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海岸树影
镜头拉远,整个居酒屋像颗暖色的橙子立于沙滩,风轻易吹开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起伏海潮声中,席朝樾分毫不避她的打量,走下台阶,缓缓的,鞋底传来碎沙声响。
郁听禾瞥过去,挑起的唇角似有三分醉,七分嘲讽:“席少爷这次又是路过?”
“还,挺巧是吧?”他漫不经心的,只把这当做一次无足轻重的碰面。
“真是巧得离谱。”
风格外轻,夜色弥散着微醺的松弛。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层薄薄的不能戳破的在意,随着海浪一起涨落。
席朝樾双手插在口袋里,垂了眸视线锁定她身上:“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边海岛?”
“散心,散步。”
郁听禾说:“我想来就来,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他试探着:“因为…我?”
喉间滚过的浅而不易察觉的呵声。
他听见了。
“那为什么一个人在海边喝闷酒?”
“席朝樾,你很想我的事都和你有关系?”
郁听禾笑了笑,眼尾像是染了胭脂酒色:“但很可惜,我的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他淡而磁性的嗓音说:“我只是想,如果你需要,或许可以陪你喝点。”
跨越几千公里的山川、陆地、海洋。
他说他来陪她喝酒。
席朝樾,你这样温意善情的关心里,到底有多少是只对我的特别?
一道极轻的笑含了点自嘲讽意。
相距不到一米,清晰过耳。
“能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吗,席朝樾。”她身上漫出的淡淡酒气,混着海风,松松散散地像雾袅,缱绻缥缈。
“要么说清楚,要么离开我的视线,我见了你心很烦知道吗?”
没刻意抬起的声调。
低低的带了点酒后微哑。
她就是要用这样抗拒的话语让他明白。
现在不是我让你来的,而是你明知我讨厌你还要追过来,那你的心又是为了什么?
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席朝樾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回她。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丝绒,将周围的光影融得柔和,可唯独她连眉梢轮廓都勾着夺目的明艳,一点淡妆,唇瓣晕开的是浓烈的红。
锋利的眉骨,上翘的眼尾,话语间不管不顾的攻击性。
还是从前那个她,又好像些许不同。
“对不起”和“担心你”,在他的唇齿间斟量了无数次,出口却还是她的名字。
“在靳老师家的那天,我说的不重要的事不是指你,而是过去了的事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我不记得也没有放在心上过,后来你这又发生了许多事,想解释但没什么机会能和你再说上话。”
他这一段几乎没什么停顿气口,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语言组织:“其实私下我也想了很久,理智一直让我思考为什么,直到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如果你需要道歉,那我道歉,如果你需要补偿,那我补偿。在我这边更想以你的意愿为主,我听你的。”
海浪卷着银碎似的月光漫上沙滩,搅动着影子晃成一滩墨团,她双手叠放胸前。
“所以你是想来和我缓和关系的?”
“是。”
“想哄我让我开心?”
“是。”
可是怎么办,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郁听禾撩起一点点笑,触不到眸底深处,看向他的那双漂亮眼睛说不出的淡寂。
她想要的,想听的,从来都不是道歉。
她不要这些的。
“可我懒得听你长篇大论的解释。”微垂的睫羽沁了些湿意,虚雾朦胧。
向前走去,脚下步子不知怎的踉跄半拍,郁听禾伸了手对他说:“头疼,先扶我回去。”
她没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身形顿了一顿。紧接着,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腕,力道放得很轻。
他知道她没醉,亦或者醉与不醉,其实没那么重要。
沙滩上横穿而行的小螃蟹被浪卷走海中,他们往回走上石路,步行缓慢,不宽的城道间偶有晚归游客骑着电瓶车经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开短暂亮线,很快又消失于路的尽头。
他站在外侧,扶腰的手改为轻护,没再肢体触碰。
影子长长拉向前方,怎么也追不上,就像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的错位遗憾。
一个不想说,一个不会懂。
他能根据多年经验,理性分析她的行为动机,判断她会做出什么选择,有时候自认为足够了解她,但好像并不是。
“郁听禾,我以为来这怎么也得和你吵一架再回去,或者你冷着脸对我不理不睬,又或是直接把我赶走?”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明明最是记仇的人,怎么会这般轻易允许他靠近,长睫下笑意轻柔,又好似映了些忧容。
不知她因何再度酝酿起了新的心事。
但她能高兴好像又算不上坏事。
“你讨厌我吗?”郁听禾问。
“没有。”
“那……为什么要吵架?”
席朝樾微怔,有种又是被她轻推回来的感觉。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席朝樾下意识琢磨,想在心底拼出她没说出口的情绪。
“不过。”
郁听禾侧偏了脸看他:“我也没说就原谅你了。”
变脸不外乎如此,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
谈判桌上最不忌讳对方提出要求,更怕的是没有要求,思索不过片刻,他问:“想让我做些什么?”
她目光清明:“你能在这多久?”
“到你高兴为止。”
“……”
她又问:“你的工作呢?”
席朝樾四平八稳道:“处理的了。”
郁听禾有种微妙的错觉,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不做考虑当即应下。
偏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如果为她而来,那再为她停留吧。
她就是需要他很多很多的时间,然后亲手为自己填补所有遗憾。
郁听禾视线落在了远方:“明天我想去索巴伦岛,你来给我拍照?”
“行啊。”席朝樾微停了下,“但是我没带相机,你想手机拍还是我去租一台设备?”
“我带了。”她说。
她的行李箱专门腾了小半空间装这些相机,微单、胶片机,各种镜头都有。
这些日子她会自己去拍云拍海,有时也会拍拍当地的人,心里越是陷入虚无的空洞时,越需要在能触碰得到日常实感的地方生活,拉努伊岛上踏实的烟火气削弱了她在异乡的孤独感。
定好明日见面的时间,两人一直步行至郁听禾住的房子外边,月光落在那时有交叠的影子上,脚步声过,惊起躲在叶下的海虫扑展着翅膀逃窜。
透过栅栏清晰可见里面爬满的绿植,正要推门,郁听禾问他:“你呢,你住哪?”
“你的隔壁。”席朝樾说。
“哦。”她淡然的神情没太多转变,看向他的眸子仿佛早已知晓一切,轻轻道了声,“真巧啊。”
真的这么巧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偏不倚的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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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檐角的月亮沉入云里,远处晨鸟啼鸣。
民宿卧房的窗帘似乎没有拉严,浅金色的晨光从边缘渡进室内,院中草植的清香飘入,混了些果香潮湿的甜。
他们房子位于城区较中心地段,外边很早就开始传来熙攘的人声。
席朝樾挣扎许久,睁开了带有浓重倦意的眼睛,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床品柔粗质感的面料时,才像从梦境脱离一般,找回了真实感。
起身后,手抵着唇轻咳了两声,压下喉咙不间断冒出的痒意,昨天刚到拉努伊时,身体已经略有不适之感,夜晚海风加之不够充足的睡眠,好像又让身体负担加重了些。
席朝樾翻了行李箱,里边有常备药品。
可他说不上自己这会是什么病症,像发烧的前兆,体温却还正常,从里边挑挑捡捡,只能不对症地吃了几片去暑的药。
约莫感觉时间迟了,他拿起手机。
果然里边已经是她满屏催促的消息。
【人呢】
【人呢人呢】
【/未接电话】
【我到你外边了,没人给我开门啊】
【/未接电话】
【我到了你人呢】
席朝樾回了个“马上”,洗漱后没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房间是侧边外露的木楼梯,他几步就到了院子。
热带果植作物的宽大叶片将阳光不断分割,燥热炎日下的难得阴凉。
可这除了风不见任何人影。
席朝樾看了手机,确实说在等他,偷懒复制了她的信息直接发过去。
xyz:【我到了你人呢】
郁听禾:【先来餐厅了,给你发了定位能看到吗[位置信息]】
xyz:【嗯,很快】
Meteorite海岸的这家餐厅食物味道普通,郁听禾来得少,但别致的风景绝对算得上出片圣地,尤其是夜晚灯火垂岸的织绮时刻。
席朝樾乘了当地特色的代步工具,才到她所定位的大致位置,走下一条微隆起伏的下坡,餐厅正卧于桑托海湾外延的岛礁,一层层坐落海边岩石上,再往外是整面蔚蓝开阔的海域。
很远就能看见她的身影,郁听禾坐在主厅靠窗位置,浅杏色棉麻吊带将长臂线条展露无遗,平肩长颈,后边同色方巾束了发,只余几缕碎丝蹭过下颌。
席朝樾目光停了会才走进去,平日见惯了她浓艳盛装,出席活动时的隆重妆造,又或是未着修饰的原生素颜,少见如此少女轻盈的清纯感。
恍惚回到了她的高中时期,校服、扎发。
淡雅的白色削减了大量感五官的锐利,唇也是透明的嫩粉色调,水润得像晨间掉落的蜜桃,咬下溢出的汁水淌满唇侧,滴坠欲下。
吧台前咖啡机研磨着豆子“嗡嗡”轻响,越近窗边,拍打的浪声愈加清晰。
席朝樾挑了她对面位置拉开椅子,金属椅脚蹭过地板,将她从轻微出神的意识中拽了回来。
郁听禾掀起眼,眸间浅浅嵌着的棕调美瞳将窗边那方清透天光融入其中,像星碎沉入琥珀,边缘往外扩散色渐淡,自然融合得仿佛天生就该这般模样。
“来得好慢啊。”她微皱眉不满。
“抱歉,起晚了。”
席朝樾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等很久了吗?”
“也就打了盹,发了呆,吃了点东西。”
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细数而来:“还顺带看了小猫打架,不是,很、久。”
她故意拖了点尾音,语调直冲冲的又有些夹怪,像她的一贯作风,席朝樾听了笑起,又道了声歉。
耳边不时传来猫咪的叫声,餐厅角落铺的那块彩色粗布地毯,藤编的箩筐里挤着三只刚出生的小橘猫,毛茸茸叠在一起,他又环看四周,窗台也有只懒懒趴着的三花。
室内以棕木色为主调,富有生机的绿植立于入口两侧,几张餐桌的上方悬着风扇,叶片转动得很慢,像是装饰,又像柔和了吹拂到脸上的风。
“这里环境还挺好,坐着很舒服。”
郁听禾翘了些唇:“那是当然,我千挑万选的。”
席朝樾视线从桌上那扎柠檬水移到她的脸上:“想先拍照还是先吃饭?”
郁听禾思考了会说:“你都来迟了,还是先拍照吧,要不等到中午更热了。”
“行。”他接过她递来的相机。
餐厅外边的露天景台,回圆形一层层下降,越近海的地方越无遮挡,阳光暴烈垂晒。
郁听禾出去时特地戴了顶帽子遮挡。
粼粼波光的海面就在身后,浪潮声伴随着餐厅内的民族风音乐,反复拍击礁石。
席朝樾作为摄影师还算敬业,时不时会提醒她项链歪了或是帽子遮脸太多,两人的进程合拍且顺利。
从地面反射起的温度不断升高,她的肌肤被海风晒得薄薄粉意,手腕一串细细的珍珠手链,不规整的淡水珠,色泽珍润,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晕。
海风吹起帽檐时,她抬手按下,侧眸朝着他笑。
动作不经意的娇憨,恰好被镜头定格。
每一帧都美得不可方物。
坚持不了多久回了室内。
郁听禾严格审核起刚刚的成果。
手指扶住相机边缘,一张张照片从她低垂的眼睫下闪过,时而快时而慢,她绷着嘴角,一副凝重又严肃的模样。
“看这么快,没一张能入眼的?”席朝樾问。
郁听禾颇为矜得:“有我这张脸顶着,就算把镜头怼我鼻子上拍,也照样出片。”
“不过嘛……”她想从中故意挑些错处。
抬头往他那一瞥,顿了声:“你,我记得你刚刚脸色没这么差啊,喂,怎么了?”
“可能有点中暑。”席朝樾说话时还有些耳鸣。
长指按向额的两侧,原本清俊的面庞此刻褪得只剩一层苍白,眼下淡淡青影。
“有出汗吗?”郁听禾把相机放一边,靠近后手背自然贴向他的脸侧,感受到了一层凉薄湿汗,“脸也好热,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胸闷、心慌这些算吗,来这之前就有了。”
“怎么不算!”郁听禾担忧蹙眉,“早说我就不让你晒那么久太阳了。”
“我吃了药过来的,以为没什么事。”席朝樾唇角扯了点笑,睫塌下,视线总要晃动了才能聚焦。
室内有空调的凉风,还算凉爽,但中暑后急需补充水分,最好是含了盐分的电解质水。
“我去给你问问有没有体温计之类的,坐着等我。”
郁听禾快步走向离她最近的餐厅服务员,用重点词简要描述了自己的需求,对方明白她的意思后比了ok手势,进工作区域问了一圈,餐厅没有体温计和药品,只能提供降温冰袋和清水。
物理降温见效慢,但能有用,且最好尽快休息。
在这边呆久了,她对人体中暑的程度和症状能有大致判断,像他这种头晕、站立不稳,皮肤红灼、虚汗,但还没到腹泻痉挛的程度,属于轻症中暑。
手机赶紧联系了车,还得等一会。
冰袋直接接触皮肤可能会引起冻伤,这会又没有干净毛巾,郁听禾抽了纸巾在外边裹了两层才递给他,敛目一直观察着他的状态。
“等会你身体缓解一些了自己先回,我去找找附近药店,然后给你送点降暑药过去。”
她点开手机查询起位置。
冷不丁想起:“你是不是就带一张房卡?”
“嗯。”席朝樾说,“正常人出门都不会带两张吧?”
“那我怎么进?”
话音落,隔壁桌像是玻璃酒杯相互碰撞。
砰,轻滞一霎。
郁听禾急忙又补充:“我是说,你在这人生地不熟就认识我一个,我当然有义务照顾你,而且我怕你睡晕过去电话没人接,就像早上那样。”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还是他先打破平静。
席朝樾陡然唤她:“你不用自责,我在帮你拍照前就有症状了,只要我今天出了门都会成现在这样子,不是因为你。”
“噢。”郁听禾欲言又止,她想说的不止这些。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些不知含义的语言,侧了身看过去,正好和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对上视线,皆是错愕。
刚刚那位帮忙提供冰袋的服务员指了指席朝樾方向,语调快速地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说明情况。
席朝樾愣了愣:“你叫的车,是救护车?”
“没有吧,就是普通的士啊??”
郁听禾僵硬挪了视线问那位服务员是什么情况。
她怀疑是自己先前没有表述清晰,传达错了意思让对方误会他们很严重。
太小题大做……又浪费医疗资源了。
棕黑皮肤的西装男人身上配了翻译器,解释道:“女士你好,我是餐厅经理,听说您和伙伴在餐厅晕倒了,按照规定我们不能给游客提供医药物品,但能帮忙打急救电话,请您带着伙伴尽快就医,祝您早日康复!”
谁晕倒了,要到打急救的地步??
郁听禾话头顿住,看向了席朝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倒也不必如此夸张”的尴尬。
席朝樾扯起嘴角,对医护人员摆摆手:“多谢,但并不需要。”
这家餐厅的人文关怀相当充足,哪怕他俩解释了没有病情严重,身边还是围上一圈人,就算没有中暑这样包围着,也会空气闷堵不畅。
气压愈渐低下,司机打来的电话宛如曙光飘进,郁听禾拉起人快速撤离,穿过那道喧闹的“人墙”,脚步没停半分。
座椅踏实的触感,车厢微弱的空调送风声。
简直让人心神放松。
“可算出来了。”郁听禾长舒一口气,“刚刚和他们说别围那么多人,都呼吸不了了就是没人听。”
席朝樾嗓音低哑:“还以为就我有这种感觉。”
“你呼吸不通畅是正常的,非正常状态不参与评判。”
席朝樾微笑:“郁听禾,没记错的话,我是病人?”
“我是说——”她笑了笑,手指捏紧姿势,“你现在最好赶紧休息,少说话呼吸会比较正常。”
“行。”
低头,手机行云流水地操作了一阵。
郁听禾说:“我让人把餐送你房间,你看看吃些什么。”
席朝樾接了手机,点了几下。
还给她,什么也没说。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也冷酷地回了个:“行。”
席朝樾抬眉,笑得很淡:“回去之后做什么?”
“你休息,我买药。”郁听禾说。
“原本呢,”他问,“你原本的计划。”
“原本?”
她微起的情绪,转瞬掩在了平缓语调中:“从餐厅回去后大概十二点吧,会有那边酒店的车接我们去索巴伦岛。”
“其实过去就是玩,然后看风景,也没什么的,你安心休息就是了。”她很轻松地说。
“是不是已经订好潜店了?”席朝樾问。
郁听禾反应不及:“你怎么知道?”
“飞机上看了些帕尼的资料,蓝洞我也挺想去的。”
帕尼蓝洞作为潜水者的天堂,她怎么会错过,席朝樾昨天在听到她说出索巴伦这个地点时,就知道了她的心之所往。
郁听禾声音丝毫没把这些放心上的随意:“反正潜水点就在那又不会跑,你身体状况不佳没法下水,晚几天也没事。”
他只看着她紧抿成线的唇,眸色浸润着深。
很快到住的地方,两人走进他的房间。
郁听禾简单打量了四周,和她那差不多的构造,除了布置略微不同,其他地方相似到会错认自己身在何处的程度。
拿上新房卡,她正打算离去。
“郁听禾。”席朝樾在身后喊住她,突出的喉结上下起伏,“我这有药,不用再买新的。”
“有药?”她疑惑,“那你把我骗回来做什么?”
他轻轻笑着:“不是骗你回来,是想带你离开。”
“去哪?”
“遵循你的原计划,去哪都行。”
她曾经说过,命运总赐她这许多遗憾。
那么这次,就不要再心愿落空了。
……
行李中午由酒店的车接送而去。
傍晚时分,等他再睡醒两人乘上了前往索巴伦岛的巴士。
明黄色的双层巴士慢悠悠驶离拉努伊城区,引擎声不重,混在摇滚乐的音响声中,几不可闻。
滚烫的烈阳把海岛烤得炙热难忍,海风里椰树摇曳,尘土轻扬。
原以为时间的怅惘又将延续至今。
原以为港迹无人渡口又是一场期盼落空。
却没想到还会有霜落,雨凝,有人在等待晨昏。
郁听禾侧了身子撑着座椅背沿,窗外不断后撤的树影,闪烁的光斑是她全部情绪切片。
居酒屋的木色格窗下,她收到了郑邈发来的消息,黑沉沉的阴影遮挡着屏幕,那句“他去帕尼找你了”像带着温过的清酒气。
摇晃,再摇晃。
让她整颗心都有了落处。
可想到见面场景又觉得少了些真切。
反复思量着,她连今日想要与他一起做的事,看的景都计划了完全。
那这严密周全的今日计划中。
最最重要的最后一环,是什么呢?
抬眼往上,蔚蓝穹顶云絮飘动,无垠的蓝托着天际辽远。
那架飞往帕多尼亚的航机上。
她和自己做了个约定。
就赌,他也会来。
就赌,他对自己也有一丝冲动。
那么她将在满月相吻的湖岸,将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