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及时止损】
孔多莉都出来医院骑上单车到一个信号灯路口了,接到赵存英电话,问她,“你在一食堂吃饭?”
孔多莉骑着单车躲去树荫下说:“对啊,我刚吃完出来准备返校。”
赵存英客套着说:“你早说啊,我请你来职工食堂吃。”
孔多莉说:“今天我爸来病区办理上岗手续,我是借午饭时间带他来熟悉一下医院环境。”
赵存英随口问:“护工岗吗?”
“是啊。”
赵存英问废话,“基础护理知识这块叔叔都掌握吗?”
电话那头的孔多莉说:“我爸有数十年的照护经验呢,去年考下的医疗护理员证。”
“叔叔的职业意识还挺超前的,病区一直都
缺男护工。”
孔多莉说:“是啊。”
“嗯嗯,那我打来也没啥事。”赵存英如实说:“我是看见你朋友圈了,想着还欠你一顿饭呢。”
“嗯嗯。”孔多莉附和他说:“那下回我来医院了提前跟你说。”
赵存英笑了一声,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道知了声,稀奇地问:“有知了了?”
孔多莉仰头看树,自己正站在一株老国槐下,的确有知了叫,但不是那种穿刺耳膜般的叫声,是相对有旋律和悠扬绵长的。她说:“夏天来了。”
赵存英问:“外面晒吗?”
“晒啊。”孔多莉脸上戴着副防晒面罩,“三十二三度是有的。”
赵存英有点羡慕,他常年待在医院这种不见天日的工作场,心理都要阴郁和扭曲了。他说:“休息了找个山涧去泡水。”
孔多莉说:“你抱个西瓜上去,跟它一块泡水里。”
赵存英笑说,“下回你来医院说声,我请你和叔叔吃饭。”
孔多莉说:“好。”
挂了电话孔多莉回学校,到校门口把共享单车还去停车点,随后一路快步回办公楼。午休时间还没过,办公室里的同事不是卧躺在午休垫上休息,就是仰躺在办公椅或趴在办公桌上枕着胳膊休息。她轻声回到工位,端起早上泡在杯子里的罗汉茶又轻声出来去卫生间。
倒掉罗汉果茶在水龙头前洗杯子,班上一个学生找来,显然是刚经过教室时被他看见后找来的。孔多莉洗着杯子问他,“你怎么不午休?”
“老师,蔡翔宇他骗你!”这学生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冲,像是窝了火,“他爸因为交通肇事罪去年就进去了,但他今年在填家庭调查表的时候,他隐瞒了这件事并且还竞选物理课代表!”
孔多莉显露出吃惊,“有这事。”随后问他,“你刚知情的?”
“我去年就知情了!”
孔多莉哦了一声,继续洗杯子,洗好杯口朝下沥着水问:“你怎么今天说这件事?”
“我以前眼瞎觉得他人不错!”
“我确实该斟酌一下要不要撤他职。”孔多莉说:“劳动假后的第一天早上我让他收作业,他放学前才收上来,你们那帮篮球队的是不是在扎堆补作业?”紧接话锋一转,夸他说:“不过我得表扬你,你还挺爱护同学的,没让蔡翔宇的家庭情况在班级里传播开,给他造成不可控的伤害和影响。”
这学生本来还有状要告,听到这儿“就就…”了两声没再说出话来。
孔多莉一路领他回办公室,跟他聊,“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不是体育课?”
这学生明显不是很想聊,朝她说:“老师那我回班了。”
“先别回。”孔多莉说:我办公室里有一个三明治你要不要?”
“要!”
孔多莉叮嘱他,马上要中考了,你们几个又不是特长生,还天天扎堆打篮球……说着到了办公室,让他等在门口,自己轻声进去拿了个早上带来的三明治给他。
等孔多莉再次折返回办公室,午休醒来的同事说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要不是有体育老师在现场压制,她班上那几个篮球队的男生都差点厮打起来。
孔多莉拆着一袋浓缩咖啡液倒去杯子里说:“青春躁动期嘛。”
*
孔玲躺在客厅的老式沙发上补觉,一台旧式落地扇在转头时吱吱叫,厨房里的油烟机从早上就一直隆隆响,还时不时地传来她的老母亲和女儿的对话以及张忙声。她从沙发上撑坐起来,彻底睡不着了。
这周轮到她夜班,晚上七点上到凌晨两点,今天凌晨两点半到家,到家也懒得洗漱回卧室睡,索性直接躺去了客厅的沙发里。
客厅没有一件多余摆设,为了压缩空间,一张六人台餐桌配了六张宜家的小圆凳,吃饭时摆出来,饭后叠好挪去餐桌下。一张紧贴墙面的三人座皮沙发,一台落地扇,一个桌面巴掌大可四处移动的茶几,茶几面上只能搁两个水杯和一包抽纸,地板上还瘫着一个随时可被踢来踢去的懒人沙发袋,除去以上这些……全屋再没别的多余家具。
全屋布局的主要思路就是剔除不必要的家具,必要家具全部靠墙,客厅的中心最大化地空出来,一来便于集中在这个位置干活;二来不影响多人穿行。孔多莉跟孔志愿常来,除去公摊面积,室内实用面积总共79方,落到客厅和饭厅的公共空间只有25方,25方的空间同时穿行六个人是很逼仄的。
可哪怕生活空间逼仄,哪怕孔玲家还有两套全款房,但为了生计都难以搬离或不愿搬离这个社区。一来只有这个老社区有条件做家庭外卖,楼上楼下都是多年邻里,她们跟人打好商量就行。且她们也办理了营业执照,健康证,食品经营许可证等;二来社区的地理位置优越,小哥上门取餐快,离孔志愿家也顶多三分钟路程。
毓真干家庭外卖有三四年了,也积累了一定的客户口碑,她以前是跟着堂姑做房产销售的,因销售能力出色也挣到过钱。她脑子活泛,去年开始手把手教奶奶制作披萨和三明治,一个月开给奶奶3200的劳务费,除去客单量大的时间段她参与制作,剩余时间她白天接约拍单傍晚去摆摊(卖衣服)还不影响她谈恋爱。她把她对象约到某个景点或摊位,两人既约了会又挣了钱。她摆摊卖衣服的货源是表姐孔多娜组织给她的尾货,按斤买入论件卖出,收入相当可观;拍摄用到的所有设备也都是表姐孔多娜淘汰给她的。
她做买卖的原则主打一个低成本。只要不投入经济成本,干啥来钱她干啥。
对她来说,挣钱是轻而易举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怎么使劲一个月保守落袋二三万。就是挣钱的方式不够体面和稳定,挣了今年的……不知道明年啥形势。她早前有过两段情感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男方父母不是隐隐嫌她是单亲家庭就是嫌她没份正式工作而一别两宽。
这会她跟奶奶正在厨房紧锣密鼓地做三明治,一共229个,要在下午15:30前准时送达孔多莉的学校。
孔多莉学校的毕业班在临近中考的前两个月有一个传统,班级家委每周会用班费给学生们改善一次伙食,买些下午茶如奶茶、汉堡、三明治等。执行这一传统时家委们有在家委群讨论,询问班主任能否给出参考建议?孔多莉参照往届的毕业班给出了几个下午茶选项,其中一个选项就是毓真的三明治。
孔多莉是夹杂了私心,她给出参考建议前就先找级长报备,说她表妹家的三明治是她们那个区的片警、医护和病患常下单的,且在某外卖平台月售3000+评分4.8。级长假装没听懂,转身忙她的工作去了。
孔多莉领会了深意,继而发给了家委们作为参考,但她从未透露过自己和这家三明治外卖店的关联。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她不是个怕受非议、怕将来出事而遭受牵连追责的人。这不是别人,是从小跟她一块长大的亲表妹,倘若她因怕麻烦而不愿意伸手帮,旁人更不会主动帮。
这一周截至目前有六个班找毓真下单,毓真把陆续找她下单的各班家委们拉一个群,把做三明治的食材以公开透明化的方式给发到群里,原则上就是让负责采购的家委们安心。毓真不干打折的事儿,但会在配餐的时候根据三明治的数量,同等地配一袋牛奶。一袋牛奶她批发价拿出来七毛钱。
这样的组合捆绑出来就是学校专供:一份三明治/一袋牛奶总共十块钱。
而且她把这种组合模式(学校专供)也挂了外卖平台,每天的接单量零零碎碎都有持续增长。
她已经把做三明治的步骤全部给程序化了。最忙的时候是清早,择菜洗菜切菜备各种馅料,等这些料全都准备充分接下来就省心多了。无非就是朝那些开口的可颂里塞各种菜,无非就是在一张圆饼上撒各种料进行烤制。
奶奶只要不糊涂加错料,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颂是在面包店特制的,分次送来时面包店就已经根据她们的需求把可颂给切开口了;各种菜品和馅料是批发市场常年合作的那些商家,缺啥一个电话人就送货上门。
她把提前准备给学校的三明治都给封好口,随后摘下口罩和手套去客厅找箱子,到客厅就碰见从医院回来的孔志愿,她边找箱子边问:“舅,你办好上岗手续了?”
孔志愿给她看一眼上岗证
,“都办好了。”
奶奶在厨房问,“你吃过了没?”
“我跟多莉在医院食堂吃过了。”
孔玲洗漱后来厨房,经过孔志愿时看了眼他手里的上岗证,再次强调说:“哥,老了我可要跟你一块住。”说完掀掀锅盖说:“嘴里没味儿。”
“苦味你吃不?”奶奶指给她一个烤煳的培根披萨,“你哥你俩给吃了吧。”
……
毓真拿着胶带封箱底,边封边问孔志愿,“舅,我多莉姐的八卦你听不?”
孔志愿拒绝,“不听。”
“舅你真不听?不是空穴来风哦。”毓真说:“就发生在你上岗的那个病区,你不听会后悔死!”
孔志愿去厨房,“莫论他人非。”
毓真拎着箱子追过去,“我姐当志愿者的时候喜欢里面一男的。”
她见说完没人理她,又爆料,“我姐为了追那个男的,给那男的做的三明治都是定制款,里面那个馅料比常规款的少说丰富了八块钱。”
孔玲坐在餐桌前撕烤煳的披萨吃,“那她追上了?”
“没有。”
“人家对你姐没意思?”
“是我姐送出去了三个定制款的三明治后,发现那男的有孩子。”
孔玲算着说:“18X3,你姐追人的成本也不高……”
“是8X3,人下单的是十块钱的三明治,我姐一厢情愿多塞进去了八块钱的料。”
“多八块钱的料……那男的就没吃出来?”
“可能吃出来也不大会往那方面想吧?”
孔玲问:“你姐就为了这事没再去医院做志愿者了?”
“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孔玲放下手里的披萨,没胃口了,抽张纸朝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的孔志愿说:“有小孩……确实是个麻烦事儿,是吧哥?”
“后娘难为。”
一直没说话的孔志愿问:“那男的对你姐是啥态度?”
“这我姐可没说。”
“估计你姐没感受到那男的对她有意思。”孔玲说:“不然你姐做不到及时止损。”
奶奶没大听懂,问她们,“你们说半天了,那男的到底是干啥的?”
“医生呀医生,你听话听音嘛,不然她为啥不去医院了。”
“哦,我还以为是她服务的临终病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