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幽淡茶香
难怪前面给他发消息能回得那么快。
原来是坐在她家阴阳她还没起!!
郁听禾保持着居高临下看他的角度,紧抿着唇,身体绷得笔直。
而后学着他抄兜装X的模样走下楼梯,顺带反讽道:“你勤劳,你最勤劳,你是北城早起大标兵,公鸡见你都得哭唧唧,行了吧?”
越过他时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带着满是无语的情绪走向厨房。
余光中瞥见他还跟随身后的姿态。
郁听禾皱眉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席朝樾拿着水杯,很平静地陈述:“装点凉水。”
“装凉水?”像是听到荒诞至极的回答,郁听禾讥笑几声,“我还以为你在这装杯呢。”
“大过年说话吉利点。”
席朝樾微勾唇嘱咐她:“不然我家老头听到又得唠叨你。”
“比你说话讨人喜欢就行。”
郁听禾走到冰箱前,打开后上下看了看。
拿出草莓放到岛台的水池旁,接了些低温的饮用水过了遍,湿淋淋的水珠没完全擦尽,放入碟子中。
她一抬头,发现席朝樾还站在她旁边的开放储藏间没走。
他浑身气质沉淡,高挺的鼻梁隐在半面光线中,眉骨阴影覆着上扬的眼,无论是站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是极其引人注目。
郁听禾收回眼,皱了下眉心:“你不是喝水吗,又打算喝茶了?”
席朝樾说:“这饼茶叶有点眼熟。”
“这些都是贵到不行,只用来展示的茶,你眼熟但不认识也正常。”
他懒散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刚好就好认识这饼。”
郁听禾牵动的唇角带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傲慢笑意,一副“请接着吹”的表情。
“曼松春茶,木叶兰香的干茶初闻就有丰富的层次,入口茶汤质地醇厚,水路细腻不失绵滑,高纯的口感略带回甘,深喉却有股清柔之气,给人置身于大地的清幽感。”
席朝樾短暂吟诵之后,又补充,“我爷爷早上带的就是这个,估计现在已经喝上了。”
“我刚开始还担心送重了,原来这茶在你家舍不得喝啊。”
“……”又搁这装上了!!
郁听禾没理他,端着草莓往客厅走去。
开阔敞亮的空间里,定制的真皮沙发呈围合状摆放在靠墙一侧,枕着的手工刺绣软垫精致繁美。
席烈远远看见她时就笑,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听禾终于来了,等你好半天今天是不是睡懒觉啦,年初一可不能偷懒,勤勤劳劳新的一年才会有吉祥好兆头。”
果然应了席朝樾说的唠叨老头人设。
许是在军营带过保留的习惯,年纪大了之后,席烈身上的说教感开始变得明显,郁听禾知道老人没有恶意,所以听后能忍。
但席朝樾的奶奶庄秋蝶忍了几十年可憋坏了,有天忍不住了直接与他分家。
“席爷爷祝您新年好!”
郁听禾放下了手里的碟子:“我是去给您洗了草莓,希望您新的一年更加顺风顺水没烦恼,幸福安康没病痛,精神矍铄身体棒!”
白瓷盘中洗净的草莓饱满硕大,滴滴水珠如同细碎的水晶在滚动,鲜红又喜庆。
席烈赞声迭起:“这么多年我就是爱听小听禾说话,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还能给身边人也带来福气。”
“谢谢席爷爷,托您的福,去年都很顺利。”郁听禾毫不做作地接受夸赞,顺便回捧了一波祝颂。
她往里走了走,在靠近奶奶的沙发那儿坐下。
妈妈冲烫了个空茶杯,放在她的面前。
“试试这个,你席爷爷带来的茶叶。”栗秋黎对她说。
郁听禾捧起后闻了闻,又浅浅尝了下,半天酝酿出一句话:“嗯,很香。”
她平时少喝茶,大家知道她许多茶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至于贵还是便宜更是分不清,让她品尝也只是尝尝。
谁也没想到今天那句很香后面还跟着话。
“初初品尝这茶,第一口就能感受到它丰富的层次,入口茶汤质地醇厚,水路细腻不失绵滑,高纯饱满的口感略带回甘,深喉却有清柔之气,像把人引进山间薄雾弥散的清晨,有种置身于大地的清幽感,真是令人沉醉不已啊。”
“哎哟不得了了。”她的这一段简直把席烈哄得喜笑颜开,满声说道,“我原本以为就岩青最懂喝茶,咱们听禾最近去哪上过课是不是,品茶功力都要超过我了。”
话中自然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欣喜也是真的。
郁听禾八分自信里到底还有两分心虚,稍稍谦虚地回道:“不敢不敢。”
众人开怀笑音中,唯独角落坐着的席朝樾,唇角笑意玩味。
郁听禾挑衅地朝他看了眼。
席朝樾眼眸不经意露出深沉的黑,低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随后,她手心震了震。
郁听禾打开,屏幕上——
xyz:【下次还有这种模仿秀提前说,我去北城大剧院拉点观众来给你鼓掌】
狂暴北极兔:【我这是生活艺术,不懂就靠边站着】
新春的气氛总伴随着团圆。
郁家今年没能全家圆满团聚,席家也没有。
庄秋蝶自与席烈分居之后,很少再共同来席家拜年。
-
翌日,高大的铁艺门往里推开。
精心打理过的中心花园,雪被堆在两侧,露出了宽敞的石路。
相比于中间偏欧式设计的观月园,月升园整体气质偏向古典。
进入园内入眼便是低矮天井,周围搭建的藤架已被积雪覆盖,颇有闲情逸致的老人在下边摆了几盆绿植增添生机,还有几盏灯笼错落挂在角落微微晃动。
庄秋蝶在任管家的引领下进入屋内。
里边没有多少重新翻修的痕迹,仍以古木家具为主,檀木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古董,旁边随意放着红色饰品。
她到的时候徐书达刚用过早饭。
阳光从边侧的窗户倾泻而入,仿佛承托起无数温暖回忆,照得屋子暖烘烘的。
说来奇妙,时间总是在无形之中改变着什么。
年轻的时候为了住得近,他们将房子建在了相邻的位置,到老了反而距离更远了。
席烈与庄秋蝶目前一个跟儿子住,一个随了女儿在市中心居住。
庄秋蝶每次过来都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久而久之两人走动的次数变少了。
这回新年都得空,她特地上门来拜访。
庄秋蝶打量她后问道:“腿怎么样了,最近行动还行吗?”
徐书达拍了拍盖在腿上的毯子说:“还是老样子,走得不利索就不爱走了。”
“那怎么行,”庄秋蝶说,“这身体和机器一样,不定期上点油,下次再想运转就难了。”
徐书达叹气:“不服老不行啊。”
自从郁荣之离世之后,徐书达整体精气神弱了许多。
两个老人虽然因为年纪动作变得有些迟缓,但说话间仍有股深沉的阅历感。
在一旁寻找茶罐的郁岩青刚开始只是听着,她们说到这里时她淡淡插入声音:“庄奶奶说得对,越是不动人越容易发霉,您就该像听禾一样天天出去走走,转动转动身体的螺丝才能更健康。”
徐书达笑了笑:“听禾像小太阳,所以我最乐意看她来我这。”
庄秋蝶边唠叨边说:“这人老了身边更得有人气,你看我住在大学附近,天天看着那群充满朝气的孩子,真的感觉自己年轻不少。”
“不过还好你儿孙都在身边,也是幸福的。”
郁岩青指尖捻起茶叶投入茶具中,轻提手腕倾斜注入滚烫开水,浓香的水雾瞬间从茶盏中氤氲而出。
她补充了句:“您也是啊。”
哪个老人不乐意被夸赞家庭幸福美满。
庄秋蝶捧腹笑得开心:“是啊,朝樾和凛言两个都是好孩子,不用我发愁。”
待茶汤渐浓,郁岩青轻巧地夹起茶盖,推了一杯沏好的热茶到庄秋蝶面前。
庄秋蝶抿了口后,转而看向她:“岩青今年不小了吧,有对象了吗?”
郁岩青低眉淡笑:“还没,我不着急。”
“这过完年就三十了吧,还不急啊?”
郁岩青没打算反驳,顺着她的话说:“差不多吧,主要是工作忙。”
“那也不能因为工作就把人生大事草草放一边吧,庄奶奶有空帮你留意合适的对象啊,肯定给你物色一个相貌人品配得上你的青年才俊。”
郁岩青再次替两人的茶杯斟满,游刃有余的动作之间尽显优雅与得体。
“奶奶,我记得朝樾和听禾之间好像有份婚约,对吧?”
-
郁听禾早起遛完苏比后来到月升园。
刚进会客厅她就察觉到了几分异样气息。
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火热,目光齐齐看向门口时,讨论声停了一瞬。
郁听禾细品不出什么端倪,还是朝里面大声地说:“早上好啊,庄奶奶您好!”
生机勃勃的精神气令人心情舒愉。
她拍了拍身侧的苏比提醒它打招呼。
端坐着的苏比立刻领会意思,抬起脑袋“汪汪”地叫了几声。
“听禾你也好,小苏比还是这么可爱呢,像个壮壮的小绅士。”庄秋蝶夸赞完,回头继续和徐书达说话,“这么大的狗也就听禾能拉得住,我们家小樾看到都躲得远远的。”
徐书达眉眼温润笑意:“苏比跟着听禾长大,从小和她最亲近了。”
“这一辈小孩里,就朝樾跟听禾年龄最合适,还有一块长大的缘分,这样想想真是好。”庄秋蝶突然想起什么,“我还记得听禾出生后,咱们还找大师给他俩算过生辰八字是不是?”
“可不是嘛,就是算过连八字都相当适配,咱们才口头定亲的。”徐书达说。
庄秋蝶点点头很是满意:“般配好啊,我看他们两人站在一块相貌也是登对得很。”
郁听禾给苏比擦净脚底的灰尘才放它进入室内,走近后她恰好听见了最后一句,顺口问道:“什么东西又般配又登对?”
庄秋蝶笑说:“你和小樾啊。”
郁听禾倏然一怔,前两天刚提了催婚,这就来真的了?
“哪里般配,一点都不般配!”
她的脑袋一团乱麻,多少年没人再把他们扯在一起,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的语言组织近乎紊乱。
“我和他没可能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没可能,奶奶你们牵错线了,我和他的脾气见面就掐,把我俩按在一起,不怕我们联合起来把地球炸了吗,不是,我是说指不定我和他都有别的喜欢的人,你们这是乱点鸳鸯谱,胡来!”
“你有喜欢的人了?”庄秋蝶疑惑,“奶奶听小樾说你刚分手了啊。”
郁听禾义正言辞地说:“是的,分手之后我又有喜欢的人了。”
庄秋蝶好笑地看着她:“少骗我,喜欢一个人哪儿这么快。”
她的语气弱了几分:“那他有喜欢的人行不行?”
庄秋蝶问:“你是不是对小樾前段时间的新闻有顾虑啊,他跟我解释了,那是假的,如果你不相信我让他来给你解释。”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郁听禾欲哭无泪:“总之就是强扭的瓜不甜,你们也别想了。”
“怎么快把自己说哭了。”庄秋蝶安慰她,“庄奶奶记得你小时候玩游戏非要当小樾的新娘吗,长成大姑娘就忘了呀?”
郁听禾简直心累:“我小时候还干过这么丢人的事?”
“哪里丢人,你俩当时两个小团子可爱极了。”
见说不通,郁听禾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已经绕晕的大脑转了又转,疯想对策。
“哎哟哟哟,大过年的怎么心脏突然疼了。”
她捂着胸口像条缺氧的鱼,慌不择言找了个借口逃离这里。
郁岩青放下茶壶,轻捧起盏杯嗅闻茶香,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如融雪般笑意柔和。
徐书达摇摇头感概:“明明以前寒暑假都要黏在一起,现在反而生疏许多了。”
“尤其是两孩子回国之后,”庄秋蝶也跟着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徐书达语气几分无奈:“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我们那时候,交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事。”
庄秋蝶接话道:“为了避免他们关系再这样恶化下去,感觉更得把婚事提上议程。”
徐书达:“我觉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