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公司目前还处在起步阶段, 她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方便回公司处理事务。
此时,阮念坐在床边。
房间只开了床头那盏灯, 光线昏黄,落在她手心里那条项链上。
阮念攥着项链,仔细观赏着上面的纹路, 随后,目光却落在了桌子上的u盘, 柯瑞的话在脑海里开始回荡。
——“阮念,都是成年人了, 你想在我这里获取信息, 那总要付出些什么,这叫价值互换。”
她只是想知道江屿深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柯瑞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绕了一个弯, 把一只U盘推到她面前, 并提出了解决方法。
——“我手里有一份在江屿深家里发现的录音,可能你听过之后就明白了, 初步猜测是他母亲留下的,不过还在调查。”
——“因为我现在确实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我想,你虽然是他的前女友,但是这么关心他, 总能帮他一点。”
——“为什么你不直接跟江屿深说。”
——“他现在没有痊愈, 我怕说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你为什么找我?”阮念不理解。
柯瑞沉默了,看向她,缓缓开口:“因为这五年, 他诗想着你,念着你,才撑下去的。”
——“你必须帮他,他对你……”他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你看过之后,考虑考虑,再来找我。”
阮念拿起桌上的U盘,翻动着看了又看,里面有什么?
她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时长两分十五秒。
她戴上耳机,手点击播放,刚开始没有声音。
她以为是耳机坏了,把音量调大了些,直到二十多秒的时候,她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然后,有人在移动,紧接着,有人在说话。
她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哭,压抑着的,不敢出声的那种哭,像被人捂住了嘴……
阮念摘下耳机,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识就想去拿手机,却压根捏不住,宽大的手机从指间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床底下。
过了很久,她才逐渐恢复了稳定。
她拨通了柯瑞的电话,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柯瑞,晚上见一面。”
“你考虑清楚了?”
“把他的所有病历带上。”
“所有病例?”柯瑞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为难,“我现在去哪里给你找?”
阮念闭上眼睛,后脑勺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太阳穴像被人用指节抵住了。
她喘了一口气:“你想找我帮忙,应该是不希望他受刺激吧?我需要了解当事人的情况,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直到阮念说了一声“喂”,柯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我尽量,不过太早的不一定能查到。”
“江屿深一直在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底气从哪里来,也猜不透柯瑞把这些事告诉她的用意。
但如果她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江屿深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的?他的病呢,跟这个有关系吗?
她不愿再用任何潜意识的揣测去解读这件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她就要了解全部,包括江屿深治病的整个过程。
阮念和柯瑞约在一家茶室。
茶室在一条老街上,两层的木结构小楼,门口挂着竹帘,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阮念到的时候柯瑞已经在里面了,桌子上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阮念拉开木椅坐下。
柯瑞:“我让医院那边的人打印的,全在这里了。”
阮念看着那一摞纸,A4纸,每一页都盖着医院的章,最上面那页写着患者姓名:江屿深。
她拿起来,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那些字在她眼前整齐排列着,她明明都认识,可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却突然变得很陌生。
【确诊精神分裂症,病程呈间断性发作,需长期药物治疗及定期心理干预……存在长期自残行为,请避免情绪刺激,防止二次伤害。】
【药物治疗记录:奥氮平。起始剂量10mg/日,服用三个月后患者出现嗜睡、体重增加等副作用,效果不明显……后更换为阿立哌唑,调整为20mg/日。】
她看不懂那些药的名字,但她看得见上面的日期。
那是她离开,去新加坡的第一年。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她在找房子,在学英语,在被客户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呆,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她以为自己在受苦。
她不知道,有个人在医院里,吃着昏昏沉沉的药,手腕上缠着纱布,想着她。
【病史追溯至高中时期,首次发作于高一下学期,表现为情绪低落、社交回避、学习成绩骤降,当时未系统治疗,自行缓解……因多重生活事件刺激,病情复发,程度较前加重,出现幻听、被害妄想、自伤行为,住院治疗两个月,出院后持续服药,恢复良好。】
【近期因工作压力增大,睡眠障碍及焦虑症状再现,已调整用药方案。】
阮念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这几年,他病情起起伏伏,好转,复发,好转,复发。
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江屿深一个人撑着。
她的手指停下,不敢再往下翻了。
阮念再开口时,声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他……他一直有这个病?”
柯瑞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样子,皱了皱眉:“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说走就走,连告别都没有?”
“……我当时只是,没有办法。”阮念欲言又止。
她能说什么?说什么有用呢?
比如?
说她在诺睿华待不下去了,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辞职,面试了几家同行,发现他们都收到了江烨的提醒,根本不会录用她。
说她一个普通人,没有办法跟强大的资本对抗,不仅没有得到男朋友的庇护,还被他父亲逼得走投无路。
说她那时候没有家了,奶奶走了,她的父亲告诉她“房子我已经卖了”,于是,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所以,她想离开,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找一个新的家……
哪怕亲身经历过这些,哪怕她病情复发只能吃药维持,她依然不断的暗示自己:人可以毁在苦难里,但不能死在放弃上。
眼前这条小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大马路。
她从来没有想过死。
所以,她也不知道江屿深想过死。
她把那些话全部咽了回去,一句都没有吐出来。
柯瑞是江屿深最好的朋友,有些话她不能说,说了是在吐露抱怨——你看,江屿深的父亲对我做了什么啊?
那时,她认为的江屿深却避之不及。
柯瑞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了:“其实,从你走了之后,他一直都在找你。”
阮念抬起头看着他:“找我?”
可我没有收到消息,直到后来我换了号码。
她的声音涩得发酸:“他不是跟赵若宁在一起了吗?他怎么会找我?”
“谁说他跟赵若宁在一起了?”
柯瑞的声音忽然大了,隔壁桌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这才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赵若宁在公司针对你,然后擅自做主把她开了,赵若宁的爸是公司股东,因为这件事跟公司高层闹得很僵,以至于他后面做什么事,很多高层都反对他,前期他在公司的处境非常难……
阮念,你不能因为一点风言风语就跑了,你得给他解释的机会。”
阮念侧了侧头,她已经有些听不懂了。
“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没做过啊。”柯瑞说到难受之处,紧紧皱着眉头,“你以后对他好一点不行吗?”
阮念下意识地回答:“......我平时也很尊重他。”
“光尊重怎么行啊?他是病人,你得跟他在一起!得跟他谈恋爱啊!”
阮念:“......?”
柯瑞激动地站起来:“你实在不愿意,你俩做炮.友也行啊!”
阮念一时无语。
“柯瑞,我只是去新加坡工作了一阵子,我承认,确实发达国家比较开放,但我这几年除了工作,没有在感情上开放过,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柯瑞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那上次在你旁边、对你嬉皮笑脸的那男的,不是你新男友?”
“......他只是我朋友。”
柯瑞眨了眨眼:“哦……这样啊。”
他重新坐下来了,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江屿深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多出来第二个,怪不得他俩能看对眼呢!
一个犟种是犟种,两个犟种为爱守贞操?
柯瑞内心大为震撼,并为他们跨越十多年的伟大暗恋,在内心敬佩的鼓掌。
阮念咳嗽了一声:“柯瑞,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柯瑞看了她一眼,眼珠转了转:“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我压根不敢告诉江屿深,他现在病情不稳定,还在吃药,不久前还——”
他忽然停住,差点把“割腕”两个字带出来,舌头在齿间卡了一下,咽回去了。
现在说这个,怕是要把阮念吓跑。
“就……不久前啊,他压力太大,现在还吃着药呢。”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谎言表示肯定,“录音你听了吧?”
阮念:“嗯。”
“发给你的音频是录音笔提取出来的一部分内容,剩下的音频还在修复,所以后面有没有关键信息还得等等。”
“而且江烨每个月都会去美国那边的房子住一段时间,也很有问题,我打算让你帮我分散一下江屿深的注意力,让他别一直惦记这件事,我去国外调查看看。”
他把计划说完,等阮念的反应。
阮念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不说话了,这才将信将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这一点也不简单!”
柯瑞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每天都在问我录音调查出来了没有,如果我一直说没查出来,他肯定会找别人去查,他那个人特别不好糊弄,也只有你能让他鬼迷心窍了。”
阮念低下头:“柯瑞你是不是有点高估我了?”
“你不要妄自菲薄!”柯瑞挠了挠头,啧了两声,然后突然变得异常耐心,还凑近了一点,问她:
“你觉得,一个男人把前女友的房子高价买下来,然后在里面种满栀子花,只为了等她回来——痴情不?”
阮念:……
柯瑞继续说:“因为他朋友养的一只狗,被他前女友摸过,只养了一天,他就从朋友那里把那只纯种哈士奇抢走了,不仅养在身边,还认了干儿子——浪漫不?”
阮念还是没有说话。
“哦,对了。”柯瑞轻轻笑了一声,“哪天约他去家里吃个饭,他现在的厨艺可好了,因为他前女友说了,吃他亲手做的饭,有家的感觉。”
阮念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攥紧了。
“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阮念自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我们相差很多。”阮念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确实是她潜意识里最想说的一句话。
柯瑞看着她,一副“你怎么还看不明白”的神情,随后说:“阮念,喜欢才纠结原因,爱是甘愿奉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