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陈靳淮是个难缠的人, 这晚池聆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条罪状。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池聆意识朦胧半睡过去,他掰过她脸嘬亲一下,冷痞的脸庞浸在紫白色的氛围灯里带着几分温柔。
“嗯...”池聆颦眉, 侧身蜷缩往他颈窝那里躲, 女孩脸蹭了几下埋进被子, 声音睡得软乎, “你别闹。”
陈靳淮看着池聆眼皮都睁不开的模样,兀自牵起唇角, 声音挺低散地问:“刚刚不是还说要回房间?”
他拨弄着她颊边的长发, 爱不释手。
这是报复,池聆幽幽怨怨地想, 陈靳淮胆子太大了, 他怎么能这样,好过分。
她撑着意识想起来说他一句。
然而没等开口,下半张脸再次被捂住,和刚才他压她噤声的时候一模一样,池聆懵半分, 心一乱, 他不会还要来。
指尖碰着去拦他,动作微乎其微, 冷硬的金属圈率先一步套住她。
陈靳淮的话随之从发顶敲落:“睡觉。”
“五点抱你回去。”
池聆第一反应是现在几点了。
第二反应她稍微掀眼垂眸,看到自己手指多了样东西, 陡然僵怔。
银色戒指一端镶嵌着不规则碎钻, 尺寸正好。
推到中指根部的地方流光溢彩,仿佛为她而生。
“反悔了吗。”他观察着她表情问她。
陈靳淮霸道,不想听除了肯定外别的答案, 所以不再给池聆反应的时间,手掌带着她往自己胸口压:“就这样,我喜欢。”
节奏平缓有力的心跳在耳边重而清晰,池聆睫羽颤动,她仰头。
陈靳淮也在看着她。
有很多说不清的情愫会在这种时刻涌动几番,他的眼神好像能溺毙一个人。
以至于后来的午夜时分再回想,池聆终于肯艰难承认,原来她也想过。
如果就一直这样呢。
**
那个冬天在池聆的记忆里过得很快。
陈靳淮课不多,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
她知道顾潋早就在把一些项目交给他。
池聆偶尔会从财经新闻里看到顾远集团营收又涨了多少百分点,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叙述着公司近两年惊人的凶猛势头,股价冲上新高。
学校里关于陈靳淮的讨论声倒是渐渐变小,不是因为忘了这个人,是交集太少,天堑一样的阶级差让大家只剩唏嘘。
校园墙上之前关于他的讨论也全被封掉,原因直白压迫,他不喜欢。
他的私生活不会和别人分享,也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人揣测琢磨。
是岑霓提了一嘴这件事池聆才了解的,不过很快翻篇,岑霓感慨了两句便岔开话题。
但有一件事只有池聆知道,学校槐树下经常停的那辆大G是谁的。
陈靳淮恶劣,见到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打个kiss。
池聆有好几次都恼了:“你再这样我不来了。”
“我都说了我自己也能去的。”
“免费司机还不要。”
“你这是免费吗!”池聆狠狠擦着嘴,唇妆都花掉了。
陈靳淮笑得痞里痞气,前段时间他剪了发,额前短不少,冷感变弱多了种肆意的野,坏劲儿也更明显。
“怎么不是,亲你一下至于吗。”
“你....”池聆脸发红,他那是一下吗,陈靳淮就不是浅尝辄止的风格。
她抱着装画具的帆布包不动了。
陈靳淮扬眉:“喂。”
不理他。
陈靳淮食指戳女孩脸。
“你烦死了!”池聆扬声嘀咕。
“哪烦了。”陈靳淮又逗弄她,捏着池聆下巴威胁,“哥哥对你最好。”
池聆置若罔闻,催促:“快点啊,袁老师不喜欢迟到的。”
陈靳淮嗤笑薄凉:“你对别人倒都是贴心。”
他话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准时把池聆送到目的地。
袁老头正在二楼浇花,窗开着,看见池聆下车,他目光不由变凶,瞪上车窗边伸出来的那只作乱的手。
陈靳淮轻飘飘勾住女孩手腕,池聆回头,他说了什么。
等女孩进店,袁远山才警告的用手直点陈靳淮。
陈靳淮感觉到楼上的杀气。
他下车,散漫抬头。
袁远山口型怒吼:“你小子,滚远点,别在这捣乱。”
陈靳淮眯了眯眼,笑,没听清但从袁远山表情上猜了个大概。
他混到不行,微扬下颌:“我女朋友在这,我滚去哪。”
池聆背着包上楼,忽然见袁远山把木窗一关,嘎吱声陈旧,他指挥池聆:“把这边收拾收拾!”
女孩没意见,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工具台说:“好。”
说完,袁远山气冲冲下楼了。
池聆没懂,漂亮脸蛋茫然,有点莫名其妙。
陈靳淮已经自觉入门,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袁远山把隔音帘放下,对着青年就是吹胡子瞪眼:“谁允许你喝我茶了。”
陈靳淮把另一杯泡好的推过去,不以为然:“您来。”
袁远山不吃这套,哼一声:“明天别让我见到你。”
看的烦。
陈靳淮好笑:“我来也没打扰您吧。”
“你在楼下杵着跟个门神似的,我这工作室每天都要来几个年轻姑娘东问西问,图得什么你不知道?”袁远山拍拍自己老脸,嫌弃,“你说羞不羞。”
陈靳淮不紧不慢,正儿八经:“我不羞,我有家室。”
袁远山把杯子搁下,闷声很重:“我这是修画的地方,不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的地方。”
陈靳淮作势:“那明天池聆也不来了,我给她重新找个老师。”
“你敢!”袁远山抄起手边的折扇就去砸他,“你这个混小子,你说带走就带走!”
陈靳淮侧身笑从鼻腔溢出,扇子擦着他肩膀落空,他语气玩味,拾起放回桌子:“您这态度,我还以为您舍不得我呢。”
袁远山声音拔高,又怕上面人听见,越看心越烦,撵人走:“赶紧滚,我是舍不得那丫头的天赋,你以为谁都教的了她?耽误了这么个好苗子你能负责?”
陈靳淮目光幽幽落到二楼的方向:“所以才麻烦您好好教,她真喜欢这东西。”
“我用你说!”袁远山长吐一口浊气,重申,“以后不准你往这边跑。”
他还没等到答复,门口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依然是挽着头发,书卷气很浓,刚进来见有其他客人在,她脚步暂停,冲袁远山抱歉一笑:“袁老师,打扰您了,我来取上次的手卷。”
袁远山回头,看清来者是谁,神色一转,笑着迎上去:“来来来,正好。”
他转身去柜子里取画,把陈靳淮晾在旁边不管了。
迟筠微笑,跟着走到里面等着。
陈靳淮把茶喝完,也没打算叨扰多久,刚好碰上袁远山有事,起身欲走。
只不过女人经过他面前那一秒,他视线垂落,无意间落在了女人清润的下颌弧线和旁边的酒窝上。
袁远山那边的声音同时:“迟老师,你来看。”
陈靳淮顿了下,下意识回头。
不加修饰的探索性让迟筠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淡静容颜完整清楚暴露,不卑不亢,她主动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几分像的影子若隐若现,陈靳淮恍惚,眉一紧,迟筠已经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袁远山手里东西。
“你看这里啊,已经是最大程度恢复了。”袁远山展开喋喋不休讲解。
迟筠背着光,手轻轻摸过,感慨:“袁老师的技艺无人能比。”
袁远山大笑:“哈哈哈哈不至于,过奖过奖啊。”
迟筠真心实意:“我认真的。”
陈靳淮没移开视线,凝着女人侧脸眸光深不可测,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身大步朝外迈走。
迟筠拿着东西不久便告别,袁远山手背在身后哼着曲擦桌,回头发现:“哎?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小子。
袁远山气不打一出来,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都说不准在这碍眼了。
他擦擦手又要揍人,陈靳淮忽然问:“刚刚的人姓池?”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陈靳淮问,“哪个字。”
“方悔读书迟的迟。”袁远山瞧陈靳淮奇怪,“你有事?”
迟。
和池聆不一样。
陈靳淮唇绷紧,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说不上什么意味,半响,袁远山听见他回:“没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在原地定了片刻,抬手挥别:“走了,您赶紧上去吧。”
袁远山骂:“神神叨叨,耽误老头我时间!”
陈靳淮才不在意,重新回到车上。
他接了个电话,段扬打过来的,他最近打算开个店,但好像碰上人使绊子了。
“有人匿名举报,说选址不符合规定。具体谁不知道,我估摸着是上次那块地的事,有人记恨着。”
陈靳淮语气没什么情绪:“那块地你不是已经放了吗,还追着咬?”
“所以我说是有人使绊子,纯粹恶心人。”
陈靳淮抽了根烟低头随便衔着,打火机咔哒一碰,橘蓝色的光跳跃。
等段扬全部说完,陈靳淮手腕伸出车窗垂落,掸了掸烟灰。
青白缭绕的雾丝丝缕缕飘上升,陈靳淮沉声:“你把材料发过来,我看看。”
段扬:“行。”
他完全相信陈靳淮的能力。
电话挂断,陈靳淮捏了捏眉心。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聚在四周,散不掉,眼梢压下,在手机里翻出池聆小时候的照片。
说实话,差别挺大的。女孩还是要富养。
刚刚的女人算起来和袁远山差不多的年纪,时间上不算过分。
眼睛不像,但刚刚抿唇笑的模样,他看着照片,对比。
袁远山不知道池聆的真实情况,他只以为两人是简单的情侣关系,他为池聆引荐,不过是为自己女朋友铺路。
其实不止。
池聆所谓的回家,和他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陈靳淮没理由平白无故怀疑别人。
但就这么巧吗。
姓氏相同,年纪相仿,酒窝的位置也都一样。
模样像的人有很多。
陈靳淮却第一次出现这种想法。
他手肘撑着下巴闭眼,最后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不是巧合,要查了再说。
**
春分这天,暗涌乐队首张专辑发布。
短短一个小时相关话题便冲上热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池聆有些紧张地翻着评论,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这半年暗涌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首唱之后巡演票房一场比一场好,从Livehouse唱到千人场馆,每一次都有爆火的切片在网上发酵。
乐评人用野蛮生长来形容他们的势头,明明都是名不经传的新人,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应潮,贝斯手,寸头,站在台上的人里他最惹人关注,叫有故事的迷人。
甚至有人说,应潮走到现在要感谢他的耳朵,感谢他听不见,心疼才会花钱。
池聆看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和他们争辩。
为什么总要把别人的痛处当卖点,他从来没卖惨,是你们强加给他,反过来再嘲弄他。
消息一发出去手机直响,红点成堆的反驳。
——“吃了红利就把嘴闭上。”
——“人设不是他立的?大家也没说什么吧,只是陈述事实。”
——“别装了,睁眼看看粉丝都在说什么。虐粉有一套,早知道娱乐圈能助残,横店就该组个残联。”
池聆太想去反驳,但又太无力。
她只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都收到了这么多恶意,那漩涡中心的他呢。
最难受的是池聆能想到,他一定会说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开始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赚钱救治家人,现在机缘种种如愿达成,确实如网友说的应该感谢。
池聆发闷的胸口被快递电话突然打断。
她下楼签收了一个扁平的纸盒,回去拆开,发现是应潮寄来的专辑,半透明的冰蓝亚克力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过光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流光,正面笔迹飞扬写着专辑名称——野声。
不问过往无畏前路,野蛮生长。
是他们的解释,他们终于被听见的声音。
应潮在上面签着自己的名字,写:小水,祝你开心,梦皆成真。
池聆眨掉眼眶那点湿意,撇着唇角向下的弧度扑哧一下笑了。
她无比确定,应潮是特别好的人,不需要向别人求证,他就是特别好的人。
池聆把这张珍贵的专辑好好放进盒子里。
也是那天。
岑霓在二手换物群里约了一个人买相机,想让池聆陪着过去,池聆轻松答应:“好呀。”
两个人打车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岑霓进去跟卖家碰头,池聆一起。
卖家是个女生,说话爽快,把相机摆在桌上让岑霓试拍了几张,还教她怎么验机,仔仔细细检查完毕,两人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她们玩的游戏是同一款,话匣子瞬间打开,攻略一串串往外蹦,完全同步。
池聆完全插不上话,也听不懂,坐在这里反而打扰她们来。
她笑笑轻轻碰了一下岑霓的手臂:“你们先聊,我想出去看看那个手作摊。”
“好好好,你看完给我发消息啊。”
池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随意看了几眼手机,再抬头,目光随意落在对面,竟然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陈靳淮?
池聆眼睛稍亮,条件反射想过去找他,迈出一步,却倏地定住。
这个场景她刚刚发现不同。
陈靳淮靠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门边,面前站着一个干练短发的女人,仰脸跟他说着什么。
他手插在兜里,神色严肃。
两个人说到什么,陈靳淮伸手拦了她一下,这个动作让池聆有些意外。
她张开的嘴巴抿住了。
绿灯已经变亮。
池聆站在原地没动,而对面陈靳淮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越过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
那个瞬间很奇怪,他怎么会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女人侧脸,池聆没看清,人愣了愣。
女人顺着陈靳淮视线看了眼,应该是发现了池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滴滴答答飞快离开。
剩下陈靳淮没再动。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相望无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