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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36章 旧情书⑤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36章 旧情书⑤

  时间转眼晃悠到了期末周,尹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郁听禾最近怪怪的。

  怪努力的,看上去学习热情分外高涨。

  她的保温杯置于习题左侧,拧开放凉,杯口白汽渐渐散去,水温也一点点下降,她却没半点察觉。

  “你最近不对劲啊,之前不是一到自习课就犯困吗?”

  尹柯给她递上零食,也被摇摇头拒绝。

  郁听禾手握着笔,在说话时才稍有松懈:“可能因为我调了下作息,累死了,现在晚上十一点准能睡着。”

  “打游戏吗?”

  “没呢,上补习课。”

  尹柯瞧见她卷子上一个个红勾,惊讶地抬起眼睫:“好厉害啊,你最近的进步速度果然跟开窍了似的。”

  郁听禾受不住夸奖,弯折的唇角越翘越高:“我这次期末考如果能在班上进步十名,或者数学上一百二,我哥说要给我带新的雪板。”

  “原来是有大奖等着,难怪这么努力。”

  “所以祝我好运吧。”

  她轻轻将手放置胸前,合十期待。

  这份小小的希冀成了郁听禾这段时间拼尽全力的动力,无声的祈愿落进每个日夜,上天的眷顾不是恰逢其时,而是必然。

  出成绩的那天。

  寒冷冬夜仿佛都因为她的雀跃而染上暖意。

  新春将至,团圆时分。

  远在英国的郁洲白和郁岩青都回来了。

  客厅外是覆满雪的花园,屋内壁橱的木柴噼啪作响,暮色浸漫过庭院时,别墅前垂坠着金穗的红灯笼亮了起来。

  礼物如期而至,其实哪怕郁听禾没有达到理想成绩,哥哥照样会将雪板带回来。

  但是,多出的这份成就感是今年独有的。

  大年初二,照例去拜年,栗秋黎专门给席朝樾包了个厚厚的红包表示感谢。

  席郁两家平日走动就很频繁,两家孩子都跟自己的似的,收下这么大的红包没人觉得不妥。

  可唯独郁听禾眼馋得不行。

  考出好成绩的是她,怎么没人给她包个这么大的呢。

  郁听禾的成长过程,“意愿常满,时愿顺遂”几乎写进她的骨子里,忧愁没有持续多久,当晚姑姑郁淮竹一家过来拜访,她所心念的大红包就从天而降。

  郁听禾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许愿太灵验了,捧着红包在心里将各路神仙感谢了遍。

  “佛祖在上,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您保佑我下次成绩还能再进步,再保佑我过几天雪赛顺利,再再保佑苏比心症能快点好。”

  “最后最后,还要许愿家人……”平安健康。

  “郁听禾,你在嘀嘀咕咕念什么呢?”少年的身影在暖光中逐渐清晰,黑色羽绒服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他换了鞋从玄关处走进来。

  十几岁的小孩身形已经高挑有型,眉宇愈发疏朗英挺,褪去了稚气,几分沉稳利落,但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如记忆中那般透亮,盛着清泉,未染世事的少年热忱与纯粹。

  自他们高中后,徐星禾转学回庆沅一中。

  真是好久没见了。

  郁听禾将红包往口袋一揣,扬声问道:“没啥,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给你买老阿叔的栗子酥泥去了,怎么样,我对你好吧。”徐星禾献宝似的拿出那份纸包的糕点,方方正正地装在袋子里,却能很明显嗅到栗子和芋泥的甜香。

  “你家到那儿那么远,”郁听禾嚷道,“天这么冷,大过年又不是非得吃这个!”

  “我这不是怕空手来会挨揍嘛。”他几分痞气地弯眼笑着,“郁听禾,你给我的红包呢?”

  “臭小孩,从进门到现在还没叫姐姐呢!”她挑高了眉,扑到他的肩上勾住脖颈往下压,霸道匪气的少女气息明媚极了。

  “好吧。”被噎了一口气的徐星禾呼吸不畅,顺从地喊了姐姐,没抗拒,但也没多少心甘情愿。

  弟弟不叫姐,心思开始野,郁听禾深谙这个道理。从小她就有意识培养或是胁迫他叫姐姐,明明之前都很乖的,怎么转学回去才半年,就变了。

  徐星禾脱了外套,挨着她在沙发坐下,望向那边时,瞥见了颗剥好的橘子,想也没想伸手去拿。

  咬下橘子瓣的时候,脸色秒变。

  一股尖锐的酸意直冲他的舌根,像冰锥刺过,牙关猛地一紧。

  “我去,好酸!!”

  徐星禾捂着口鼻,强忍着说不出话来,紧盯着郁听禾的眼神多了许多强烈控诉。

  “哈哈哈哈。”郁听禾肩膀笑得颤动,脸上满是得逞的狡黠,“怎么样,这橘子够劲吧?”

  她特地把那颗橘子摆在显眼位置,等一个有缘人,兜兜转转他们的缘分最深呐。

  徐星禾缓过了那股酸劲后,幽怨万分地说:“又上当了,你真是次次骗我,我当当都上。”

  “因为我是姐姐啊。”郁听禾乐不可支,松弛地往沙发一躺,窗外偶尔乍现几道烟花声,如同小时候那样。

  徐星禾也跟着看向外边,雪停后窗景素净得像幅画,隐着白茫茫雾气,他微微勾起笑,声线比以往多了些沉冽:“感觉还是小时候有意思,舅舅舅妈会把红包藏在各个角落,我们几个满屋地找,每次就你能找到最多,我和朝樾哥都在猜,是不是舅妈偷偷告诉你位置了。”

  “才没有呢,是我的实力好不好!”郁听禾大声说,“不过呢,每次奶奶都有偷偷给我塞小红包哦,她说是给苏比的,这我总不能不接吧。”

  “哈,我就知道!”

  他夸张又笃定的表情啧啧摇头。

  郁听禾安慰道:“小时候吃吃喝喝就是玩,现在确实比不上那时候没烦恼,不过也蛮好的嘛,红包数额可是小时候的好几倍呢,还不用上交。”

  说着她也回忆起往事,以前除夕夜两人会两人偷溜出门,冻着脖子也要把烟花放完,围炉守岁吃饺子会比个数比个没完,写的春联硬要贴在奶奶的房间外,尽数数来,语气流淌着怀念。

  转头时,却见徐星禾睫毛微垂,低看着手机屏幕没听她说话。

  “你干嘛呢?”

  “我在给朝樾哥告密。”

  郁听禾:?

  “告什么秘,我的?”

  他点点头:“对啊,说你小时候耍赖。”

  “喂,没完没了了?”郁听禾力道蛮横地捏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你到底谁弟弟啊,怎么什么话都对他说!”

  “晕啊,姐姐。”

  徐星禾尾音带着少年的低哑:“我错了行吧。”

  “这还差不多。”她收敛了故作骄纵的情绪,转而用手揉揉他的头发。

  “No,我的造型!”

  “现在多好啊,帅得很。”

  “很丑啊!”

  “帅的帅的,庆沅无敌帅气星星校草。”

  “好难听的称号T^T”

  嬉笑玩闹间,两人的笑声和对话也传到了经过的郁洲白耳中,他目光落向客厅中的人儿,镜片下藏了一丝羡慕,不过很快被释然取代。

  那份悄然生长的成熟在这张英俊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温善。

  走向父亲的书房,厚重的实木桌前姑父给郁鸿义递了支烟,关上门便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少年意气。

  老檀木与旧书卷混合,茶香与烟草余味,成年人世界的冷淡疏离,这样的气息此后多年时常驻足于他的人生。

  -

  “喂喂喂,别来抢我兵线啊。”徐星禾语气焦躁。

  反观身旁的郁听禾淡定极了:“吃你两个兵,穷不了你富不了我,小气什么。”

  晚餐过后,客厅已被两人占领,妈妈、姑姑姐姐去了奶奶那,父亲姑父在书房,这里就剩他俩无法无天了,所以说话声也大。

  手指贴着屏幕飞快按下技能键,刺客入场灵活收割下路的人头。

  赤金大字亮起,三杀。

  郁听禾功成身退地操作英雄退向草丛,回城。

  她笑道:“怎么样,吃你两个兵反手送你三个助攻,我人挺好吧。”

  徐星禾急得拍了下沙发:“可我死了啊!!”

  “对面打野和辅助盯你杀,我很难救啊。”

  “唉,”他重叹一口气,“完全没我发挥的空间,白拿这个虞姬了。”

  郁听禾游戏技术不赖,很轻松带着徐星禾躺赢。

  结束之后,她将手机往徐星禾身上一丢:“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选下英雄,还是澜。”

  “哦,那你快些,我一个人操控不了两个手机的。”

  “嗯嗯。”

  进入组队页面,徐星禾打算等会,他看向在线好友,一堆陌生名字里只有一个老熟人。

  嗯?原来是看错手机了。

  问题不大,点击邀请。

  等了一会没见那人进队伍,打算直接开始匹配,忽然上方小窗蹦出一条微信。

  XG:【不来,上线看看】

  头像正确,回复正确,怎么名字不正确?

  他记得朝樾哥网名不是这个啊,“噔”,来不及思考匹配成功。

  老半天还不见郁听禾回来,徐星禾差点以为自己真要左手刺客,右手射手了。

  “姐!”他朝里边呼喊,“人呢,加载中了!”

  这时,郁听禾终于牵引着苏比出来了,她拍了拍苏比的翘臀,让它也上沙发。

  “开了吗?”她问。

  “都进草了!”

  郁听禾接过手机后,看了眼右上方的小地图,解释道:“我刚刚陪苏比玩会,忘时间了,sorry。”

  被念到名字的苏比乐呵呵地笑应他们,它乖乖地半趴在沙发上,蓬松的毛发铺散开,像团柔软的云朵,尾巴轻轻扫动着,有意无意甩到徐星禾身上,满肚子欢喜。

  徐星禾哪会和一只小狗生气,回城间隙还抽空rua了一下它的脑袋,又亲又搂。

  郁听禾垂眼看过去:“它应该想去外边玩了,等会我们出去走走吧。”

  “哦,好的。”

  徐星禾向来听她的。

  这局结束得很快,没让苏比等太久,和管家说了一声后,两人给小狗牵上绳子。

  雕花铁门内积雪被佣人扫出了条小径,郁听禾套上保暖的棉服外套,厚重雪地靴,围巾松松绕了两圈垂在胸前,除了眼睛半点其他皮肤都没露出来。

  黑色针织帽拉得很低,帽檐那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边缘却泛着淡淡琥珀光,黑密的睫毛如同毛笔扫过,一笔而成的浓深眼线勾至眼尾,漂亮的,哪怕无声也似含情。

  苏比踏步往前,时不时嗅嗅脚下的雪,每一步都陷出深浅不一的脚印,路灯侧边悬着的国旗,树梢上缠绕的彩灯,远处零星几道爆竹声,年味在这冷空气中愈发浓郁。

  两人牵着狗走在雪里,影子忽长忽短。

  徐星禾故意踩着苏比的脚印,大步小步地覆盖,走得歪歪扭扭的,地面交错间留下一行行交叉印记,忽然地触发了他记忆中的某根弦。

  “你为什么给朝樾哥备注XG啊?”

  “啊?”郁听禾无意识地收拢了手里的牵引绳,“没为什么,就是缩写。”

  “缩写也是xyz,哦不xzy呀?”

  “是另外两个字的缩写。”

  “哪两个?”徐星禾默念了遍字母,还挺认真地想了想,“席哥,小狗,香港,西瓜,还是膝盖?”

  郁听禾沉默了一下,表情略微僵硬。

  “怎么,咱们之间现在有不能说的秘密了?”徐星禾环着胸佯装生气,“原来小时候的约定长大就不作数了。”

  “唉,心寒!”

  “……”

  郁听禾微微轻咳:“其实没什么,你猜的词前两个组合一下就行。”

  徐星禾又回忆了一遍,疑惑明显:“为什么,你俩都上高中了还这么不对付呢,还是他欺负你了?”

  风淡淡的,空气飘荡着冰晶的冷意,郁听禾长睫像凝了霜的蝶翼,一动不动落下眼。

  他欺负她了吗,好像没有。

  但很多时候他确确实实让她难过了。

  郁听禾微抿了唇瓣不知如何说,也不知是否该说,其实有些秘密最信任的人之间,也是不能分享的。

  她摇摇头笑了,眼底漫着的光亮好似掺了些涩。

  那些默不作声和低落全都清晰映在他的眼底,徐星禾呼吸放轻了些,眼眸跟着沉下。

  “欸,我忘带烟花出来了。”他倏地来上这么一句,可这附近别墅区,还是晚上,哪有地方买去?

  郁听禾咽了咽嗓:“明天呗。”

  徐星禾沉黑的眸子些许变化:“我就想现在放,跑回去拿很快的,等着我!”

  说罢他动作快速地往回跑去。

  长腿踩在雪里,每一步都带着炽烈冲劲。

  “哎!”郁听禾想要伸手拦他,抬手却抓了个空,后面那声“慢点”也被风吹得微微散开。

  夜色浸着寒凉,路灯的暖光在雪上晕开朦胧光圈,身旁的苏比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驻留,耷下尾巴过来蹭蹭她的裤腿,圆圆的眼睛不安地看她。

  “没事啊,你哥回去一会儿就来了。”郁听禾蹲下摸了摸它,小苏比抬起爪子搭到她的膝盖上轻轻扒拉,咬住了她随身带的飞盘。

  估摸了下时间应该挺快,郁听禾没敢走太远。

  “来吧。”她指尖捏着飞盘边缘晃了晃,苏比立刻兴奋起来,尾巴高立而起,前爪扑在地上半伏着准备。

  手腕轻轻一抛,橙色的弧线往前划开。

  苏比四肢蹬起积雪,起跃,长毛在空中翻飞,无数细碎雪沫溅到她的脚边,习以为常了。

  “嗷呜。”立身雪中的同时,它咬住飞盘。

  几个来回,郁听禾调整难度越抛越远,苏比都轻松接下,而后兴冲冲地叼着飞盘回来,仰头看她,眼睛亮得像天星碎钻。

  “真棒啊宝贝!”郁听禾满脸笑意,掌心拍拍它的头顶,宠溺得不行。

  听懂是夸赞语气的苏比叫得更欢了,直接躺地翻弄着肚皮打滚,这是狗狗表达开心的最顶级方式,郁听禾笑着站直身,低举飞盘到它的面前,引着苏比绕自己身侧围转。

  一圈又一圈,极致的开心下。

  哪还管得着那些浮浮沉沉的忧思。

  为避让着小狗,郁听禾脚步边绕后退。

  谁料薄雪之下一层坚硬冰面,她刚一落地,鞋底顺着冰层打滑,晃动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惊呼一声,试图抓住些什么,可重心已然偏移。

  飞盘从手中滑落滚到远处,扎进雪里,亮眼的橙红色在白雪之间格外显眼。

  她倒下时围巾被压扯着差点把脖子一勒,尾椎骨直直撞进雪堆里,硬得发疼,所幸棉服够厚,隔挡了雪的寒意,郁听禾就这样就地躺下。

  她扯开围巾张了张唇,大口呼吸着清冽透冷的空气,仰头夜色如墨,树干交错的枝节伸向空中,寒星疏落。

  偶尔一两声枝丛落雪,簌簌沙沙。

  冬夜的温和美好,归顺于静谧的银白。

  郁听禾静心享受着这样时刻,然而旁边的苏比焦急地用鼻子轻推,咬住她的衣服想将她从地上拉起。

  “没事的。”郁听禾放柔了神色安抚它。

  树影连成一片,朦朦胧胧剪影中闯入一道颀长身影,大片遮去了她的光,他视线冷淡,带了点薄薄的笑:“怎么摔在这跟个雪团子似的,腿软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骤然闯入,郁听禾瞳孔微缩,像受惊的鹿般猛地抬头,对视时眼神下意识闪躲,却又不知该落向何处,她竟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谁告诉你我摔倒了,躺这休息不行吗,祈福拜年不行吗?”

  撇开脸,紧咬了牙只想反驳。

  他屈腿半蹲下,慢悠悠地重复了遍她的话,尾音拖得轻:“这样的拜年姿势啊,懂了。”

  懂什么懂,他真的很奇怪欸。

  郁听禾悄悄攥起一团紧实的雪球,趁人不备,猛砸了过去,“啪”的一下,雪沫子在他外套上印出几道白痕。

  席朝樾啧了声,直起身子拍了拍:“大小姐,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那声轻轻巧巧的“大小姐”喊得人心颤。

  她脸上薄红未褪,清透得像被寒雪咬出的痕迹,唇瓣刻意抿成了不服软的弧度,一点点不耐烦:“谁让你特地过来嘲笑我,砸你算轻的了。”

  “我有这么闲?”席朝樾将手递过来,“起不起?”

  郁听禾偏头推开,毫不示弱:“就不起。”

  “也不怕冻着。”他的声音像被风过滤过,低哑却清晰,低头翻了翻手中袋子,故作叹息。

  “唉,原本见你期末考进步那么多还挺欣慰的,等了半个月也没等到某人给她老师送份礼物,我呢人好,还倒反天罡给她准备了一份,不想要就算了。”

  他手里那个纸袋,长长短短竖着许多的烟花杆,还能有什么?

  烟花!

  郁听禾忽然想起什么。

  “徐星禾呢?”

  “给你捡飞盘去了。”

  郁听禾手肘撑着雪地半起身,后面走来的人果然应道:“叫我了吗,来了!”

  徐星禾从雪里拔出橙色飞盘后,小跑而来。

  “樾哥家里也有烟花,我就喊上他一起,去他家更快些。”

  声音越来越近,郁听禾扭着的后腰却还有一丝疼,席朝樾又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指节在她面前展开,半明半暗的光线间,掌心递来的温度仿佛沾染了风雪的凛冽气息。

  郁听禾视线从他的手往上,迟疑一瞬,还是抬手握住。

  指尖隔着一层厚厚的羊绒手套,触碰不到他的体温。他微微发力,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稳的支撑感,轻松将她从雪中带起。

  身形微晃的时候,郁听禾下意识用另一边手扶稳了他的胳膊,抓紧。

  只等彻底站稳,席朝樾才顺势松开。

  但两人的手还在握着,他眼里促狭愈深。

  “郁听禾,这回可是你自己同意牵我的手,占对方便宜罚五百,我没记错吧?”

  “你诈我!?”郁听禾耳朵一热,火急火燎地甩开他,怪声道,“能不能别我说什么都记这么清楚?”

  之前补课时候因为他总靠得很近,慌神间随口扯了这么一句,他能记到现在!

  “很难。”席朝樾把手放进口袋里,眉梢斜斜挑着,“主要你抓我袖子这么紧,比过年抢红包力气还大,干嘛呢,不是占我便宜?”

  “小气不死你。”郁听禾忍着痛弯腰,又从地上捡起一团雪,扔了过去。

  这回他有所防备,身形避退,侧身躲过。郁听禾不服再扔,空了又扔!结果好巧不巧,这颗雪球精准命中了后边跟来的徐星禾的脸上。

  “怎么偷袭我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鼻尖红红的。

  郁听禾没想误伤他:“闪远点。”

  徐星禾不明所以退了两步,场面瞬间激烈起来,攻击,反攻,他们谁也没让着谁,有颗雪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冻得耳朵凉飕飕的。

  血气方刚的男孩可没打算就这样干看着,他悄无声息地团了个大球,从旁边绕去,席朝樾远远瞧见了,以为他是想要复仇的,疏忽防备。

  没留神间,那颗大雪球猛地砸在他的后腰处,往前踉跄几步,席朝樾转而看向身侧的人:“丢谁呢?”

  “哦豁,我看错了。”徐星禾笑笑说。

  以往那么多年他俩联手惯了,从来都是郁听禾1v2,这样局面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隐隐腰疼,但她战斗力不减,抓起两把雪朝他们狂丢。

  “我今天非把你们砸成雪人不可!”

  空旷的道路三人身影追逐,一点点雪沫落进席朝樾的脖颈,凉得身体瑟缩了一下,是有人往他脖子里塞了雪。

  场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二,对他?

  接二连三的雪球像流星一样落在席朝樾身上,他虽然动作灵活,时不时能躲开一些,但架不住两人强势围攻,很快头发、衣领上都沾满了雪粒。

  他没戴手套,一次又一次伸进雪里的手很快冻得薄红,冷白皮肤上凸起的骨节被低温浸透,不是灼烈的血色,而是淡淡晕开的粉泽嫩红。

  “喂,你叛变了?”他挑眉睨向徐星禾。

  少年正义凛然,笑得张扬:“怎么能算叛变,我站正义一边。”

  “说得好!”郁听禾在后面疯狂拍手,绒湿的手套闷闷作响。

  玩笑声、打闹声混合着小狗的犬吠,声势浩大地漫过冬夜,枝头的积雪被震得几点落下,在他们的肩头、发梢,都成了这场雪仗最温柔的点缀。

  等到玩累,三人才想起带来的烟花还没放,象征性地点了几根,该回去了。

  席朝樾不想拿,将整个纸袋都给了她。

  连同放在里边的礼物。

  “什么东西啊?”郁听禾好奇打开看了看。

  右侧放着形状不一的烟花棒子,而左边竖立了一副宽大的滑雪手套,粉白色,几乎占据大半空间。

  “不是过几天要去比赛了吗,祝你同样能有好成绩。”

  “你还挺关注我的嘛。”

  郁听禾瞅了瞅他,合上袋子:“好吧,谢了。”

  电话声催了几次,真的该回去了。

  先到了席朝樾家,送别后他背影离去。

  身侧的徐星禾终于能开口问她:“姐姐,刚刚打雪仗有没有很开心?”

  “嗯哼?”郁听禾满意道,“确实好久没有赢这么爽了。”

  他声音邀功似的雀跃:“我可是特地去把朝樾哥抓来让你报仇的,刚刚我也挺厉害的吧。”

  原来他不只为了回去拿烟花啊。

  徐星禾笑着讲起自己折返而回的心路历程,原本的席朝樾打算做会题就睡了,是他冲进房间紧催半赶着才把人给拉了出来。

  郁听禾望着眼前眉飞色舞的人儿,唇角先弯了起来:“难怪你砸他那么凶。”

  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维护:“当然了,我是你这边的人,怎么能让他欺负你,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也得让他先掂掂分量。”

  雪后的空气格外澄澈,郁听禾目光微微动容,她笑着点点头,折起的眼尾像浸润了春光般柔软。

  她当然能看见,并且完全感受到。

  那些笨拙的细心下藏着的,更深刻的真心。

  “回家吧,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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