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偶尔有人去便利店买水,然后匆匆离开。
阮念手里还攥着那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能对你有超过朋友的情感吗?”江屿深又问。
这时, 展厅周围的广场上突然响起了舒缓的音乐,迫使她的思维受到了干扰。
超过朋友的情感。
还能是什么。
阮念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所有的齿轮都在转, 就是咬不到一起。
江屿深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肯作答, 反而急于求证似的朝着她迈进了一步。
阳光如此好,他却逆光而立, 整个人被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将阮念完完整整地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阮念的视角很局限,只能看到江屿深领口微微折出的阴影, 以及他身上清淡的气息。
“你喜欢萧洲什么?”
上一个问题她还没答, 新的已经逼到眼前。
阮念抬头看他, 发现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背脊挺直,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那瓶没拧紧的矿泉水被他另一只手握着,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也没什么……”她一时想不起。
“那他哪里好?”他的语气认真, 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长得好看?话多?还是……其他的优点?”
阮念从他那种专注的神情中觉察到了逼迫的错觉,下意识回答:“算是……舞台上有魅力吧……”
“舞台下呢?”
江屿深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你不了解他, 为什么喜欢他?”
她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音箱里正在放一首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绕着展厅的柱子打转。
旁边有人在地推,分发单页,人群里偶尔爆出一两声笑,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朦朦胧胧地传过来。
阮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曾经对萧洲的喜欢,从头到尾都像在追一场演出。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心动,灯光暗下去就散了。
她自始至终喜欢的不是那个人,萧洲二字只能算是情感寄存的载体。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阮念。”
江屿深叫她,像深水区传来的回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底处浮上来,带着微微的震颤,撞在耳膜上要过一会儿才散得掉。
“你觉得萧洲哪里比我好?”
“…………”
“啊?”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大概相当于有人在问“你觉得这粒灰尘哪里比太阳亮”。
江屿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病例分析:“我需要知道参数,才能改进。”
“江屿深,你在说什么?”她这次被逗笑了,接着他的话调侃道,“小江总,您是在向我做述职报告吗?”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阮念这个反应,顿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反而更加严肃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这都不该成为你删除我微信的理由。”
话落,江屿深突然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可以加回来吗?”
阮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腹抵着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
“可你……”她抬起头看他,声音卡在嗓子里,顿了一拍才挤出来,“江屿深,你要结婚了,如果被你未婚妻知道——”
“谁说的?”
他打断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阮念甚至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仿佛那个瞬间,江屿深脸上所有的平静都出现了一道裂缝。
阮念解释:“柯瑞说你下个月结婚,还发了朋友圈……”
“那是柯瑞的恶作剧。”江屿深打断她,声音低下来,“他开玩笑的。”
她盯着江屿深,努力在脑子里翻找那些画面,柯瑞的消息,那条朋友圈【美好的一天从约会开始】……
“那赵若宁呢?”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你不是和她——”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江屿深的声音有点哑,“从来都没有。”
“今天我来上海,没有别的事。”他突然停顿,喉结滚了两下,“是为了一个人。”
阮念看见他眸子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度。
阮念突然抓不住任何一个念头,他说不喜欢赵若宁,他说朋友圈是假的,那他追到这里是为了谁?
所有的信息像被打乱的拼图,现在,她每一块都对不上。
但如果把它们全部推翻,换一种方式去拼呢?
然后她皱了皱眉,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按下去似的,快速抬起手,把摄像头对准了江屿深的二维码。
扫码。
添加好友。
江屿深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阮念抬起头,用她能做到的最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江屿深,你放心,晚上我一定会把钱转给你,以后不管你结婚不结婚,我们都是朋友。”
这句话她说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说服自己。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删除过好友。
一个从小到大在所有领域都追求完美的人,突然被一个“不太重要的人”删了微信,自尊心受挫,所以千里迢迢追过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加回来。
对,应该是这样。
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那些让她大脑空白的表情,都只是……只是他太想把这件事“修复”了。
阮念在心里为自己的逻辑暗暗鼓掌,不愧是学市场营销的。
“你是不是只喜欢萧洲?”江屿深忽然问。
阮念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瓶水,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下来,滴在柏油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所以,”江屿深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如果你现在还喜欢他,也没关系。”
阮念皱起了眉。
什么叫“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我可以大度的……”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然后说,“只是……”
江屿深看着她,目光变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你能不能,先别拒绝我?”
“……”
阮念的心猛地揪紧,那种感觉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上,沉甸甸的,她喘不上气。
她记得江屿深刚来公司那几天,她站在三楼,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了正在办公室工作的他。
她当时想,这个人好远啊,远得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够不着。
可这么多年,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远。
她把那种悸动压下去,压成一颗种子,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告诉自己不要浇水,不要施肥,不要给它阳光。
她做得很好。
好到她真的以为那颗种子已经死了。
可现在江屿深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声音说“你能不能先别拒绝我”……
那颗种子突然破土而出,疯了一样地往上长,长到她压不住、藏不了、也假装不下去了。
“我们以后还可以发消息聊天吗?”
阮念竟然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悲伤。
似乎怕被驳回。
她不明白。
只是后知后觉地回答:“……可以。”
“早安,晚安那种?”
他追问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在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的江屿深。
反而像一个第一次伸手去够橱窗里糖果的小孩,够到了一颗,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家长,能不能再拿一颗。
阮念咬了一下唇的内侧:“嗯。”
“可以约你吃饭吗?”
阮念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棵绿植的叶子上,像是在研究叶脉的纹路。
一秒。
两秒。
“也……可以。”
江屿深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几条都记在心里了。
然后想了想,又说:“我不太会追人。”
阮念敷衍地“嗯”了一声。
然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嗯?什么意思?”
江屿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意思是,”他手里那瓶水因握得太久,掌心已经压出一道红痕,“所以,你能不能走慢一点,给我留个机会,追上你。”
作者有话说:
下周出差一周,家人们我尽量这两天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