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池聆这人就是看着软, 脾气随和,温声温气好说话。
其实骨子一直有股劲儿,性子上来比谁都硬。
她问不是吗。
陈靳淮没否认。
他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样池聆心里也不舒服。
正如陈靳淮知道池聆认真起来的脾气, 池聆也知道陈靳淮就是嘴上最硬。
两个人还没到非要唇枪舌剑, 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她走过去, 轻轻呼吸一口气主动开口, 给温度降燥。
“你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她示意两个人往他身后的休息室走。
一步, 两步, 女孩面色如常擦过男人身影,身后却没有动静。
陈靳淮一动不动。
这时候正好是午休的时间点, 另一方向的工作区出现了说笑声走动声。
再站下去可能被发现。
池聆停了一秒皱眉看陈靳淮, 眼神催促无效,不假思索去拉他。
两个人体型有差别,池聆碰到他袖口没拽动,昂贵的衣料在指尖滑落。
她更无奈了,干脆直接抓住了陈靳淮整个手腕。
她骨架小, 手也不大, 覆在上面松松垮垮。
但这招出奇顺利。
她推开休息室门把男人往里面一拽。
门关。
陈靳淮肩膀蓦然靠落身后,散漫倚着, 他慢吞垂眼,周遭气场并不好惹。
表情哂弄, 眼神反问你想怎么说清楚。
池聆心里的话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
希望他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 分开时候是她做的不对。
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更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沉溺在她带给他的负面情绪。
“我们....”
池聆开口, 他平静的注视着她,那张冷淡不爱分人眼神痞贵面孔,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寡淡。
他在听,棕色瞳仁情绪看不出意味,算不上认真,却也不是敷衍。
更像是习惯。
习惯她和他扯开关系,将真心推向深渊。
然而在后面的话说出前发生了一个插曲,池聆目光不经意触到陈靳淮眉稍一角,黑发戳着额头落下,将那块月牙似的痕迹遮的不明显。
那个位置的记忆霎那间破出水面。
池聆清晰察觉到胸口流向四肢的血液有一秒的冷却。
她猛然抬手要看清楚,被陈靳淮一挡。
他轻松攥住池聆小臂停在半空:“干什么。”
池聆急切:“你让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陈靳淮强势地问。
僵持不下,池聆愣了愣。
“你。”池聆声音呢喃,“.....你留疤了?”
陈靳淮拧了拧眉,力道松懈一瞬,没反应过来池聆在说什么。
女孩趁着这个间隙抽出手,用力卷着陈靳淮领带抓紧,往下一扯。
男人脖颈连带整个人的轮廓身影都压下来。
陈靳淮只觉得眉尾被一只柔软的手很轻的抚了下,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被猫尾巴扫过的痒感。
池聆指腹贴上那道疤,怔愣出神,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完美洁白的纸面出现了污点。
多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她坐在床边第一次看见这道伤出现在他清隽脸庞,场景在这天重复播放。
当初结痂的伤痕褪去,成了一个不平整的白芽,痕迹烙印在皮肤上。
平常的距离看不到,只有这时候才能感受到差别。
池聆喉咙猛然涌上一股酸。
原来并没有长好。
时间也不能抹去一切。
陈靳淮后知后觉发现她在看什么,但他不知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没开口,置身事外。
满腔情绪化成空,池聆眼皮再次垂耸几分,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扎了几下,气息不稳。
“.......”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留疤了。”
和她不同,陈靳淮认为无关紧要:“一个疤而已。”
“没有擦药吗。”
“不记得。”
池聆不喜欢这个答案,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了。”
一连三个问题。
陈靳淮不解地抬手捏住女孩下巴逼近,池聆记得之前他指腹温度都是炙热的,经常冷不丁的烫得她一颤。
现在却好像和两个人的关系一样温了下来,物是人非。
距离太近了,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池聆吃痛,准备撤开,陈靳淮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低头更近,削窄的面庞立体,不加掩饰,仔细用力的端详着,不解:“你在难过什么。”
他定定看着她勾了勾唇角,问:“不是你抛下我的吗,现在这副模样干什么,可怜我啊。”
池聆瞳孔紧缩:“不是...”
陈靳淮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兴致盎然。
“身上还有更丑的,你要看吗。”他语气稀松平常。
陈靳淮松手往下,顺势带着她拽自己领带,目光滚烫,下颌绷着凌厉弧线。
池聆说了什么陈靳淮置若罔闻,他身上领带乱了,她挣扎着抽手,他用更大的劲儿逼着她拽自己扣子,势必要让她直面自己到底有多少不愿接受的。
池聆知道是她的问题。
是她对他太残忍了。
混乱拉扯中,池聆额头磕到了他肩膀,陈靳淮脸上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好像两只困在笼里的浑身长满爪牙和刺的小兽,只有对方能取暖,可一旦靠近,先尝到的怎么是数不清的痛,明明谁也不想。
池聆被他拉扯着指尖充血,敌不过陈靳淮力气,她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身体翻涌的酸腐蚀着呼吸,池聆下意识想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陈靳淮动作顿了顿。
就像电影桥段,分开的恋人再重逢,总是喜欢粉饰太平的说这么一句。
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
池聆低着头,扯累了脸色发白虚靠在他肩膀,没有推开,也没有直视陈靳淮眼睛。
她模糊不清的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时间在跳动中虚化消弭,连带着落在她手上他的温度。
终于,陈靳淮恢复理智,他睨眼看穿她心思。
“你想听到我说好,会让你心安吗。”
可是哪有那么多两不相欠,他不会让她如愿。
“不好。”
陈靳淮轻笑:“总是想到你说没爱过我。”
休息室外有人经过,手机铃声响起,从门板空灵悠长的敲入耳蜗。
王菲独特的声音唱着“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爱人的时候永远不知天高地厚,永远天崩海裂,相信石头心也会被捂热。
所以陈靳淮对池聆,永远是那句——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剩池聆一个人眼泪断了线滑下。
手机上盛嘉宁几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是池聆没有看见。
「天呐,发生什么了。」
「之前那几个放我们鸽子的人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全来问我还租不租了,马上来送合同。」
「你这是找了什么伟大关系,也太牛了吧。」
池聆想扯个笑回复盛嘉宁。
但她笑不出来。
有个人,总是对她最心软。
陈靳淮确实没想和她玩幼稚的游戏。
因为盛嘉宁消息发来的时间早过于池聆答应拍摄的时间。
.......
池聆从高楼走出,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她手插在大衣口袋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正值午时,阳光璀璨温暖洒在肩头,清风不疾不徐吹着她头发,几根发丝黏在脸颊。
她拐进一条窄街人行道逼仄,单车横七竖八地挤在路边,她低头绕开,几分钟后视野开阔,一排各式各样的门店花花绿绿映入眼帘。
饭店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一家宠物店的玻璃门吱嘎从内推开,门铃童声欢快,不分场合地喊着欢迎光临。
她本来没注意,但那对情侣的笑声太亮了,大老远就传过来,附近氛围都被他们带得柔软了几分。
他们走到池聆前面,她看到原来是女生的手臂上搭着一只橘猫,小猫看起来不大,很瘦,闭着眼蜷在她怀里。
“它真的好可爱啊。”女生愉悦,迫不及待和身边男朋友分享,“你快看,它的爪子好小,眯着眼好像要睡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它还没洗澡是不是不干净啊,要不我来抱着吧。”男生伸手要接。
“怎么不干净了,”女生侧身非常不满,她姿势就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强调,“医生都说了它很健康,是一只特别健康的小猫。”
“而且它没打疫苗不能洗澡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我觉得橘宝饿了。”
女孩用手碰小猫肚子,疑惑:“可是我们刚刚捉它的时候喂了不少猫粮。”
池聆步子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不是故意想听的,但每一句对话就像是长了腿的往她耳朵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因为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
男生清嗓,咳咳几声严肃对小猫说:“这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
女生不同意:“我是妈妈,你是叔叔。”
“你什么意思。”男生手臂一捞揽住女孩腰,压低语气佯装凶狠发问,“要分手?!”
他们年纪看着比池聆要小一点。
像是还在上大学,又或者是刚刚工作,两张脸上满是青涩和幸福。
池聆呼吸不太畅快。
冷空气凶猛。
她眼眶干涩,忽然想起了一只叫麦麦的兔子。
它还好吗。
池聆脚步什么时候在路边停下。
风从耳边呼啸,手指僵硬,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还可以知道它的近况吗。
麦麦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没完全长大的小兔子,不知道记忆怎么样,可能对她的印象都寥寥无几。
但池聆记得她耳朵竖起来毛噗噗的很可爱,会顺拐,一蹦一蹦跑到腿边体温柔软。
鸣笛四起,过了很久,手池聆盯着屏幕视线一颤,眼眶没知觉的通红。
短信上。
-「我可以再问一句吗,麦麦怎么样了。」
陈靳淮的话疏远,只回复了两个字。
-「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