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段扬认识陈靳淮这么多年, 也见了他和池聆从头到尾的纠缠。
对错他没办法评价。
但他觉得,在爱池聆这件事上没人比陈靳淮更执着,甚至执拗。
就好比那只兔子。
这些年关系和陈靳淮稍微好点的都知道,他嘴上再怎么说不喜欢, 但对那只兔子的仔细程度好比养女儿。
因为和池聆有关。
而现在他听到陈靳淮把兔子送给池聆是真想笑, 这人怎么想的啊, 考验池聆呢, 让池聆也体验体验他这些年一个人带兔子的心情啊。
段扬想了想,感觉陈靳淮的视角应该就像.....小猫带小兔?
估计挺萌的。
......
池聆第一次养宠物, 总的来说麦麦是只很乖的小兔, 只是它好像还没适应家里的环境。
凌晨十二点。
池聆打算帮麦麦把衣服脱下来。
她伸手,轻声说:“该睡觉了。”
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跺脚, 后腿重重砸在地板,闷的一声。
池聆愣了一下,她目前的饲养水平还读不懂这个行为语言的意思,面上几分为难,硬着头皮沟通:“不脱吗?会不会难受啊。”
兔子这种生物不像猫狗, 基本不出声。
池聆说完, 它渐渐安静下来,像刚才那下只是随便表示态度。
池聆等了一会儿, 确认它没有意见,才小心地给它脱了衣服和头上的小发卡, 把一大只团子送回兔子笼。
第一晚她没睡踏实, 半夜醒了两次,轻手轻脚过去看麦麦情况。
它蜷在角落呼吸平稳,睡着的样子很老实。
池聆才彻底放心。
麦麦的突然到来打乱了池聆原本的一些计划。
她担心兔子刚到陌生环境会应激, 家里不像陈靳淮那,没有阿姨随时照看。兔子这种动物又是天生胆小亲人的性格,她怕自己哪里没顾上让它受了委屈。
好在工作室不忙,时间上还是自由的。
盛嘉宁打电话过来,说和那家时尚杂志的总监约好了,周六晚上一起吃顿饭。
“那个总监我打听过了,才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少之又少,背后的资源不用多说。
“他之前也操盘过几个挺有名的项目,前两年那档《新古潮流》就是他策划的,口碑和流量在圈内都是头一份。”
盛嘉宁其实也没想到她们刚回来就能碰上这种头部合作方,顿了一下,又说:“所以虽然是他那边先联系的我们,但这种人眼光肯定高,到时候肯定还是要比较着来。”
她们得拿出态度,池聆刚起步的时候吃过不少这种亏,那时候不够懂人情世故,被人说过自持清高。
虽然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合作,但也学到了不少。
池聆挂断电话和麦麦玩了会儿,又给它喂了点零食。
麦麦吃完继续和新买的抓板缠斗,池聆跟在它后面轻声强调:“在家里乖一点,不要乱咬,我下午要出去会儿,晚上回来陪你。”
小兔似乎能听懂,蹦蹦跳跳送池聆到玄关,又嗖的跑回去了。
她今天给麦麦穿的是件鹅黄色小裙子,也是箱子里带过来的,模样憨态可掬。
池聆忍不住在后面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自己笑了起来。
她先去了趟迟筠那里,书店前段时间重新装修了,她过去帮忙整理旧物。
中午迟筠想留池聆吃饭,池聆拎着包摆手:“下次吧妈妈,我今天有朋友要来。”
迟筠随口问:“嘉宁吗,下次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来吃饭,不要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
书店的事耽误了点时间,池聆往约定地点赶的时候有些着急。
她打电话给应潮要解释一下,但是没接通,提醒对方正在通话中。
池聆只好换成微信留言。
她在十分钟后才收到回复。
没想到同样是一句抱歉:「突然碰上了紧急情况,有个朋友被车擦到,我现在临时要去趟医院。」
C:「抱歉小水,你自己先吃可以吗。」
池聆当然知道轻重缓急,连忙关心:「你朋友还好吗。在哪个医院?需不需要帮忙联系一下我认识的医生。」
几分钟后,应潮抽空回了个电话。
他声音有些匆忙疲倦:“小水,不用担心,没有很严重,就是她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
话没说完,池聆马上表示理解:“没事的,你先处理,我这边怎么都行的。”
“那我晚点联系你。”
池聆还担心:“如果需要人手帮忙你也告诉我。”
那边的人笑了下。
“好。”
他又说:“谢谢。”
应潮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拥挤的普通病房三张床位用蓝色帘子隔着。
文时穗刚做完全套检查,好在受伤不重,只是手臂骨折需要打三个月的石膏。
医生拿着片子过来讲情况,文时穗苦着脸小声哼唧:“疼。”
医生也无奈:“不疼你就出院了。”
应潮脸色走进来的时候不好,听见文时穗这句话的时候更不好。
他这个人气场本来就低,凌厉寡言地站在床边,颀长身影笼住了边上一小片光,瞳孔黝黑看不出情绪。
文时穗最害怕他这模样,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一声:“你别这么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那个车逆行的,对方全责。
她又补了一句:“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去找池聆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医生在那边说注意事项:“床位紧张,你这个不需要住院,回去自己静养,然后过来复查拆石膏。”
文时穗拨浪鼓一样直点头,直到医生离开。
病房还有其他的人,氛围吵闹,即使这样也没盖不住他们这边的冷气。
文时穗吸了口气,撑起胆子扭头问身边人:“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不说就在这里冷着脸吓人。”
她声音转小,嘀嘀咕咕地念叨:“.....我已经够可怜了,不是让你来训我的。”
“谁让你来京北的。”应潮皱眉,“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很舒服吗。”
文时穗用好的那只手揪着被子,撇嘴不说话。
应潮拿出手机:“我给你订机票,回汀南。”
文时穗忽然瞪大眼:“我回去干什么。”
“回去养伤,那边照顾你的人多,看着你的人也多。”
“我不。”文时穗反手就要抢应潮的手机,“我都和我爸说了我要来这里创业,我现在回去是怎么回事。”
应潮扯了下唇,笑转瞬即逝,并不理会这套说辞。
“文时穗,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你想做的吗,好好的生活不过,偏要绞尽脑汁吃苦是吗。”
认识文时穗的都知道,她天生就不是爱吃苦的性子,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命好,爸爸公司保她衣食无忧,妈妈性格开明把她捧在手心上,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或者说这些年她在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解的命题。
应潮立在一侧和她对视,手上拿着几张缴费单卷在一起。
他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她突然打乱他的时间露出不耐。
更没有因为她的纠缠出现过半分动容。
文时穗被车碰伤的时候没哭,一个人跑来陌生城市和家里闹掰的时候没哭,被应潮来来回回拒绝那么次的时候也没哭。
情绪却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她语气硬起来,垂着眼拽过应潮手里单据抿唇:“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快点走。”
“文时穗。”应潮再次开口,然而被喊的人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不大却直直打断了他。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不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应潮,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的。”文时穗眼眶有泛红,医院潦草的背景之下格外可怜,也格外清醒。
她要求道:“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让我放下。”
氛围有一瞬的死寂。
应潮眉眼微动,文时穗的话好像一颗砸入深海的石子,涟漪点点打破平静。
她脸色有点苍白的笑了下。
喜欢就是这样,由不得人,她知道,应潮也知道。
那晚送文时穗回住所后应潮和池聆通了一次电话。
池聆问他这边情况怎么样。
“骨折,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池聆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上次屈航给了她一些特产花胶,看着品质不错,正好适合养伤补身体,她问:“你在哪?我家里有些补品,方不方便过来拿给你朋友。”
应潮自然不会要。
“刚好我也用不上,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可以。”
池聆很热心,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不好意思,虽然这件事本来和她没关系。
应潮不知道池聆给的东西文时穗要如何反馈,他没办法替她收下这个好意,找了个借口:“她对海产过敏。”
“这样啊。”
“嗯。”
他转移话题:“我其实在你楼下的公园,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散散步。”
池聆说可以啊:“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应潮坐在石凳上眼前人流不断,大多是老人牵着小孩路过,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还听见前面大爷竹笼里传出的蛐蛐声,清清脆脆地落在空气里。
人间百态。
而他想起文时穗的话落寞忽然笼罩。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他确实和她一样。
不过是他没藏好,才会让她有所察觉的躲远。
**
两个人最后也只是简单的见了一面,应潮说他是碰巧路过,在公园散步聊了会儿就结束了。
池聆回家的时候在楼下商店买了个新的灯泡。
楼道灯越来越差,已经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地步,她想自己试着换新。
池聆按照往常走上楼,却在最后一阶突然一顿。
昏暗的光线里斜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可她几乎凭下意识瞬间就认了出来。
男人也听见脚步,手机屏幕蓝色光线吧嗒熄灭。
他抬起眼皮直勾勾看了过来,极其自然发问。
“我兔子呢。”
散漫低沉的声线在空间中回音闷绵,带着几分冷性。
这池聆恍惚了下,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陈靳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主动解释了她的疑惑,但同时池聆也更疑惑。
兔子不是他送过来的吗?他又在干什么。
池聆没动,站在和他距离一个台阶的水平面停滞。
沉默几秒,她回:“你在说麦麦?”
她对面的人不搭腔,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
池聆还记得那天陈靳淮怎么说的,她颦眉,状似不解:“你不是说它不在了吗。”
她说不出那个字,委婉了很多。
但陈靳淮眯了眯眼,一下就明白。
他轻声哂笑,直起身淡淡评价:“记仇?”
他当然听得出池聆话里面的内涵和幽怨,面上不甚在意。
“就允许你做坏人?”
“扔下它的时候你也没心软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