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锚点 更喜欢最后
一起走下去。
这句话太重。刚得到陈麟田的消息又在一晚上经历过四次沸点的奚湜显然想不出合适的回答, 只能怔怔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在情绪方面的自控力几乎惊人,这么两句对话间,他身上那股暗涌的温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他好整以暇地收回勾着奚湜衬衫上的食指, 手臂贴着她腰侧伸过去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平静地开口:“走了, 回卧室。”
奚湜这才看见林佑鹤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时间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打电话进来。
林佑鹤按断那通电话,边打字,边拉着奚湜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被他牵着手绕过茶几的时候她看见那枚敞着盖子的金属打火机,令她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茶几上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烟。
奚湜不知道这包烟是林佑鹤送陈忱出门那会儿没收的, 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这一路走来林佑鹤甚至比她这个真正和申美艳陈麟田他们有仇的人付出的还要多, 他一定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想抽烟的。
林佑鹤那么讨厌烟味的一个人,和同事聚餐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去洗澡, 居然会因为她隐忍成这个样子。
更何况他从傍晚起就没高兴过......
走到卧室门口,奚湜又有些在意地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林佑鹤。”
林佑鹤依然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 阖着唇,只发出一声“嗯?”的回应。
奚湜没吭声。
和奚湜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紧了紧,像是提醒她说话。
没得到回应。
林佑鹤干脆把手机屏幕熄了偏头看过来,眉骨在他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野性和侵略性连同他的城府和锋芒就像利刃安静地敛在鞘套里,很偶尔才能窥见端倪。
奚湜紧张地舔了舔唇角。
林佑鹤问:“有话想说?”
明牌之后他几乎很少会戴那副平光眼镜, 但还是很温柔的。
而且不是刻意为之的温柔。
是......
是对她的......哦,对她和哆米的偏爱。
奚湜想告诉林佑鹤, 其实他早就为她点燃了一盏灯,那盏灯在十七岁那年漆黑的小巷里曾照亮过她的生路。
有些话很难开口,奚湜轻轻“嗯”了一下又沉默起来。
林佑鹤没有过半点催促和不耐烦, 就这么静静看她。
他甚至在思考之后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刚才说的话让你感到压力了?抱歉。”
奚湜猛地摇摇头。
她憋了好半天最先说出口的是这样一句话:“林佑鹤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林佑鹤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这话听着不怎么吉利。”
林佑鹤本来长得就很好看,奚湜在他这副隐含宠溺无奈的模样里恍了下神。
佛家有语曰:
财,色,名,食,睡皆是引人沉迷的欲。
地狱,恶鬼,畜牲则是恶道。
贪享欲。
坠恶道。
坠就坠!
奚湜真是被林佑鹤这双眼睛迷得五迷三道,犹犹豫豫难出口的话就这么色令智昏地顺着唇缝溜出来:“我其实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你......你让我试试吧。”
说出口的瞬间奚湜又变得忐忑不安。
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就像是拼尽全力才勉强从下坠的灵魂罅隙里伸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锚点。
林佑鹤抓牢这点试探,几乎在奚湜话音刚落的瞬间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心底那点忐忑难宁的悬空感在紧密的拥抱间化为乌有。
奚湜小声嗡嗡:“像这种情况,我们还能谈恋爱吗?”
林佑鹤似乎很为难地笑了笑:“能倒是能。”
奚湜问:“是有什么条件吗?”
林佑鹤缓缓开口:“本来,在你找到人生定义决定活到寿终正寝前都不算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像现在这样谈恋爱,我要面临的风险很大,恋爱关系里可以偏袒我一些吗?”
在奚湜听起来,林佑鹤为了她简直无可奈何到极点。
他的妥协里甚至透露着些许不安!
“......我会努力的。”
奚湜很心软地承诺完,又非常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开始谈恋爱吗?”
林佑鹤笑了声:“谈,请多关照。”
奚湜有些难为情地把头埋在林佑鹤的胸前,得到这个答案后,一颗心反而变得干干净净没有杂念了。
原来她是想给自己这种选项的。
奚湜在心跳急促的鼓点声中想:林佑鹤刚才好像笑过。
就这么紧密地抱了会儿,林佑鹤把奚湜抱起来走回主卧。
他找了一条领带,把她的左手腕和他的右手腕绑在一起。
因为刚答应过林佑鹤要在恋爱关系里偏袒他,奚湜完全没有反抗,还在打结的时候伸手帮忙固定了。
她看看领带上的死结,动了动,林佑鹤的手也跟着她的动作动了几下。
林佑鹤捏捏奚湜的脸:“不想在睡醒后发现刚转正就被你丢下,然后还得带着你那个时髦的渐变色破陶瓷罐下楼收尸。”
奚湜很没心机地坦言:“我不会的,我考虑过,这套房子是你名下的。”
林佑鹤没什么表情地问:“怕变凶宅我不好卖是吧?”
奚湜很乖巧地点头:“嗯嗯。”
林佑鹤说:“考虑得挺周到。”
奚湜没听出来温和下的危险,顺着这个话题思维发散地多问了一句:“对面那套房子的房主是你家亲戚吗?”
林佑鹤说是找信得过的长辈帮忙办了房本,说完看着奚湜:“见完陈麟田陪我去趟医院。”
奚湜忧心忡忡地往他下面看,想问他会不会是憋坏了。
林佑鹤一眼看穿奚湜的想法,抬眉,然后往她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奚湜动了动左手,想起左手手腕和林佑鹤绑在一起,她只好改用右手摸额头:“那你怎么要去医院?”
林佑鹤说:“心梗。”
奚湜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就是问问......”
关灯之后,林佑鹤把脸埋在臂弯里趴着睡,右手温热的掌心虚拢奚湜的指尖。
窗帘没太拉严实。
月光顺着那道缝隙蹑手蹑脚地偷溜进卧室,柔和缱绻地漾着微光。
奚湜面向林佑鹤,侧身躺着:“陈麟田病得很重吧?”
林佑鹤说:“是挺重。”
奚湜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好像真的不是正常人呢。”
林佑鹤一直没睡过觉,情绪大起大落后显出些疲惫。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是怎么得出这种离谱的结论的?”
“听到陈麟田没死会感到失望是正常的吗?”
奚湜整个人往林佑鹤身边挪了挪,“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
林佑鹤声音平稳,攥着奚湜指尖的那只手又收拢得更紧了些,“别乱给自己扣帽子,让你在最需要保护的年纪遇到那样的老师,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奚湜把脑袋也挤到林佑鹤枕头上:“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才会这样说?”
“不是。”
顿了顿,林佑鹤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刚才你答应我要谈恋爱啊,你忘了?!”
“没忘,提醒你,怕你忘。”
奚湜习惯性地蜷着身子,很亲昵地把微凉的脚往林佑鹤肚子下面探。
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什么部位时,本能地贴着温暖的触感蹭了蹭:“我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困呢。”
林佑鹤动也不动地沉默着。
等了片刻,他都没再说话,奚湜还以为林佑鹤睡着了。
林佑鹤忽然捉住她的脚踝,连带着奚湜那只绑在一起的手也跟着他的动作向下挨到他的腰侧。
他慢悠悠评价:“色鬼啊。”
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地方,奚湜想把脚抽回来却被牢牢握住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这比说她不正常更加难以接受。
刚想反驳又想起之前的事,她的底气顿时泄了大半。
以前也就算了。
奚湜在男朋友面前理不直、气也不壮地维护自己的形象:“我不是因为试用期体验好才说要和你谈恋爱。”
林佑鹤保持着把脸埋在枕头上的姿势,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奚湜重复:“真的不是!”
奚湜在朦朦胧胧的月光里看见林佑鹤从臂弯和枕头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也听见他问:“不然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奚湜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反问很好品,几乎等同于不打自招,但奚湜自己还没意识到。
林佑鹤觉得奚湜不想死的时候是真可爱,可爱到过分。
他问:“高中时为什么想当内衣设计师?”
奚湜被林佑鹤带跑思路想起往事,说是因为接触过一位在做这个行业的邻居阿姨。
林佑鹤说:“据我所知,你家的邻居从事各个行业。对门的老两口在市场批发袜子,楼下的单身男人在香肠加工厂工作,楼下的对门分别是国企的技术员和护士。那位护士应该对你说过,你的性格很适合去医院工作,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接触而想做他们的行业呢?”
奚湜简直怀疑林佑鹤查过那栋楼所有人的户口,又被问的哑口无言:“因为更喜欢内衣设计......”
林佑鹤继续问:“喜欢的原因?”
奚湜答不上来。
林佑鹤面向她:“喜欢你这件事,我也很难解释原因——”
最初林佑鹤的确以为自己是因为某种相似性而格外关注奚湜的。
但他无法解释在做和她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愉悦感,也无法解释其他因她而起的情绪。
比如,好奇,渴望,过度关注和看见她哭时的钝痛。
“——但只能是你。”
奚湜心跳很快地问:“可以接吻吗?”
昏暗中林佑鹤带着奚湜那只和他绑在一起的手往下面摸:“这种情况索吻是不是有些残忍?”
奚湜脸有点红,指尖滚烫。
林佑鹤还是分别在她额头,鼻尖和唇角都上亲了一下:“晚安。”
林佑鹤应该是很困了,但奚湜睡不着,她亮着一双眼睛,黏黏糊糊地小声叫他:“林佑鹤~”
“嗯?”
“我大腿其实还哆嗦呢。”
“屁股有点抖,腰也酸。”
“......”
奚湜安静几秒,又说:“我好像,更喜欢最后一次。”
林佑鹤声音都开始哑:“感觉到你喜欢了,毕竟那么多。”
奚湜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佑鹤来着之前没来得及分享的感受,最后被林佑鹤翻身压住亲到喘不过气,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林佑鹤说:“就想这样是吧?”
奚湜裹着被子在他怀里“嘿嘿”了两声。
林佑鹤只是心累,却也很难在这种时候睡着,他需要思考奚湜和陈麟田见面的事,就这么阖着眼睛,听着身边节奏平稳的呼吸声到天亮。
奚湜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索吻。
第二件事,是凑到林佑鹤耳边,小声请求他去她的衣柜里帮忙拿内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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