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阮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此时, 钱律师正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她折返,有些惊讶:“阮总?还有什么事吗?”
阮念站在门口,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在想要怎么开口,直接问, 可能有些唐突。
旁敲侧击?又过于浪费时间。
于是,她直接开门见山, 问:“钱律师,刚才江总说的官司, 方便问一下具体内容吗?”
钱律师推了推眼镜, 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口把门带上了, 示意她坐下。
“你们, 是……”钱律师话里有话, 他看阮念和江屿深的关系非同寻常,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
阮念点了点头, 如实回答:“实不相瞒,我和他除了是合作伙伴, 还是高中同学。
其实我是想了解一下,如果能帮到他,最好。”
她没有说是前女友, 相较之下, 同学这个身份最安全,不会让钱律师多想,也不会让自己难堪。
钱律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然后他说:“江总这个案子,说起来有些复杂,不是最近的事,是四年前的了。”
阮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些。
四年前,那是她刚走不久,那时候他们没有联系。
“嗯……”钱律师回忆着,“四年前,诺睿华的董事长江烨,也就是江总的父亲,在他生病期间,私自挪用了他的股权。”
“具体来说,是在他因病无法履职的时候,江烨通过一系列关联交易和股权质押,把他名下的股份转到了自己控制的几个空壳公司名下,表面上是代为管理,实际上是把股权从他名下移走了。”
阮念的睫毛颤了颤,皱眉听着。
“当时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人又在医院里,江烨就是趁那段时间,把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好了,什么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授权委托书等等吧,每一份都有江屿深的签字,至于是怎么来的就没人知道了。”
“后来江总出院,发现自己的股份出了问题,就开始打官司,这个案子拖了四年,因为涉及的关联公司太多,证据链太复杂,而且江烨那边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拖延。”
他顿了顿:“不过有证据表明,那些签字的文件,是在江屿深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时候签署的,如果这一点被法院认定,那所有的股权转让协议都是无效的。”
阮念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涩得像生了锈:“那……有结果吗?”
“还没有结果。”钱律师看着她,“不过啊,这个案子的走向,对江总是有利的,只是时间问题。”
阮念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生病了?在医院住了很久。
严重到需要别人接手他的股份的程度。
她在新加坡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江屿深在躲她,以为他放弃了。
“钱律师,那你知道他四年前生的是什么病吗?”
钱律师摇了摇头:“前期我帮赵律师整理过这个案子,但具体的事可能当事人比较清楚,您只能去问问江总了。”
阮念点了点头,站起来,和钱律师告别。
她走出律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想翻江屿深的微信,发现已经没有了。
在新加坡的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于是决定主动斩断这层关系。
把他删了。
“阮念啊阮念,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她翻找着手机的通讯录,想找一个人问一问,想知道他得了什么病,那几年怎么过的。
她翻了一遍,那些从高中走向大人的面孔,在通讯录里一个一个地暗下去,有的换了号码,有的停了机,有的她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唯一还有联系的柯瑞,可他是江屿深最好的朋友。
如果问他,他大概什么都不会说。
她发动车子,想着还是回公司把工作上的事情忙完,既然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那就慢慢想吧。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这一周过得异常缓慢。
自从那次在律所门口分开之后,江屿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就连股东签订协议书的那天,来的也是柯瑞,柯瑞穿着一件扎眼亮黄色西装,笑嘻嘻地把签好的文件推过来,说:“阮总,以后合作愉快。”
然后走了。
全程没有提江屿深一个字。
阮念也没有问。
……
这天下午,庄梦语打来电话。
“念念!萧洲明天来杭州录综艺,在一个景区,你过来陪陪我呗?”
阮念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最近公司忙,我不一定能抽开身。不过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不行,念念,你可一定要来,这次有宋瑾然,你不是很想知道她么?”
阮念正在笔记本上打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宋瑾然。
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
“她”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
总不能跟庄梦语说,我只是想问问她,她和江屿深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她是嘉宾,我觉得你得来一下,因为我听到了一些秘密……跟你想了解的偏差还挺大的。”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你来了就知道了,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也算是道听途说。”庄梦语那边突然有人在叫她,声音模模糊糊的,“我先不跟你说了,明天萧洲上午八点开始录制,你要来的话至少要提前一个小时,我给你员工通行证,你就可以进来了。”
“好,我不一定去,你先忙。”
电话挂了。
阮念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行没写完的ppt,最后合上了笔记本。
第二天上午六点,阮念开车前往景区。
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他们参与录制的景区在郊区,离市区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她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六点零三分。
“……六点出发应该也不算早,庄梦语不会觉得我昨晚没睡好,很想来吧?”
她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思考要不要再晚半个小时出发。
然后一脚油门,直接冲到了目的地。
六点五十,她已经到了。
景区比她想得大,入口处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核对名单,庄梦语已经在里面等了,看到她进来,远远地朝她挥手。
综艺已经开始录制了,几个嘉宾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周围架着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举着收音话筒,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入镜。
庄梦语带她来到休息区,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你看到前面那个没?那个腿最长的,就是宋瑾然。”
阮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宋瑾然穿着一件牛仔短袖黑色长裤,头发散着,垂在肩上,她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认识吗?”庄梦语又指了一个人。
阮念摇了摇头。
“就不久前有一个还挺火的偶像剧,他演男二,我听说他好像跟宋瑾然在谈恋爱。”
“哦。”阮念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嗯?谈什么?”
“谈恋爱!”庄梦语再次重复了一遍,”“可能她和你的……和江屿深已经分了吧?因为我听说他们好像谈了有一段时间了。”
阮念没有说话,她所站在的地方比较空旷,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手心有一点凉。
庄梦语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朝阮念说:“等会儿,萧洲那边有点事。”
话落,跑向录制区域内。
阮念看到她低头跟萧洲说了什么,萧洲点了点头,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似乎没有之前争吵时那么僵硬了,倒真的像是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关系。
可是,曾经在一起过的两个人,真的能回到以前的关系吗?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庄梦语和萧洲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太矫情了?
为什么她就没有办法接受江屿深?
手机连续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都是同事发来的消息,很多事都要跟她汇报。
她挑了一个比较急的,拨了郑青的电话,边说边往休息区后面走。
电话那头郑青在说客户的事,她听着,嘴上应着,绕过了后面的亭子,走到了一片比较开阔的地带。
周围是一片绿地,远处立着几块“正在录制”的红色牌子,在绿色的草丛里格外扎眼。
阮念刚离开一会儿,江屿深朝这边走来:“你在哪里?”
“这么快就到了?我这还得二十分钟,旁边有个休息区,你过去等我。”
电话挂断。
江屿深转身去找指示牌。
他走了没几步,目光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她正在打电话。
他原本只是路过,在等人的间隙里漫无目的地穿过这片露台。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某种草木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气息,温吞,带着一点苦涩。
然后,他闻到了一阵很淡的香气。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之后织物特有的那种干净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下意识地循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然后就看见了阮念。
这是江屿深第一次看她穿裙子。
她站在露台角落的一株绿植旁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点着裙摆的薄纱。
白色裙摆垂到小腿的位置,外层覆着一层细纱,风一吹就跟着晃,像水面上漾开的光。
上身是一件白色针织镂空马甲,隐约露出后颈的弧度。
她今天戴了一顶宽檐的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边脸,只剩下小巧的下巴和微微翘起的唇角。
阳光刚好落在她身上,那层薄纱泛着柔柔的光,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连带着帽檐上都像是染上了笑颜,灿烂,夺目。
江屿深站在原地,忘了挪步。
他甚至忘了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目光像是被牵住了一样,收不回来。
阮念结束通话,低头看郑青发来的文件和消息。
她点开,正要听,抬头看到了江屿深。
她的手一抖,按着语音发了出去。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发出的语音,慌张地把它撤了回来。
“好巧。”她先开了口。
自从从钱律师那里得知他生过重病之后,她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可能有些太重了。
现在江屿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说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
好像他们真的是偶然遇到的,好像她不是为了一个答案才来的。
“嗯。”江屿深点了一下头。
阮念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来这,是……”
“随便转转。”江屿深面色淡然。
阮念瞥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证件:“来这里需要通行证,不能随便转吧?”
这个理由找的实在不算高明。
“我看你手里也有。”
“我是朋友给的,我朋友是萧洲的经纪人。”
江屿深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所以你是来看萧洲的?”
“不是,我只跟萧洲的经纪人,庄梦语女士,是朋友。”
“跟其他人不是。”
这样解释他能听懂吧?
她不是为了萧洲来的,她不是为了追星来的,只是想来就来了。
“那你……”江屿深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插了进来。
“江屿深,不是让你早点来吗?你现在来不是耽误我工作么。”宋瑾然走过来,语气带着些埋怨,“走吧,旁边有一家咖啡店,去咖啡店说,反正我这个综艺也是露个脸。”
阮念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掺和。
她朝江屿深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先走了,你们随意。
江屿深却说:“我女朋友也在,一起吧?”
宋瑾然:“女朋友?”
他这才看到了,江屿深还挡着个人。
“不……”她的心里快速否认,谁是你的女朋友?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没看江屿深,只盯着宋瑾然,像是在对第三方做一个郑重的澄清。
宋瑾然挑了挑眉,看向江屿深,表情是疑惑的。
江屿深没说话。
阮念趁这个空当,侧过身就要走。
她甚至已经迈出去一步,手腕却忽然被扣住了。
江屿深的指节直接收紧,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跑。
“你干什么?”阮念回头。
江屿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很平:“急什么。”
“我……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们谈事情。”
“不耽误。”江屿深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前女友就不算女朋友了吗?”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