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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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 那股冬末的阴寒感还未完全消散。
古籍馆的院子里光秃秃的,毫无生机。
台阶下,女人被男人抱得很紧, 紧到她的胸骨有些发疼, 快要喘不过气,可她也没有推开, 甚至没有挣扎的念头。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 抬起手臂, 拥住他宽厚的背,肩胛骨的轮廓硌着她的掌心, 他更加消瘦了,好像之前身上的肌肉已经不剩什么。
黎冉动动落在他肩膀上的下巴,往前蹭了蹭,又抱紧几分。
此刻,她仿佛不是38岁离了婚的黎冉, 只是那个和靳言一起经历过少年时代的冉冉。
他也不是那个控制欲十足的温柔暴君,只是一个受过无数伤害的男孩。
像十几年前那样, 陪在他身边,给他肩膀依靠, 让他可以展现脆弱的一面, 暂时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个拥抱,不含任何爱意, 是心疼和愧疚, 是你保护了我,我也想保护你。
他们之间不只是前任夫妻,更是彼此青春的见证者,是共患难的伙伴。
黎冉拍拍他的背, 给他安抚,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在。”
一如二十年前。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声不吭。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
隐隐约约,黎冉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他又用了几分力,似乎在控制自己别抖。
可越是这样,他抖得就越厉害。
黎冉松开他的身体,微微抬着头直视他的眼睛。
在昏暗环境下,他的眸光居然格外得亮。
是眼泪吗?
她不太确定,也没有提及。
“回家好吗?”黎冉问。
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你呢?”
嗓音沙哑,像砂纸蹭过喉咙。
黎冉睨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答道:“我陪你。”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右手。
黎冉垂眸,掌心放着他的车钥匙,借天还没黑透,他的食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从他刚刚开始抖,到现在能明显看出来的震颤,黎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他不曾有过的表现。
黎冉又将头抬起:“你还好吗?”
“还……还好。”
好与不好,一眼便知。
黎冉没再说什么,拿过他的车钥匙,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是冰凉的。
可他的手掌从来都是温热的。
现在,他所有的情况和反应都在告诉她,他的状况很不好。
前不久,她还听说他每周都会看心理医生。
她牵起他的手,“走吧。”
靳言什么话都没说,由着她牵。
走到车旁边,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让他先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坐好,调整她合适的座椅和后视镜。
引擎发动,暖气打开,车厢里慢慢暖起来。
靳言没问她回哪个家,她也没说,却朝着栖棠名邸驶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他靠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一明一暗。
她偶尔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
站在房门外,黎冉没做任何动作,靳言已经把手覆在门锁上。
开门前,他低垂着头沉声道:“冉冉,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还可以作为女主人,没有任何顾忌地打开这扇门。”
闻言,黎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让自己抬头看他。
门锁已开,时隔几个月,又一次踏入这间房子,黎冉心情有些复杂。
靳言按下灯的开关,房间瞬间亮如白昼,所有的物品一览无余。
这里跟几个月前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曾经熟悉的一切。
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想很多,黎冉转过身,看到他眼底的乌青,自然地将他带进卧室,轻轻摩挲着他的大掌,道:“睡会儿吧,好吗?”
靳言发出请求:“可以陪我一起吗?”
黎冉直视他的眼睛,摇头:“靳言,我今天允许你抱我,跟你回来,不是因为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也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什么心思,请你不要多想。只是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你为我做的所有,我知道你的过去,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独自承受。”
在她话音未落时,他眸中的光就已经黯淡下去。
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残忍,但不想给他错误的信号,也想忠于自己。
“对不起。”
黎冉忽然明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她弯了弯唇,露出淡淡一抹笑。
靳言看着她的眼睛说:“但是冉冉,我不希望你可怜我。”
“以前你保护我的时候,是在可怜我吗?”
靳言微微摇头:“是因为我想。”
黎冉温柔而坚定地说:“现在我在这,也是因为我想。”
话落,她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下。”
靳言却走到另一侧,自己掀开,坐在床上,“我现在睡这边。”
黎冉无奈,又只好绕着床走半圈到原来自己睡的那侧,却在不经意看到床头柜上放在几盒安眠药。
她伸手拿起来:“你吃这个?”
“嗯。”
“吃多久了?”
靳言不再说话,抬手将药拿过去,动作熟练地抠出三片,直接放在嘴里,生吞下去。
黎冉眉头皱着,几个月前她睡不着的时候,最多也是吃一片褪黑素,安眠药这种精神药品跟褪黑素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安眠药不能多吃。
可是,他却抠出三片。
是不是说明,一片对他已经没有用了?
黎冉抿了抿唇,“躺下吧,我关灯。”
靳言听话地躺下,黎冉倾身给他扯了扯被子,在转身的瞬间被他拉住手,“你会走吗?”
他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动了当下的沉寂。
黎冉回眸,“我不走,就在外面。你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醒来还可以看到我,好吗?”
靳言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地松开她的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北城的春天还没完全到来,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
黎冉关了灯,走出卧室,把门虚掩上。
重新回到客厅,黎冉也关了大灯,只留下岛台上方的长条灯带。
在沙发和椅子之间,她选择了椅子。
大概是沙发太过松弛,可今晚,她不需要那种柔软。
坐下后,她才再次打开手机,微信和电话早已爆掉。
电话随意扫了眼,都是一些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有母亲打来的几个电话,她直接退出。
打开微信,很多联系人过来慰问,但黎冉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们。
戚识问她还好吗,是不是跟靳言在一起,她只淡淡地敲下一个字:【嗯】
70:【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什么,虽然我打的是离婚官司,但在这一行还是有些人脉的】
lr:【好,我不跟你客气】
母亲的微信也在最上方,她点进去,看着那十几条超长语音,一条也没播放,直接回复:【别担心,我来处理】
正要退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电话,是杨怀远。
黎冉接听,男人匆忙着急的声音传过来:“黎冉,老靳找你去没,我打他电话关机了。”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轻轻应道:“嗯,他跟我在一起。”
话音刚落,只听见杨怀远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大气,“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找你。网上的舆论怎么办?这事得解决。”
“知道是谁做的吗?”
杨怀远详细地跟她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斯智,就是智艺那个老板,你应该有印象。”
李斯智,她当然有印象。
那时他们刚进冷静期,他还在健身房骚扰过她,挑拨离间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