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等舒玉吃完, 商时序收拾餐桌,他问舒玉这个公寓现在怎么样?
“现在很好,我很喜欢。”舒玉躺在沙发上, 抱着抱枕, 因为刚吃完饭,有些昏沉,“我今晚想在这里睡。”
她侧躺着, 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何家俊发了几条,舒玉随意扫了眼, 径直按灭了手机。
“卧室床垫还没送来, 你睡哪里?”
“我可以睡在沙发上。”
商时序走到沙发旁,蹲下来, “你心情不是很好。”
舒玉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来否认,“没有,就是有点累。”
商时序盯着她, 不说话, 直到她的笑容完全在脸上消失, 然后垂眸,不安地眨眼, 又开始咬下唇。
有这么明显么?舒玉想,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因为之前从没人看出来过,也有可能, 他们看出来了,只是不在意。
他伸出手,揉她的下唇, 低低道,“别咬这么厉害。”
是一种亲昵怜爱的姿态,但仍带着不自知的强硬。
舒玉立刻松了力气,往后仰去,他的手指随着动作按在她的下巴上。
商时序并不着急去寻她的唇,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宽容与成熟,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也不逼问舒玉,只是平静道,“已经让人送床垫过来了,再等半个小时就好。”
在沙发上睡还是太委屈了。
商时序一直没起身,一只手放在她头顶的沙发扶手上,另外一只手虚虚拢着她下巴,而后随意似地放在她身前的空间处,投下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像是慵懒的雄狮,正无声地宣示着他的存在,抢占她的注意力。
舒玉忍不住蜷缩起来,脚趾也跟着蜷缩了一下,很冷似的,她一只手撑起来上半身,但仍然处于男人的阴影之下,“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 。”
意思让他先走。
“这里很冷。”
商时序注意到了她蜷缩起来的脚趾,抬手握住她的脚,他体格大,手也就大,很轻松就将其握住,大拇指按在她脚踝内侧的骨头上,稍稍摩挲一下。
手中一片冰凉,仿佛冰块似的,他蹙了一下眉。
舒玉下意识收回自己的脚,但他不肯放手,仍旧被牢牢禁锢住。
商时序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解开西服扣子,将她的两只脚都拢入自己怀中。
男人的体温灼热,舒玉身体紧绷,尤其在碰到他腹部处时更是一激灵,脚趾忍不住又蜷缩了一下。
她用力收回自己的脚时不见男人有丝毫停顿,这一点不带力气的剐蹭反而让他闷哼一声。
舒玉意识到什么,立刻不动了,她忍不住看了眼墙上的表,怕送床垫的人现在就过来。
但送床垫的人没过来,手机反而响了。
何家俊在发消息过来,她给何家俊的备注就是何家俊,通知上他的名字在昏暗处分外显眼。
舒玉立刻把手机勾到自己这边,匆匆看何家俊给自己发的消息。
没什么有用的,就是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问自己的妈妈有没有再去打扰她,然后就是说没有她的这些天,有点不大适应。
舒玉随意回了说没有,然后就再也没法专心打字了。
有人在细细摩挲她的脚踝,缓慢又带着些狎昵的意味,引得她直从心里发痒,一点都没法忍受。
但何家俊可能是看收到了她的回复,觉得她消气了,直接打过来语音。
舒玉正忍耐着,原本想挂掉,手抖着几下没挂掉。
偏偏是这种时候,商时序还要慢条斯理地问她不接么?
台灯在远处,唯一的光源就是舒玉的手机,她将屏幕反扣,便只有远处的光源,很淡的光只勾勒出男人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但她分明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阴湿粘稠,伴随着黑暗蔓延,侵略,无孔不入,紧紧贴着肌肤缠绕上来。
他的眼珠映入那点浅淡暖黄的光,仿若黑暗中反光的兽瞳,是独属于捕猎者的专注。
给舒玉一种下一秒对方就会转瞬之间扑上来的错觉,犬齿咬合,仿佛正衔住她的脖颈。
手机铃声断掉。
她的呼吸停了停,刚要放松,铃声再度响起。
吓得舒玉曲起腿,手机滑落,翻过来,幽幽的光照亮他的脸,五官本来就凶,如今这样更是显得冷淡至极,带出些戾气,薄唇抿起,扯平。
他平了平气,复而又问,“不接么?”
语气淡淡,手却顺着往上,直直往她小腿去了。
舒玉大脑一片混乱,一时不清醒,按了接通,想着快点打发走何家俊。
“舒玉。”那边的声音带着惊喜,其实一开始同舒玉分开的时候,何家俊只是感到烦躁,他并未意识到到底失去了什么。
只是想有点麻烦,但后来那点麻烦一点点扩大,变成了心中一根无法忽视的刺,每次都令他想起舒玉来。
原本模模糊糊,甚至当时并不在意,感到过于平淡的日子争先恐后地涌入回忆。
在真正失去之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回想起之前,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每次隐忍,每次委屈,每次欲言又止,都逐渐清晰。
何家俊其实都看到了,他看到,并且记得清楚。
他也想着同她一起承担,无论是母亲的责难,还是家里的要求,亦或者是她父母给予的压力,但每一次,他都想着下一次,等下一次就好了,他会全部去做。
何家俊其实想过未来,起初他的心思并不稳固,在同舒玉分开与跟她在一起之间摇摆,他实在捉摸不定。
后来,他逐渐下定决定,但只停留在想想的地步,他做了计划,想着要给她补偿,要同她一起承担,只是习惯性地计划,并不说出口给她一个许诺,又不做出来。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之中,日子平淡宁静地过去,时间快得不可思议。
在分开之后,何家俊才慢慢觉出来,在他下定决心的同时,舒玉也在下定决心。
他什么也不说,舒玉也就什么都不说。她其实比他还要沉默,无论什么情绪都不诉说,但那些无处诉说的情绪并未消失,反而沉默地继续庞大,直到一个极点。
好在他似乎还有挽回的机会,舒玉还需要他来应付家里。
何家俊绝口不提之前两人的矛盾,只是问她,“我还有十来天就结束出差了,回来之后,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去挑一下给你父母的礼物,可以吗?”
舒玉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
“都……都可以。”她也想不出什么意见,甚至脑子都没想起来这个话题。
听见她的回应,商时序的动作顿了顿,原本轻拢慢捻,仔仔细细地抚摸,将灼热传递给她,如今却稍稍用了些力。
舒玉忍不住颤抖,她伸手想挡住男人,不但无济于事,反而被握住,带动着一起。
她的脸色涨红,接下来何家俊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听到再见之后,舒玉这才挂了电话,卸了力,手机滑下沙发,整个人筋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急促地呼吸,但这仿佛是个邀请似的。
男人径直翻上沙发,而后压了上去,只露出女人两条白皙丰腴的小腿。
手上的动作且先不提,只他俯身下来,呼吸时的灼热气息就搅扰得她不得安宁。
“你还要他?这样的男人,他伤害你,背叛你,你还要跟他继续下去?”
舒玉不说话,他也就冷笑一声,但笑声冷,身上跟手上一点不冷,皮肉滚烫,那双薄唇跟舌头逼问不出任何想要的回应,便不再开口询问。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好似将自己的颈侧送上去,任其亲吻舔舐,一只手抓住他手臂上的布料,不自觉地因着他的动作时紧时松。
直到舒玉忍不住啜泣出声,男人才松了力气,一只手搂住她,翻了个身,两人交换位置,让她躺在自己身上,有些得意地轻笑,“刚刚会更刺激一些是吧?”
颤抖得更厉害。
他的西装外套手臂处已经被揉捏出一片褶皱。
已经成功勾引她两次了,商时序想,抬起手,拂过她垂下的裙摆,柔柔的,被他揉弄在手心,此时皱巴巴的。
舒玉整个人都不冷了,不仅不冷,反而烫得要命,甚至都出汗了。
她枕在男人的胸前,眼神涣散,好久才回过神。
刚回过神,又被捏着下巴吻上去,舒玉下意识瑟缩一下,他带着诱哄道,“我这次没吃你,可以亲的。”
又让她张开嘴,伸出舌头来,好让他亲个痛快。
她迷迷糊糊,竟真的跟着他说的做了,舌尖刚探出,就被男人凶狠地勾住,口腔被他宽厚的舌塞了个满,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舒玉想躲都没处躲,被欺负到泪意模糊,脸颊上一道红痕,瞧着可怜巴巴的,接吻时更是笨拙,因为舌被俘获,求饶都不能求,只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瞧他,盼着他能放过自己。
她喜欢身材高大,凶一点的男人,但真的实打实被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上,被勾起那股意的时候,也忍不住心脏怦怦跳,也摸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心动,亦或者两者都有。
商时序心神一荡,将人欺负个彻底之后,才松开她,一下下吻着她脸上那道红痕,安慰似的。
她当真一点不懂男人,他想,男人其实是很可恶的,带着兽性,越是软弱,就越是会被欺负,求饶只会适得其反,被欺负得更惨。
商时序掐着她的腰,逼她又主动伸出舌来吻自己,直到舒玉气喘吁吁,一点力气都没了才罢休。
他接吻时游刃有余,但反而看着她的模样,反正慢慢开始喘息,直直盯着她,不错过她任何一点变化,视线粘稠。
折腾这么一通,舒玉原本沉重的情绪早就丢到不知哪里去了,郁结之气尽散,身上疲累,但心里轻松起来。
她长长出了口气,枕在男人胸上,闭上眼。
男人再开口时,语气也似是被捂热了一样,耐心且带着诱引,“舒服么?”
舒玉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待会儿给你洗澡。”
她闭着眼,“嗯。”
“找个时间跟他分了吧。”
“嗯……”她这才反应过来,鼻音小小声,“嗯?”
他语气坦然,“丢掉那些该丢下的垃圾,才能迎接更好的生活不是么?就像这间公寓,想要翻新,总得扔掉那些陈旧的东西。”
“我自己洗澡……”舒玉慢了半拍,她撑着他的胸口起来,脸慢慢红了,“不用你来洗。”
至于另外一个问题,她本来也没跟何家俊在一起过,如今也只是想拖到爷爷生日之后,糊弄过去这一次再说。
临时换人……她想到解释的麻烦,直接否决了这一答案,而且跟商时序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或许他新鲜过这一阵就把自己丢开了呢?
这是有很大可能的,说不定还不如跟何家俊的时间长呢。
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跟商时序也分开,她也不想再将一个人扯进自己的社交圈。
商时序给人的感觉是暴烈的一阵风,永远不会为谁而停留,舒玉也不相信他会为自己停下。
她含糊其辞,想模糊过去,但男人不依不饶,非得逼她做出选择,不然下次就吊着她,再也不会让她痛痛快快地去。
舒玉只好正面给出回复,“不。”
她还留着何家俊有用。
“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好的?有什么非得是他的理由?”
没太多好的,舒玉想,但可以应付家里,之前也帮她渡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期,她到现在其实已经对何家俊没有任何念想,也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了。
她只是不在意他。
如果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选择跟何家俊假结婚。
这是她当时的最优选,只需要一年忍耐那么几次,就可以换来大部分时间的平静。
只不过之后因为住到一起,加上何家俊父母过于频繁的打扰,打破了平衡。
她是个基本不会做出变动的人,只祈求维持平稳,变动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很可能是不好的改变。
每次她的生活之中出现变数,大多数时候都是坏的那一面,比如父亲再婚,比如大学毕业,比如失业。
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未来究竟在何处,不确定未来自己会不会很辛苦,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找到工作。
一切都让她感到害怕,胆怯,焦虑到彻夜难眠,她甚至都不敢回想那段日子。
所以比起让生活出现变动,舒玉更趋向于平稳,哪怕是带有痛苦的平稳。
她对平稳之中的痛苦习以为常,或者说,那种痛苦也意味着平稳的一部分。
那些稳定的事物,即便是稳定的痛苦,也令她感到安心,因为那是可预测的,可以确定的,令她熟悉的。而不是惶惶不安,难以确定的未来。
所以,如果非得要一个理由。
舒玉道:“习惯了。”
何家俊是她习惯的,可以确定的,能够预测的,即便会给她带来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