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屿深说的是追, 不是在一起,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她强装镇定,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后味有一点点酸,她抬眼悄悄瞥了江屿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这些年你追过多少人?”阮念语气随意, 如同在聊一件不重要的事。
她想:之前他从来不会这么直接,可能经历多了, 才会这么熟练吧?
江屿深停顿,忽然笑了:“你在吃醋吗?”
“……我当然没有!”阮念别过脸去, 端起咖啡杯, 慌张的喝了一口,却还是苦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 狠狠地又灌了一大口。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是甜的, 喝什么都该是甜的。
可这杯美式苦得她直皱眉。
“都是成年人了。”她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稳了一些, 故作玩笑道,“你追别人……空手吗?”
说完就垂下眼, 端起咖啡杯赶紧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的表情。
她不知道他追没追过别人,她只是在试探。
成年人之间最怕面子上的窘迫, 对方一定会说“我下次会给你准备礼物”。
然后她就可以回答“那下次再说吧”, 从而把这个问题委婉的翻篇。
进退都有余地,体面又不失分寸。
“我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准备。”江屿深解释道。
阮念稍有得逞地抬起头:“那下次……”
“为什么要下次?”
江屿深拽起她的胳膊,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商场十点开门,现在过去刚好,我带你去挑礼物。”
阮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该是这么发展的吧?
送礼物要收礼物的人当面挑吗?
好像……
好像这也怪实在的。
可是她本来不是想要一份礼物,她只是想找一个推脱的借口。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江屿深牵着走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圈在她腕间,不紧,但也不允许她挣脱。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到了停车场,两个人都停下脚步。
两辆车并排停着,一辆是江屿深的,一辆是阮念的。
就是这么巧,停在了一起。
“你的车?”江屿深明知故问。
“昂。”阮念应了一声。
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尴尬地停在车位里,安静得像一只被主人忘了遛的狗,同样替主人捏了一把汗。
“还挺可爱的。”江屿深说。
阮念尴尬地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撑得有点辛苦:“黑色大鼠标……可、爱、吗?”
“鼠标不可爱吗?”江屿深反问。
“不算可爱吧,我这就是普普通通一辆车。”
“也对。”江屿深点点头,“我说的是开鼠标的人、可爱。”
阮念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都多大了,还可爱,哄小孩呢?
江屿深拉开了她车的驾驶座车门,站在旁边等着她绕到副驾驶。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你的车怎么办?”
“没关系,我朋友正好在附近,会帮我把车开回去。”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好像这件事从他出门那一刻就已经安排好了。
阮念没再问什么,绕到了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
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她想起前一天他们还没有联系,甚至还在争吵。
她在律所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把他微信删了。
现在他们和和气气地坐在同一辆车上,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还真是难以置信。
可能,成年人都是这样善于伪装自己吧。
只不过她的伪装比较拙劣,到现在手心都还在出汗。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到达了附近的万象城。
江屿深把车停好,熄了火,阮念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
此时,她很想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然后一脚油门冲回家。
不过,她怕什么呢?躲什么呢?
成年人了,过去就是过去了。
如今只有她放不下,别人像没事人一样,倒是她显得不体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江屿深走在前面,从地下车库到商场,阮念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几步就到了。
她停下来,抬起头——BVLGARI。
灯光从玻璃橱窗里透出来,暖黄色的,照在那些精致的珠宝上,有些晃眼。
她对奢侈品牌没什么概念,平时穿的衣服一两百块,背的包用了好几年也没换过,挣来的钱都存进了银行,选利率最高的存期。
她对这些外在的东西没太多追求,她正要拿出手机去查这个品牌,珠宝顾问已经热情地迎上来了。
“先生女士,您好,欢迎光临BVLGARI。”
“你看看喜欢什么。”江屿深的声音放低了,“没有喜欢的,我们就换一家。”
阮念小声回答:“其实我……”
“女士,这边有几款畅销的款式您可以看一下,其中还有明星同款。”
珠宝顾问笑着说,笑容很平易近人,不会让人感到有压力,也不会觉得被怠慢。
阮念见工作人员这么爱岗敬业,也不好拒绝,只好跟着她走到柜台前。
橱窗里的首饰整齐的排列着,灯光打在它们上面,亮闪闪的,像一串一串被凝固住的星星。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款扇子型项链上。
设计很简约,玫瑰金的链条,吊坠是扇形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绿色宝石,低调又不失精致。
她想着,这款价格应该比旁边的“豪华款”更实惠。
“有喜欢的吗?”江屿深凑过来,声音轻轻的。
阮念指了一下柜子里那一条。
珠宝顾问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柜台里取出那条项链,放在首饰托盘上。
“这款是Divas Dream扇子系列,设计灵感来自古罗马斗兽场的扇形纹路,项链是18K玫瑰金,主石是天然梨形绿碧玺,周围围镶天然钻石……”
她说了很多,阮念只听进去了“18K玫瑰金”,别的听不太懂。
“多少钱?”阮念问。
“没关系,您可以先试戴一下,喜欢了再谈价格。”
阮念看着那条项链,点了点头。
珠宝顾问帮她戴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她锁骨上,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戴着项链,脖颈显得更细更长了,皮肤被玫瑰金衬得愈发白皙。
珠宝顾问在旁边一句接一句地夸赞,她看着镜子,也觉得自己好像蛮适合这一款。
“我们还有同系列的耳钉,您看要不要带一套?”珠宝顾问适时地补充道。
“不用了。”阮念摆手。
“一起吧。”江屿深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阮念:“……”
他怎么这么快。
等会儿把钱转给他吧。
她默默凑到江屿深身边,瞥了一眼小票上那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
六位数!
十六万多——!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江屿深的衣角,声音压低: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
江屿深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认真,手里还攥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没有打算把它收进衣兜的意思。
他看着阮念,像是在等她说完。
但是那目光过于认真,阮念看出了他极大的诚意。
“……没什么。”
阮念扯出一个很灿烂的笑,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往下拽,顺带着按了按那张卡,试图把它塞进他的衣兜。
“江总,这个我很喜欢,买一款就够了呢,呵呵……”
“嗯,那戴着吧,很适合你。”
江屿深就那样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没有“满意”二字,倒是有些不满足的意味。
现在什么年代了,用手机付款就可以了呀,怎么还带银行卡……
而且我看他这银行卡不是很常见。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
江屿深接过礼袋,拎在手里。
“走吧,今天想吃什么?”阮念的笑还是很灿烂,“我请客。”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嗯!”
“那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江屿深的眸光一直紧随着阮念。
阮念躲闪不及,指着对面那家餐厅:“……那就川菜吧,我看那家店挺火的。”
门口排着长队,看上去这家店确实很受欢迎。
“好。”
走了几步,阮念停下来:“等等,柯瑞有空吗?我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毕竟我们也算合作关系。”
江屿深:“合作?”
“嗯,从法律意义上,我们确实属于合作关系。”阮念说得很认真,“我上次问他有没有空,这次一起叫上他吧。”
“哦。”江屿深沉默片刻,“他没空。”
“……可你还没问。”
“不用问了,他最近不在杭州。”
“可是他昨天还来公司拿资料了。”阮念看着江屿深,不太理解他的话。
“哦。”江屿深语气停顿,“昨天在,今天不在。”
“现在才十点多,一天才刚开始。而且,他昨天晚上八点多来的公司。”阮念不紧不慢地纠正。
“那晚上八点在,现在不……”
“我现在给他打电话。”阮念掏出手机,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翻到柯瑞的微信
阮念的语音通话刚拨过去,柯瑞就接通了。
得知阮念要邀请他和江屿深吃饭,立马挂断电话就往这边赶。
江屿深没有吱声。
巧的是,柯瑞住的地方离万象城不远,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出现在了川菜馆门口。
他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还做了发型,喷了香水,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淡淡的柑橘味。
他在江屿深旁边坐下来,笑容满面,像一只刚被投喂了的热情金毛犬。
于是,这顿饭吃得相当“职里职气”。
阮念本来以为自己会不自在。
没想到柯瑞特别健谈,经过几年的沉淀稳重不少,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研发技术聊到工艺,又聊到客户、项目落地,全程没有冷场。
江屿深适当的参与其中,偶尔插进来两句,只是他看向柯瑞的目光里总着点“准备赶人”的迫切。
柯瑞临时接了一个电话,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阮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等了几秒,也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绕过长廊,走到餐厅外面的露台上。
柯瑞正站在栏杆边上,手机已经收起来了,转身,一抬头看到了阮念。
“柯瑞,聊聊。”她顿了顿,“关于他的事。”
柯瑞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你问吧,能说的我都说。”
他笑了一下,还是那种带着痞气的笑,但眼底认真了许多:“你想知道什么?”
阮念走到栏杆另一侧:“他四年前生的是什么病?”
柯瑞转过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些讽刺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精神分裂。”
“什么?”阮念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想过死。”柯瑞转头看她,“而且,不止一次,你还要听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