹什么,我们没闹!”几个人都是大咧咧的性子,他们和应潮看起来挺亲近的,池聆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善意,就也笑了,和大家主动打招呼,“你们好。”
“好!”主唱已经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妹妹我们加个好友,以后给你留票,哥请你,见阿潮朋友真是不容易啊,你是第一个。”
“对对对,我也要加,多来,你一来他话都多说了两句!”
“别闹她。”
“真没闹!”
“快点妹妹。”
池聆不好意思,被簇拥着拿出了手机。
手机这时恰好震动,浏览器连着弹出几则最新新闻推送,池聆说稍等,原本想快点清除找出微信二维码,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几个敏感尖锐的字眼。
——「紧急:一架由国内飞往悉尼的航班在太平洋区域失联,该航班于今日下午16:40从京北国际机场起飞,失联前最后一次联络位于太平洋中部空域,机上共载216人,目前多国联合搜救,尚未进展。」
悉尼、京市、下午16:40分。
池聆动作突顿,如果没记错,陈靳淮当时在她眼前定的航班就是这个。
而此时新闻显示,航班失联。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自《我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