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干嘛那么大的反应,路总?”沈秘书站在外面,瞧着路清远这一副后怕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肩膀。
他不拍还好,这一拍可不打紧直接把路清远给吓了个半死,他猛地回头,一脸怒气,“你走路怎么没带点出声啊?”
“路总。”沈秘书快冤枉死了好吗?“我一来就和你说话了,我哪里没出声了?”
“你刚怎么了这是?”路清远指了指门后面,挤眉弄眼的做了一个手势,大拇指对大拇指,“打啵。”
“他们两个在打啵被我撞见了!”
这——沈秘书原先要敲门的手顿时收了回来,“那我还是再等等吧,也不是那么着急了。”
他转头就走,才不像是路清远那样横冲直撞,耽误老板好事到时候怕是要挨处罚。
路清远一看他要偷偷溜走,追上来后抓着他衣领子,骂骂咧咧,“老奸巨猾!”
“刚刚你是不是知道你老板在里面亲热,特意撺掇我过来?”
这话沈秘书不肯认的,“我可没有啊。”
“路总,你可别血口喷人,你看看外面的天,我比窦娥还冤。”
屋内,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林美言羞赧的不行,她抬手去打于江海的胸膛,“都怪你!”于江海捉着她的手,笑容清浅,“嗯,怪我,都怪我。”
承认的倒是干脆,反倒是让林美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直到了后面,她不肯再给于江海喂饭了,于江海却有理有据,“言言,他们也看到了,你名声也担了,这会你不喂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林美言就气了个半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让你在办公室胡来,这下我还怎么去见他们?”
林美言都感觉自己没脸了好吗?
于江海被她咬了也没躲,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牙印,反而伸手摸了摸,“你咬得这么轻,是舍不得?”
林美言脸更红了,“于江海!”
“嗯。”
“你还说。”于江海笑了下,把她抱得稳了些,“这事好办。”
“怎么好办?”
“我出去骂他们一顿。”林美言瞪大眼,“不行。”
“那我把他们调去工地?”
“也不行。”
“那就剩最后一个法子。”林美言警惕地看他,于江海抬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头发绕到后面,声音压得低,“以后锁门。”
林美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她抬手就去捂他的嘴,满面通红,“于江海,你别说了,能不能闭嘴啊。”
瞧着那模样都快崩溃了好吗?于江海被她捂着,也不挣开,眼底带着笑。
外头路清远还在跟沈秘书吵,屋里两个人却挨得很近,林美言的手心贴着他的唇,热得厉害,她想收回来,又被他握住手腕,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林美言浑身都麻了,“于江海。”
“嗯。”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于江海松开她的手,“那你喜不喜欢?”
林美言没答,她从他腿上下来,低头收拾饭盒,于江海看着她泛红的耳朵,没再逼问。
反正答案已经在她耳朵上了。
于江海抬眸凝视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喜欢,“言言。”
“嗯?”林美言回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喊喊你。”
*
火车站铺子动工这天,林美言起得很早,林记这边刚开门,她就把后厨的事情交代给了叶秋菊。
“舅妈,卤味上午先别切太多,天冷放在卤水里面热着,客人要多少再切多少。”
“热干面的芝麻酱我昨晚调好了,就放在灶台旁边。”
“中午的瓦罐汤,记得先把火压小一些,别煨干了。”叶秋菊正系围裙,听得眉毛都皱起来了,“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看店,你去忙你的。”
顾开华在旁边探头,“美言,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送早饭?”
“早饭让小燕盯着,今天火车站动工,我不去看一眼,我心里不踏实。”叶秋菊忍不住笑,“你是心里不踏实吗?你是想去看热闹。”顾开华也不否认,嘿嘿一笑,“这么大的事,不看多亏啊。”
林美言笑了下,“那舅舅跟我一起。”两人到火车站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正月里的早上冷,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火车站外头人已经不少了,提着蛇皮袋赶车的,背着包找旅店的,还有推着小车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
林美言刚走到那排旧房子前,就看见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沈秘书穿着一件靛蓝色棉袄,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一叠纸,正在和工人说话。
旁边站着路建新,路建新还是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大冬天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件红色夹克,站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他一看到林美言,眼睛都亮了,“林姐!”他拔腿就跑过来,“林姐林姐,你终于来了!”
那热情劲儿,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来,顾开华看得牙酸,抬手就把他往旁边扫,“走一边去,别在这里狗腿了,我看得眼睛疼。”
路建新立马转向顾开华,“顾叔,那我对你谄媚行不行?”顾开华搓了搓胳膊,“更恶心了。”
路建新一点不恼,嬉皮笑脸,“恶心也没办法,今天我是给林姐干活,必须把态度摆正。”沈秘书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过来吧,马上到吉时了。”
林美言点点头,她往前走了几步,旧房子还是那副样子,门楣低低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院子门口的砖缝里还长着几根枯草。
门前摆了一张临时支起来的木桌,木桌上铺了红布,放着一只烧鸡,一条鱼,一碗米,一盘苹果,还有几炷香,旁边放着一挂红鞭炮。
工人们都到齐了,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拿着安全帽,还有人围着那台挖掘机看,挖掘机停在旧屋前头,铁铲垂着,瞧着冷冰冰的模样。
火车站附近原本就人多,这边阵仗一摆出来,不少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议论纷纷,“这是要做什么啊?”
“拆房子?”
“这房子不是梁家的老屋吗?怎么要拆了?”
“听说卖了。”
“卖给谁了?”顾开华一听,立马挺起胸膛,凑过去招呼,“卖给我们林记了。”
“哪个林记?”
“司门口林记啊。”顾开华说得声音很亮,“我们家准备在这里开个林记小吃,有热干面汤面豆皮快餐,还有外带饭菜。”
“以后大家从车站出来,饿了就能吃口热乎的。”这话一落,旁边立马有人接话,“那感情好啊,这车站边上吃饭是真不方便。”
“可不是,上次我从外地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找饭馆找了半条街。”
“要是这里真开了,那倒省事。”
“热干面多少钱一碗?”顾开华张口就来,“开业的时候肯定有优惠,到时候都来尝尝。”
“你说的啊。”
“说的说的。”顾开华笑得白胖脸都发亮,“我们林记做生意,童叟无欺。”叶秋菊要是在,肯定又要嫌弃他吹得没边,可这会儿顾开华越吹,围观的人越爱听。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他和一群路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也慢慢安定了下来,这就是客流。
这就是火车站的好处。
人来人往,只要位置够近,饭菜够热,味道够好,就不怕没人进门。
而这一点是司门口怎么都比不上的,司门口的客流是固定的,而火车站的客流是流动的,而且基数还庞大。
林美言看着那人来人往,她几乎可以看见林记小吃未来的样子,生意红火到极致,也忙到了极致。
想到这里,林美言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期许,吉时快到的时候,沈秘书走过来,“林知青,该上香了。”
林美言点头,她走到木桌前,接过沈秘书递来的香,旁边的大师傅也站了过来,路建新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得倒是很正经。
沈秘书看了看表,“时辰到了。”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下子炸开,红色碎纸溅了一地,火药味混着清早的冷气冲上来。
林美言把香举到额前,拜了三下,她没有念什么漂亮话,只是心里默默想,林记小吃能顺利开业,平平安安做生意,财运滚滚来。
做吃食的,平安最要紧,可是想要店铺能够开下去,少不了多来客,多进财。
上完香,沈秘书把红绸递给她,林美言拿着剪刀,剪下挂在旧门上的红绸,她扬声说,“林记小吃开工!!!”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大师傅上了挖掘机,机器轰隆隆响起来,围观的人都往后退,路建新在维持现场秩序,也是在规避风险,他瞧着四周的人,立马便扯着嗓子喊,“都往后站,别站太近,灰大也危险!”
顾开华也跟着喊,“往后退,往后退,别到时候灰扑你们一脸。”挖掘机往前动了一下,铁铲抬起来,对准旧屋前面那道墙。
林美言站在不远处,手指攥紧了些,第一铲下去时,墙面发出一声闷响,那道老墙晃了晃,砖块和灰土往下落。
第二铲下去,半边墙塌了,灰尘一下子扑起来,好似一团呛人的土雾,风一吹,围观的人全都往后躲。
大家纷纷捂着鼻子咳嗽起来,顾开华忙把林美言往后拉,“美言,站远点。”林美言退了两步,她看着那间老屋在机器下面慢慢垮下去。
木门断了,窗框歪了,屋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响。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挤出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头发有些乱,脚上的棉鞋还沾着泥,她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得厉害,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倒下去的墙。
下一刻,她扑到了前面,“家!”
“我的家啊!”
“我的家没了!”
这一声喊得太凄厉,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工人们也愣住了,路建新反应快,立马让挖掘机先停。
“停一下!”机器声停下来,周围只剩下老太太的哭声,她坐在地上,手拍着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家啊。”
“这门还是我男人当年亲手装的。”
“这灶房,我在里面烧了四十多年的饭啊。”路建新皱眉,刚要上来驱赶,就被林美言给打断了,因为林美言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卖房时,拉着她手让她好好待房子的老太太。
林美言走过去,蹲下身扶她,“婶。”老太太抬头看她,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好像在质问她,你当初不是答应了我了吗?
你当初不是答应会好好对待它吗?可是转脸,她曾经的家就成了一片废墟。
林美言喉咙紧了紧,她低垂着眉眼,带着几分愧疚,“对不住。”
“我答应您的事情,没做到。”
老太太怔怔看着她,过了会儿她摇头,声音哀伤,“不是你的错。”她抓着林美言的手,手上全是灰,“房子卖给你了,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我不是了。”
“我不是了啊。”
这话说完,老太太又看向那片废墟,她不是不知道房子卖了,卖房那天钱给了,字签了,钥匙也交了。
可卖掉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住了一辈子的屋子被推倒,又是另一回事,她抓着林美言的手慢慢松开,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
林美言想扶她,老太太却摇了摇头,“不用。”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嘴里反复念着,“家没了。”
“没了。”
“真没了。”她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围观的人下意识给她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等老太太走远了,顾开华才低声骂了一句,“她那对儿女真不是东西。”
林美言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袖口上还沾着老太太手上的灰。
沈秘书走到她旁边,“林知青。”林美言轻声道,“她让我别糟践这个房子。”
“可我还是把它拆了。”
沈秘书沉默了片刻,“林知青,这房子你买下来,是为了开店。”
“你要做生意,就要先保证安全。”
“旧房子撑不住,推倒重建是对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沈秘书又说,“老太太没错,您也没错。”
“错的是把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家卖掉,又不肯陪她好好告别的人。”
这话说得很轻,林美言却听进去了,她抬头看着那片灰尘慢慢落下去的废墟,做生意从来不是坐在柜台后面收钱那么简单啊。
她要拿下好位置,就会碰到旧房子,要做新店就要推掉旧屋,她想要往前走,就总会有一些东西留在身后。
可她没有别的路,林美言站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着那一片废墟,好一会才出声,“继续吧。”
那声音里面带着坚定和一往无前。
路建新看她一眼,难得没贫嘴,他转身吩咐工人,“都站远一点先把前墙推完,再清梁,木料能用的单独堆出来,砖头别乱扔,回头还能垫地。”
“灰大,水管拉过来,边拆边洒水。”
“那边看热闹的别靠近,听见没?砸着了没人赔你。”
他一连串安排下去,工人们很快动了起来,挖掘机继续往前,木梁被吊出来,瓦片碎了一地,旧屋一点点被拆平。
那些梁家老屋过往的痕迹,在一点点被清除丢掉。路建新站在灰尘里,黄毛上都沾了一层土,看着倒是比平日顺眼了不少。
林美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路建新一回头,正好看见她在看自己,他立马从方才那副正经样子变回了嬉皮笑脸,“林姐,有什么吩咐?”
顾开华捂了捂眼睛,“你刚刚不是挺像个人的吗?”
“顾叔,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像人了?”
“你狗腿的时候。”路建新立刻挺胸,“那也是忠犬!!!”
“我就当你在夸我。”
顾开华差点被他噎住,林美言笑着摇头,她看着那房屋一点点被拆掉,这才说道,“这边交给你了,我先回林记。”
路建新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沈秘书也道,“林知青放心,我会让人盯着。”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灰尘还没散尽,旧房子没了,可是新的林记小吃,会在这里重新盖起来。
想到这里,林美言握了握手里的围巾转身上车,回到林记后,前厅已经忙开了,吴小燕在端热干面,叶秋菊在后厨切卤肉,顾开华一回来就卷起袖子帮忙收碗。
林美言把外套脱下来洗了手,重新站到灶台前,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油锅热起来,葱姜蒜一进去,香味就压过了她袖口上残留的灰味。
忙起来以后,心里那点堵也慢慢被压了下去,看着林记饭店的客人,她那一颗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到了下午,来巡店的肖红月来了,她穿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得漂亮,刚进门就摘了围巾,声音风风火火,“美言,我听说你又要开分店了?”
林美言正在柜台后面算账,闻声抬头,“你消息这么快?”
“那是。”肖红月往椅子上一坐,“火车站那边一动工,半条街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
林美言笑了笑,“还没开起来呢。”
“动工就已经很快了。”肖红月看她,“司门口这边一家,火车站那边一家,你这速度,真是吓人。”
“刚好碰到合适的位置。”
“好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吃下来的。”肖红月拿起柜台上的瓜子,剥了一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火车站那位置我去看过。”见林美言抬头看了过来,肖红月这才说道,“但是那个地方的购买力不行。”
“所以我当初放弃了火车站的位置,选择在司门口开分店。”
林美言想了想,“你家秀玉是做中高端衣服的,火车站的那些客户都是为了赶路,没时间来逛街。”
“是啊。”肖红月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这样来看火车站这个位置适合林记,不适合秀玉。”
林美言嗯了一声,“我这也是被推着前进,现在林记人多账也多,铺子也多,一步不往前走,后面就会有人追上来。”
肖红月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林老板。”
“这话说得,有点样子了。”林美言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晚上有空吗?”
“做什么?”
“家里打火锅。”肖红月眼睛一亮,“那我肯定有空。”
“我就知道你有空。”
林美言合上账本,“今天火车站林记动工,晚上我们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肖红月拍了拍手,去掉了瓜子壳,“那我晚上空着肚子来。”
“等你。”这话好听,饶是肖红月也喜欢,临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双手支在柜台上,仔细端详着林美言,林美言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柔美的面庞。
她的鼻子生得非常好,带着几分挺,侧颜非常漂亮。
“美言。”
“嗯?”林美言抬头,一双杏眼带着几分清澈和不解,似乎在问,你喊我做什么?
“我算是知道了,于江海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了。”
林美言啼笑皆非,“为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你漂亮呀。”肖红月忍不住理所当然道,“我卖衣服这好几年,我敢发誓再也没有遇到过比你还好看的女人!!”
那种柔媚是骨子里面发出来的,当然漂亮也是。
林美言摇头,“那你可错了,我当年认识于江海的时候还在海岛。”她似乎回忆起了以前,“被太阳晒得跟黑炭头一样,可和漂亮没一点关系。”
“难道你要告诉我,于江海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心灵美?”
林美言点头,“那是肯定的。”
这话引得肖红月哈哈大笑,眼泪都跟着出来了,“林美言啊林美言,你可真单纯。”
“这话也就你相信。”
林美言有些窘迫,推着她离开,“快去忙你的店,晚上来吃火锅。”这是恼羞成怒,把人赶走了,肖红月笑嘻嘻,“对对对,于江海同志喜欢林美言的心灵美!”
她好像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
老天爷,这么一个大美人说对方喜欢自己的心灵美,这说出去谁敢相信啊?
等肖红月走了,林美言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发烫发红的脸,嘀嘀咕咕,“喜欢我心灵美怎么了?”
“谁喜欢你心灵美了?”顾开华多嘴问了一句,林美言瞬间转移了话题,“晚上我们吃火锅,舅舅下午不忙的时候,准备一些食材。”
一听吃好吃的,顾开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那成成,我去市场上买点大骨头和鸡架子回来熬汤。”
等顾开华买回来后,林美言趁着下午不忙的时候,先把鸡骨架和大骨头放进大锅里熬汤,把汤从清亮慢慢熬到奶白,骨头香味一点点出来。
另一边,她又起了锅辣椒,花椒,桂皮,香叶,葱姜蒜一起下锅,油一热红汤的香味就冲了出来。
叶秋菊闻着味道,忍不住探头,咽口水,“这是要把人香死?”顾开华从前厅进来,“今晚真吃火锅?”
“吃。”
顾开华搓搓手,“那林记小吃这边没客了,我们就早点关门。”
林美言,“留一个人守着店就行,剩下的人可以早点下班。”顾开华嗳了一声,乐呵呵的去和罗小燕他们说去了。
他走了,林美言却没闲着,她切了半块鲜牛肉,一块五花肉,又准备了一些毛肚,这是荤菜。
蔬菜备了大白菜,萝卜片,豆腐,豆芽,紫菜苔,鸭血,藕片粉丝等。
翘翘放学回来,看见桌上摆了一盘又一盘的菜,眼睛都圆了,蹬蹬的跑过来,“妈妈,今天过年吗?”
林美言笑着,“今天给火车站新店庆祝。”翘翘立马拍手,“那我要吃粉丝。”
“只能吃一点。”
翘翘乖巧地应了一声,到了傍晚雪又下起来,落雪后司门口的行人便少了几分,到了最后整个司门口都安静了几分。
这雪虽然不大可落在街面上,冷得人直缩脖子,不少行人都匆匆赶回家,于江海回来时,黑色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鬓角带着湿,连带着眉眼都跟着分外冷峻起来。
他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锅子已经架在桌上,一边是红汤,翻着红油,一边是清汤,白白的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
于江海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家里今天过年?”话落,他顺手脱掉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只着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挺拔颀长,斯文儒雅。
林美言正在摆碗,抬头瞧着他进来,也不由得恍惚了下,于江海的这一身皮囊确实是让人惊艳,很快她便回神,“庆祝火车站林记小吃分店动工。”
于江海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的手是热的,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指还带着凉意。
林美言把他的手拍开,“去洗手。”
于江海看她一眼,“这么凶?”
“洗完手才能吃饭。”翘翘在旁边帮腔,“爸爸,不洗手有虫会咬肚子。”
于江海眼里浮现点笑,“听你的。”
翘翘高兴了,“爸爸最听话。”顾开华在旁边乐,“江海啊,你这家庭地位也不高啊。”
于江海偏头,声音正经,“舅舅,你忘记了吗?我是林家赘婿。”
顾开华被噎了一下,肖红月正好进门,听到这句话笑得不行,“于总,你这话说得越来越顺嘴了。”
堂堂江海地产老总,说自己是赘婿的时候,没有丝毫自卑。
于江海坐到林美言旁边,“因为这是事实。”
叶秋菊端着一盘羊肉出来,笑着说,“好了好了,事实也先吃饭,肉都切好了,别冷了。”
一桌子人围着锅坐下,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香和肉香往上冒,清汤那边滚开后,林美言先下了几片萝卜和豆腐。
顾开华夹了一筷子牛肉,在红汤里涮了几下,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刚吃进去,他就嘶了一声,“烫烫烫。”叶秋菊嫌弃他,“没人跟你抢。”
顾开华烫得直吸气,“香啊。”肖红月夹了藕片,又辣又脆,她忍不住道,“这红汤够劲。”
林美言给翘翘夹了一块清汤豆腐,“慢点吃。”翘翘捧着碗,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好吃。”
于江海吃的是红汤里的牛肉,他口味重,林美言特意把泡椒小碟放在他手边,于江海低头看了一眼,林美言没看他,却伸手把那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肖红月看见了,故意啧了一声,“我说这火锅怎么这么香,原来还有人私下加菜。”
林美言脸一热,“吃你的。”
肖红月笑得更欢,顾开华凑热闹,“我也要小碟。”叶秋菊夹了一筷子白菜放他碗里,“你要这个。”
“我不要白菜。”
“你要。”顾开华看着碗里的白菜,又看了看叶秋菊,到底没敢反驳。
林美言喜欢吃烫的毛肚,毛肚烫几秒就捞起来,沾着红油辣子,沾了醋碟,一口下去又酸又脆又辣,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于江海坐在她旁边,吃得不快,却总会把她够不到的菜夹到她碗里,“还要毛肚吗?”
“要,再来点鸭血,我要蘸着醋碟吃。”醋碟里面放了一些油辣子,混着香菜和葱以及蒜泥,鸭血被浸透了以后,咬在嘴里又嫩又滑又细腻。
吃得林美言满头大汗,她看着窗外的落雪,难得感慨了一句,“这种天气就适合吃锅子。”
于江海点头,“确实。”
这话落,沈秘书过来临时送文件,可是等他推门进来闻着这味,就有些走不动了。林美言便招呼他,“沈秘书你吃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一点?”
沈秘书贼想留下,实在是那味道太香了,但是老板没发话,他偷偷地去看于江海,于江海颔首,“留下一起吃吧。”
沈秘书顿了下,“老板,那车上还有路总和路建新。”
于江海揉了揉眉心,“一起喊进来。”
片刻后,路清远和路建新一起进来,两人闻着味路清远还好,还要几分面子,路建新直接嗷嗷叫了起来,“林姐,你们晚上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喊我啊,真不够意思。”
林美言有些窘迫,“我以为你们今天在加班。”
哪里料到都过来了,还是于江海看了一眼,路建新瞬间不吱声了,拿着筷子就跟着坐了下来,先夹了一筷子生烫牛肉,卷着料汁,一口下去。
他满足地天灵盖都在哆嗦,“林姐,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
他不是没吃过火锅,但是这种香辣的火锅还有调料,蘸着醋,他是第一次吃。
真是太太太好吃了啊。
“早知道我早点来这边蹭饭了。”旁边的路清远也吃得头抬不起来,“林老板,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老于天天开小灶。”说到这里,他呼啦一下吃了两块毛肚,颇有些羡慕嫉妒,“老于这吃的也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于江海瞧着他吃毛肚这个劲,迅速给林美言烫了几片夹到碗里面,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路清远嘴巴都被辣得没知觉了,筷子却还没停,鸭血,牛肉,毛肚,藕片,几乎全程下来没带停的。
林美言准备了一斤牛肉,两斤五花肉,外加不少毛肚,还有配菜,到最后被扫的一干二净,后面实在是不够了。
她又去切了一斤牛肉,一斤五花肉,还有一个三斤多大白菜,两节藕,外加两份细粉丝,全部都拿了过来。
不出二十分钟,又全部都抢没了!
连锅底都给捞干净了,盘子像被舔过一样。
林美言,“……”
林美言的心微微颤抖了下,她压低了嗓音问于江海,“他们这么能吃吗?”
于江海不太想说自己认识他们,他闭了闭眼,“一群饭桶。”
“啊?”沈秘书嘴里叼着刚抢来的藕片,一连茫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