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
宋峤最近遇到了麻烦。
事情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宋峤在工厂挂职,负责对外出口。
钟伟在交代自己的事的时候把宋峤咬进来,她在职期间, 把多项材料制备技术卖给了国外合作商, 该技术在国家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里。年代久远, 且兹事体大,不仅商务部对宋峤进行审查, 还引起了国安部的注意。
那时候,梁修祺还是集团的一把手, 所有重大合同都经他的手,宋峤听命于他。但梁修祺已经死了,宋峤是唯一责任人。
开始的几天, 梁轸还能联系到宋峤,一天一个电话,两人都非常淡定, 宋峤告诉梁轸她会马上没事, 梁轸也向宋峤承诺, 她不在期间他会稳住公司。
最后一通电话之后, 两人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李宝屏被吓出了心脏病,跑来跟梁轸说宋峤在被保密调查中, 不能跟外界接触。梁轸已经知道了,上升到这个层面, 涉及到国家机密,不再是一家企业的事。
梁轸拧着受伤的胳膊, 躺在床上,枕头上是她洗发水的味道。他并不乱,只是在想宋峤在处理钟伟的时候, 想到今天会有这一劫吗?
以她的性格,从来不冲动做事。
他去找谭鸣,得到的结果是事实调查清楚,一周内,宋峤肯定就回来了。
之后,梁轸仍旧保持正常的节奏,白天工作,晚上回家,一切按部就班。甚至比宋峤在的时候还要规律,他不再出差,也不熬夜打游戏,每天不到十一点准时睡觉,早上六点起来跑步,吃早餐,再去上班。
周而复始,他像个被人抛弃的留守儿童。
他只是偶尔孤独。真的不慌乱吗?不可能,关心则乱。只是他清楚,只有他正常了,宋峤才会显得不心虚,也才能控制调查中随时出现的其他变量。
梁轸每次回家,都会看见挂在玄关的画,去年是她的本命年。可是本命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今年还是流年不利,接踵而至的磨难落在她身上。
等她回来,他们一定要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去去晦气。
一周后,宋峤没有回来。
鑫远的账目被人查了个底朝天,但是没有找到那份专利技术买卖的全部合同,有一部分丢失了。
定不了宋峤的罪名,也洗脱不了她的嫌疑,况且上面也不想放过她这条大鱼,调查令申请延期。
那部分合同到底是丢失了还是被人藏起来了?谁藏起来的?梁修祺还是钟伟?就等着这个时候陷害宋峤吗?
梁轸清晰感觉到压力袭来,必须找到丢失的那部分合同原件。
他想起那天晚上,宋峤困到随时睡着,坚持跟他说了保险箱的密码,全部改成他的生日了。
梁轸在半夜潜入了宋峤的办公室,里面被翻过,各种合同文件已经被转移走了,放在办公室的保险箱只是个摆设,她也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
梁轸回到家直奔她的书房,输入他的生日,保险箱的绿灯亮了下随即门弹开,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些珠宝,一块男士腕表,各种房产证件。他把证件的塑封壳都拆开了,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她签过字的授权书和钥匙去了银行,里面只是一些财物。他还找了宋峤的代理律师,企图通过她的遗嘱寻找一些线索,清点各处房产,他几乎几个房子里的东西都翻遍了。
可是一无所获。
梁轸的某些预感就越发强烈,那几份丢失的合同必须由他找到,才能掌握主动权。他已经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了,身体却感受不到疲惫,越来越兴奋,似乎就快靠近答案了。
带着如此强烈的预感,他却再次马失前蹄。
又过去两天,他开始把和她的所有对话,像数学条件那样推倒重算。他是一个不太会感觉到沮丧的人,因为太聪明,记忆力太好,在回忆她所说的每句话的时候,也能回忆起她当时的表情和语气。
两人说过的事很多,他一直往前追溯到他们在印尼发生海难时,她交代的遗言。
他并不愿意面对,又不得不逐字逐句地复述。
她到底想不想让他找到?
表面上不慌不忙,可心里在逐步堆积恨意,梁修祺把这么大的坑留给她,让她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掉进去。她是他的妻子,爱她护她不是他的本分吗?自己死了,却还要害她到这个地步。
他近乎废寝忘食,仍旧身处迷雾中,亦或天亮前的至暗时刻。他白天去找谭鸣想办法,晚上恨不得去了掘梁修祺的坟,扬了他的灰。
回到家,一进门,迎头看见令他讨厌的东西,他早该烧了它。
他挪开下面的柜子,铜制的画框很重,他往上轻轻托了下,上面的塔扣就松开了。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乍现,这幅画也在她的遗嘱里……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感情已经破裂的夫妻,想致对方于死地,还会在乎一幅画的去向吗?
等他完全把画摘下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猜想完全验证。背后是一道暗门,他站在门前,手抬起来,电子锁感应到了,提醒他输入密码。
梁轸输入自己的生日,门应声打开,他的心脏颤了下。
里面是一间三平米左右的步入式储物间,三面柜子,全都放满文件。
他几乎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份专利技术转让合同。
遗嘱的意义不在她的爱情,只是权力博弈后的自保。十年里,梁修祺利用她无数次,留下无数陷阱,她不知道自己会掉在哪里,什么时候掉下去。
她算不算把整个身家交到他手里?
只有他知道这个密室,合同也只能被他找到,才能防于被篡改,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是他。
合同的尾端贴了张崭新的便签:
宝贝,你找到我了。
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呵,竟然拿这个事情跟他开玩笑,梁轸被气笑了,但她真是没有搞笑的天赋。
*
两天后,宋峤结束调查回到家。
梁轸还在外面,因为她泄露机密的事这么一出,鑫远再次陷入了动荡中,其中一部分舆论在于他和宋峤的不正当关系,即使新闻源头被删掉了,但已经在全社会传播。
梁轸忙完宋峤的事,才有时间去处理这些。
这次轮到梁轸月上中天到家,月光比日光要凄凉几分,好在他进门的时候,家里给他留了灯。
宋峤在泡澡,听见脚步声从水里起来,裹着浴巾出来,梁轸已经到了门口。她好像又有点感冒的意思,一张口,就带着浓浓的鼻音。
但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门口的画你烧了?”宋峤煞有其事地问,现在换成一幅普通的山水了。
“看着不爽,不行吗?”
“行。你说了算。”
阴阳怪气!梁轸站在那没动,一脸冷酷。
“你确定要站在那,不过来?”她没忍住,张开手,“过来给我抱抱。”
于是梁轸走了过去,把她抱起来。切切实实地抱到她的身体,在她脖颈里深吸一口气如同汲取能量,枕头里她的味道快消散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没什么。”
即使梁轸不说,宋峤也知道,他们的事在外面传开了。宋峤一点都不想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他们的,她不在乎,她只享受这一刻的团聚。
*
宋峤第二天去公司。
董事会对她近期的表现很不满意,即使从法律层面她是个清白没有瑕疵的人,但是她和梁轸的传闻仍旧闹得满城风雨,给公司造成巨大影响,导致股价下跌。
董事会要求宋峤必须处理干净,做出表态,她的个人形象也代表着鑫远。
王董对她说:“无论你在美国时,还是在这次调查里,我们都给足了你信任,鼎力支持你。但是你不能辜负我们的信任。”
宋峤跟董事会承诺,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她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进门后就躺在了沙发上,梁轸回来看见她这个样子,走过来,帮她揉了揉太阳穴。
两人一时无言,最近的麻烦实在太多了,干脆相视而笑。
“你后悔吗?”和他迈出这一步。
自从她回来,两人都没好好说上一句话,她握着他的手,两人一起窝在沙发里,她说道:“没有一刻是后悔的。”
梁轸想,有她这句话就够了。大概,接下来她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同意。
宋峤看他表情,非常不爽,她还有心思调侃:“你现在想拉着我的手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是真爱吗?”
“这桥段过时了吧?”这不是一个相信真爱的年代。
“我有个想法。”宋峤斟酌措辞,“也许……”
“你直接说吧。”
“你回美国去吧。离开舆论中心,这个危机自然而然就结束了。”
出乎她意料,但也在她意料之中,梁轸这次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理性地摆出问题:“我离开,让你一个人承受流言蜚语?”
“我和你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从来不是害怕流言蜚语,原因只在于我看清自己内心,过了自己的那道坎。”她的手抚摸在他的脸上,瘦削凹陷的脸颊让她除了心疼,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无非是身上多了段桃||||色绯闻而已,但那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她最不在乎这种东西。哪个成功的男性企业家身上没点花边新闻呢?区别只是她是女人而已。
梁轸懂她所有的意图,“我走后,你会好好的吗?”
“去做你该做的事。晒一晒加州的太阳,享受自由的海风,或者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想想我。”她吻他的唇,混进去一些咸湿的眼泪,“你开心,我就会好好活下去。”
“想你什么?”他问。
“想,我在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