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麦麦咬着草编球跑了一个圈, 回过头发现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池聆脸色不太好。
她安静听着,任凭过往记忆再次冲刷。
迷茫,酸胀,苦涩的味道在齿间弥散, 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相伴过十个年头, 几千个日夜。
只有他陪她走过那一段空无人烟的寂寥路。
陈靳淮不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 回不去了。
池聆深深呼吸几口, 小幅度压抑着。
她狼狈转身要走。
推门看见一只麦麦板板正正端坐在门口。
兔子耳朵蓬松巨大,圆溜溜的眼睛明亮如星。
它就是很聪明, 发现了两个人都在这个地方, 乖巧在等。
墨绿的草编球在它脚边,见到池聆和她身后的人, 麦麦凑过来想互动, 池聆感受到了她柔软的体温。
再糟糕的情绪也会被小动物温暖融化。
“兔子,回家了。”
陈靳淮从后跟上,一句话落下。
他和池聆擦肩而过,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麦麦的脑容量没那么大,听见陈靳淮喊它的第一反应是跟着走, 蹦跳出两步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愣在原地晃脑回头。
似乎在疑问,那池聆呢。
它的世界是只能是有一个人的选择题吗。
麦麦不理解, 想等更多答案。
两个人一左一右,目光锚点不约而同落在地面的安哥拉兔上。
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着池聆, 她垂眼咬了下唇。
陈靳淮目光微沉眼尾缓缓拉起, 从下至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也没有动的池聆身上。
她是在想放弃,还是在想争取。
池聆这段时间也给麦麦买了很多新的玩具和衣服, 有的是在网上买的没收到快递,还没机会给它试试喜不喜欢。
兔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盯着陈靳淮看没被搭理,它跑回池聆身边拱人。
池聆肩膀微微下耸,陈靳淮的话她有听到。
不过是一根线来回拉扯,两道声音一个告诉她麦麦迟早都要走,那就早一点狠心说再见,不要多此一举了。
另一道声音却在说,万一有转机呢,或许麦麦也可以经常留在她这里。
池聆抬头,乌黑的瞳孔看向朝陈靳淮。
他坦然接住她目光,喉间嗯了声语气上扬回应她继续说。
“你说开口就能留住。”池聆停了下,鼓起勇气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条件你就不考虑?”陈靳淮也没装大方,一句抛一个钩子出来。
池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靳淮心思深沉,肯定有他的目的。
听见这句话池聆不算意外,但她快速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分的就可以。”
“想让它在我这里再住一些日子。”女孩声音轻飘飘的征求意见,“我也会把它照顾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经常来看。”
她是真的喜欢麦麦。
有时候看着它现在的模样就会想到错过的小时候,难免惋惜。
麦麦隐约觉得是在聊自己,贴着池聆眼睛一眨一眨。
池聆一口气说完,没有立马得到回答,她等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追问:“可以吗。”
“可以。”
池聆惊喜:“真的,那你....”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陈靳淮走近,毫无征兆的半蹲在池聆身前。
池聆差点后退半步,但他只是要摸麦麦脑袋。
“没什么要求,我没时间天天来看,你自己照顾好它。”
“好。”池聆点头,这个是陈靳淮不说她也会做到的。
他拾起了草编球拍拍麦麦示意它去一边玩,起身,池聆看见他拿出了手机。
“近况用微信发我。”
池聆:“......”
这才是陈靳淮完整的话。
当年分开,池聆的微信没有换,但是她在出国前就先一步删除了陈靳淮。
她做得狠也做得绝,陈靳淮也有他的骄傲。
所以重逢至今,除了池聆熟记于心的那串号码两个人并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现在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池聆怔了怔,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时过境迁感觉。
“不愿意吗,还是在想什么。”
陈靳淮语气嘲弄笑了下,态度不咸不淡,公事公办的好像在问她心虚什么。
手机屏幕摊在眼前由明转暗,池聆回神:“不是。”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
扫码,滴,申请发送。
陈靳淮没有立马通过,他收起手机,睨眼看了秒麦麦。
“行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麦麦见少了一个人情绪上不满意,在地毯上咚咚咚的跑了两圈。
池聆连忙安慰。
就没多久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池聆抽空瞥了一眼过去。
刚刚走了的人好友通过验证,提醒聊天的时候红点挂在头像上方有点刺眼。
池聆觉得刚刚道别现在应该用不上打招呼,刚准备划走。
又是一条消息。
CJH:「转账200000.00」
池聆看到提醒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点进去赤裸明显的橙色方框让她人傻了。
麦麦就算寄养在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她眼睛缓缓瞪大。
小水:「什么意思?」
CJH:「拍摄费。」
准确的说是迟来的拍摄费。
当时宗锐逸和她提过一嘴会给报酬,池聆根本没当真,她不是专业的,当时她也确实是想用这个换和陈靳淮见面。
事情已经过去段时间,她没关注后续,以为早就翻篇。
陈靳淮突然转过来二十万。
“......”
小水:「不用。」
她说完就点了退回。
陈靳淮一言不发又转回来。
小水:「我只是帮个忙,没必要这么多。」
CJH:「给兔子加餐。」
他口吻肯定句,不留推辞的余地。
池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麦麦。
毛色发亮,耳朵干干净净,造型都是认真搭理过的,这么漂亮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只是她不了解原来是这种程度的精细。
池聆惊讶小声感慨:“你是公主小兔吗。”
她觉得自己真得照顾得更仔细一点了。
......
陈靳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说麦麦留在这里就没有反悔,也确实没有再出现。
差不多两天会问她一次麦麦的情况,池聆摸索出规律后,开始会主动给他发照片。
就是楼道坏掉的灯不知道被谁修好了。
还没等她自己尝试,灯光已经明亮如昼。
**
后来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很快就到了她们和《VOID》谈合作的那天。
地点定在一个会员制餐厅。
《VOID》总监叫泰越明,今晚人不多,对方来了三个人和她们两个人。
包间不大不小,圆桌中央摆着醒好的红酒。
泰越明坐在主位,盛嘉宁第一次见这个人就感慨不愧是搞时尚的,姿态松弛气质也挺独特的。
上来气氛很和谐,泰越明很健谈,第一印象没什么架子:“最近挺忙的吧,你们工作室刚回国落地,这顿饭算不算匆忙。”
盛嘉宁笑了笑对这种熟练回应:“泰总监客气了,合作意向您肯给机会,我们肯定得拿出诚意来。”
泰越明爽朗一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前菜开始上,泰越明聊了几句行业热点,又说了这次的前景市场,听着都很谦虚,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个项目绝对能爆,他信心十足。
其实她们来也是这么觉得,资历背景的宣传加创新点,只要合作不掉链子,想象不到会差到哪去。
这是个扩展知名度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所以她们也挺重视的。
直到菜齐了,酒倒了第二轮。
泰越明旁边的人起身,笑呵呵从后面酒柜拿出瓶白的,嘴上客套着热络往她们这边走。
“策划案我们看过了,整体思路可以,但问题是你们现在平台不够资源有限,我们这边要推的项目体量不小,光靠创意不一定撑得住。”
盛嘉宁起身,客套了下不能喝,但对方那架势就是没给她们拒绝的打算,盛嘉宁也后退一步,自己挡池聆面前开玩笑:“池聆她感冒还吃药呢,我先敬一杯。”
泰越明无所谓:“没事,不能喝千万别勉强。”
就是话锋一转,不等她们开口,对方又说:“其实很多方案的区别不大,还得看感情,我觉得你们的风格就特别对眼缘。”
池聆唇角的笑有点淡了,清清冷冷的身影没多大波动。
盛嘉宁也不是傻子,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语速清晰,配合得当,把场面撑得滴水不漏。
泰越明继续举杯,他视线落在池聆身上,嘶了声关心:“池小姐今晚话很少啊,这杯我敬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盛嘉宁记得之前池聆喝醉的模样,零星一两次都是什么话也不说的掉泪,她视角来看就是难受的。
刚开始的泰越明就逮着池聆灌了好几回,盛嘉宁担心池聆今晚喝的身体受不住。
她要起身开口,池聆忽然暗中摁住盛嘉宁,先一步开口了。
“泰总监,方案的事我们可以改,但今天再喝确实不合适了。”
池聆温婉地笑了一下,语气客气,态度却没让。
泰越明看似意外地挑眉,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池聆不卑不亢。
过了半响,他哼笑一声,放下杯子叹息:“行,既然今天累了,方案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对于这个结果池聆没阻止,平静礼貌地说:“好,辛苦泰总监了,我们有机会下次再聊。”
最后菜没怎么动,泰越明走了,场子自然而然散了。
盛嘉宁皱眉闭眼倒了杯温水含住,没忍住骂了句脏:“耍我们啊,池聆你看没看出来这群人就没打算好好谈。”
池聆当然看出来了,她也不舒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
但没办法,刚回来起步总是想尽可能抓住机会。
虽然现在明显失败。
她撑着太阳穴揉了揉,眯眼先安慰盛嘉宁:“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我们避着点这个人。”
“没打听到一点风声,原来人品这么差,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盛嘉宁垂着头艰难嘀咕,“还什么回头聊,我时间就算喂狗都不和他谈,他在京北随便找,到底谁的方案有我们的好。”
盛嘉宁越想越气,她们辛辛苦苦赶了几天晚上的样张对方连看都没好好看。
盛嘉宁说的语无伦次,情绪激动上来包里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池聆拍拍朋友后背,慢吞吞绕过椅子帮她把手机抽了出来,瞥了眼柔声提醒:“屈航。”
“嗯.....?”盛嘉宁已经晕了,听不清地朝池聆侧脸皱眉,“你说什么?”
池聆咳嗽两声,捂着唇大了点声:“屈航,他来接你!”
盛嘉宁这才大梦初醒,摸索着接起来。
那边说了什么大概是关心和来接她,盛嘉宁语气有点低地嗯了声。
她突然难过地和屈航骂了句:“狗东西。”
话都落进池聆耳朵,她本来肚子就空着,几杯混着下去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猛地翻上来,一阵一阵地滚。
盛嘉宁和屈航聊起来了,她心放下一大半,口型示意盛嘉宁自己先去趟卫生间。
椅子次啦一声划开,女孩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池聆低头快步掠过走廊。
她脸色苍白死抿着唇。
余光里有人迎面走来,脑海下了命令躲开但脚下发软刹不住,反应慢了好几拍,一不小心直直撞进对方胸膛。
鼻尖磕在硬挺的西装面料,池聆皱眉。
冷冽发苦的雪松和薄荷酒的味道闯入领地。
她下意识抬手撑开距离要道歉,却被眼疾手快的力量率先反扣。
冷硬的十指相扣,温度灼烧。
过度亲昵的姿势让池聆受惊一缩惊恐仰头。
模糊的视线落下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反抗的动作倏然愣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落入了眼底。
陈靳淮眉心紧锁,盯着她通红的眼眶:“怎么喝这么多。”
池聆大脑嗡嗡乱转,自己好像拙劣地听到了一句关心。
她是喝醉也表现不出来的那一类人,思绪沉在这道熟悉的声音里迟缓变慢。
就算多年不见陈靳淮也能清楚看透池聆目前状态。
他手掌捏扶着她手肘拢紧没有松,气场骤低,池聆表情空白地看着他。
陈靳淮伸手摸她脸颊额头,冷白却滚烫。
他气笑了,这是想喝进医院的架势?谁带来的,陈靳淮冷眼往她身后扫了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池聆动作就没那么多了,她渐渐眯眼,认真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艰难辨别着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好像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陈靳淮身前冷不丁被撞了下。池聆额头朝他重重一抵,卸下大半力道,整个身子靠过去,呼吸喷洒短促而轻,呢喃:“哥...”
像是梦呓中的自言自语。
单单一个字落地,陈靳淮颌线一绷。
他腰间紧接着多出双手,主动而松垮地环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