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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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 靳言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白天他没做什么越界的事情,一路上都跟她保持着适当的生理距离。
上山的时候, 她体力不支, 他拉了她几把,没感觉到她的抗拒, 回城后的按摩和晚餐也都是征得她同意才去的。
怎么感觉自从他绕了一圈把车开过去之后, 她对他又变得冷淡了呢。
他翻了个身, 扯了扯被子。
她离开已经太久,几乎所有的物品都没有她的味道了。
靳言想不到原因, 看看时间十一点,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思索过后,还是给黎冉发去微信:【今天回来的路上不开心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等回复。
屏幕暗了,他按亮, 如此反复,等了很久, 也没有等到回复。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些失落。
有问题得解决, 他又给靳倾词发过去:【你妈为什么不开心?】
收到信息的靳倾词正窝在被子里, 一脸纳闷,妈妈没有不开心啊。
可她有一种直觉, 爸爸既然感受到了, 那妈妈就是对爸爸不开心了,毕竟对待他们两个,妈妈的态度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先回复:【妈妈没有不开心吧,她跟我说更多的是平和】
老爸:【不不不, 我把车开过去之后,你妈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变了】
靳倾词回想着她爸开车过去之前她们说了什么话……
她倏地睁大眼睛,恍然。
小词:【老爸!这我就要狠狠批评你了!】
老爸:【?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批评我?】
靳倾词愤愤打字,指头戳得屏幕咚咚响:【你当初跟我妈结婚,居然没有一个正式的求婚!甚至连婚礼都没有!得亏我妈那个时候非常爱你,如果是我,我才不要嫁给一个不求婚不办婚礼的男人!】
老爸:【你妈跟你说的?】
小词:【这次我站我妈这边!老爸,你失去了一次我为你辩解的机会!】
靳倾词想了想,呲溜下床,叩响主卧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开了一个小缝,探头进去,只露出半张脸,“妈妈~”
黎冉正靠在床头:“怎么啦小词?”
靳倾词拿着手机进去,爬上床,歪着头问:“妈妈,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黎冉往后撤了撤头,挤着眉,狐疑地问:“嗯?什么问题?”
靳倾词以前从来没有问过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只从戚识阿姨的口中听过一点点碎片,但自从他们年少的事情爆出,妈妈写了一点关于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之后,她就愈发好奇了。
犹豫之后,靳倾词还是毫无顾忌地问出口:“没有正式的求婚,也没有盛大的婚礼,那你为什么能心甘情愿嫁给我爸?后来你们结婚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今天第一次知道你们是没有办婚礼的!”
这个问题将黎冉问得一僵。
曾几何时,戚识也说过她,靳言不懂浪漫,不会做那些,但她可以要,怎么她连要都不要。
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十几岁开始,她的未来就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他说“明天去领证”,她就会说好。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那些,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她想要和他成为一个共同体的念头,压过了那些形式,也觉得总有一些东西要比形式重要得多。
她从小在一个不被重视的家庭里长大,父母从来不问她想要什么,也从来不觉得她的想要值得被满足,她早就学会了不开口,也学会了不抱期待。
当靳言说出去领证的时候,她没有他为什么不求婚的失落,只有他们之后会组成一个小家庭的安定。
同样,她也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浪漫,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制造惊喜,他的爱从来都是用行动证明的,供她读书,替她遮风挡雨,在她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样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从身后抱住她,说明天去领证,她怎么还会追问,你为什么不求婚?
更何况,谁说那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求婚?
至于她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开口要的人。
她小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开口要只会换来拒绝和难堪。
她想要继续读书,母亲说家里没钱,让她早点嫁人;她想要父母好好说话,但他们就只有争吵;她想要被重视,可她却排在一个“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的观念后面……
所以,不如不要,不如假装自己不在乎。
是靳言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不需要说明自己想要什么,他就会给,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沉浸在这种被给予的幸福里。
她也是骄傲的,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追着男人要仪式感的女人,所以宁愿不要,也不愿意开口。
黎冉把自己心里想的大概,简单跟女儿说了说。
靳倾词也没再追问,在黎冉肩膀上靠了会儿,说:“妈妈,我觉得你们俩都好笨。”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说,他也不问,我爸给了他能给你的所有,但从来不问你真正想要什么,你也不说,就一味地接受。你们都在猜,猜了这么多年,谁都没有猜对。”
黎冉仍旧靠着床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靳倾词坐直身体,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我不是说爸爸没有错,他有错,而且错得很离谱。但你也说了,你从来不会开口要,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怎么给?”
黎冉回视着靳倾词明亮的双眼,歪了歪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说:“你在替你爸说话?”
靳倾词摇头:“我没有替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我是正义的化身。其实你们刚分开那会儿,我问过一个老师,老师跟我说,任何一段关系的结束,都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我爸的问题就是太自以为是,他对我也一样,认为他给的就是最好的,从来不用我们需不需要。妈妈你的问题是,把不开口当成体谅。但我爸会把不开口当成默认,因为你接受了,接受一次,他就会以为你是想要的,之后一直给一直给,你又不拒绝,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默了默,黎冉没把话说死:“也许你是对的。”
“妈妈,你还记得你写的那篇文章吗,你说爸爸不是施暴者,他只是在保护你。你可以在全世界面前替他说话,为什么不能在心里承认,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顶灯是关着的,只有床头灯亮着,光晕很小,但还是可以照亮整个房间。
黎冉偏着头,看着小词,认真聆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15岁的女儿,说出来的话,比她还要通透一些。
她淡淡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小词的头发。
靳倾词又说:“你总是教我,想要什么就说,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但是放在你身上,你就当起了哑巴。”
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妈妈,你以后能不能试着开口,不是对我爸,是对你自己,想要什么就说出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需求。”
黎冉郑重点头:“好,妈妈接受你的建议。”
“好了,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靳倾词重重“哦”了声,扯了扯被子,躺下去。
“你不回自己房间啦?”
靳倾词抱住妈妈的腰:“我都要走了,你就让我跟你睡呗!”
话音刚落,都不等黎冉应声,靳倾词的微信铃声就突兀地响起来,吓了她一个激灵。
摸到手机,看到是她爸打来的视频,小词心虚地立刻挂掉。
可黎冉早已瞥见备注,她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问道:“你爸让你来当说客的?”
靳倾词当即伸出两只手指放在头的右侧:“我发誓!我真的是正义的化身!”
黎冉笑着把她的手指拿下来,“谁家发誓用两根手指的,好了,快睡吧。”
靳倾词嘿嘿笑两声,盖好了被子,手里还拿着手机。
等黎冉关上台灯,她又用被子蒙住头,将手机静音,打开跟她爸的对话框,看到上边的很多条信息,直接问:【爸爸你打视频想说什么?】
老爸:【你妈没事?】
小词:【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不过我跟妈妈要睡觉了,晚安老爸】
关掉手机,靳倾词又把脑袋露出来,转身抱住妈妈的腰。
黎冉无奈笑笑。
现在的靳倾词已经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当然,她更想看到女儿现在的状态,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敏感的情绪,可以跟他们说笑玩闹。
在山脚的时候,靳倾词问她,会不会委屈。
她当时真的不觉得委屈,但是回忆结束,靳言开车过来,在夕阳下,他朝她走来,帮她们开车门,递水,安排吃饭和按摩,一切都很体贴自然。
可就是这种自然,刺痛了她。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不知道她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不知道自己欠她一场婚礼,不知道她曾经是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当年不觉得委屈,是因为爱他。
现在,她不在那段关系里,也不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那段婚姻,忽然意识到,她真的缺失了太多东西,无关物质,是一种仪式感,和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他发来的微信,她看到了,只不过那会儿的她确实不想回复。
在听完靳倾词的一番话之后,她又明白了点什么。
摸到手机,点进和靳言的对话框,回复他一个小时前的微信。
手指点击屏幕,敲下:【没有不开心】
觉得不对,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最终发过去的也只有四个字。
晚风拂动,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此时正在小区门口的靳言,看到23楼的微弱的灯熄灭了,还是揪着一口气。
在得知黎冉可能因为他没有求婚没有婚礼而耿耿于怀之后,他就再也躺不住了,直接开车来了这边。
可他又没理由更没身份上去,就只能在楼下静静观望。
靳倾词也不给力,给她发了那么多条微信,问她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可她就是跟没看到一样,一条都不回复。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在他看来,求婚也好,婚礼也罢,都是时间节点上的事,过了那个时间节点,再补,就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