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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47章 冰美人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47章 冰美人

  他掌心温度很烫,灼烈地烧,薄薄皮肤下蜿蜒的血管,野蛮攀起高温,一下,又一下,脉搏有力地在动。

  俯身压近,两人最后一点安全距离荡然无存。

  郁听禾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勃发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强势侵入她的呼吸,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渴求,晕眩、急促、如战鼓擂动的心跳撞击出混乱的共鸣。

  在这几乎要溺毙感官的风暴中,郁听禾心底有个地方奇异地冷静下来,那是来自灵魂叩问的声音。

  席朝樾,还不够,现在这样还不够。

  她要的远不止身体的欲望本能,她要的,是那颗独属于她,清醒又跳动的心。

  于是,郁听禾顶着那道滚烫视线,以一种异常平稳,又带了冷静穿透力的嗓音,说:“不能。”

  在你说爱我之前,不能。

  腕间力道无意识又加重了几分,仿佛在确认。

  前一刻还主动亲吻,大胆撩拨的人,此刻却用如此斩钉截铁的口吻在拒绝。

  郁听禾伸出未被禁锢的那只手,一点点分开他的手指,然后无声地迎上他加深的目光:“怎么做?难道要像机器一样,插上电按下开关,就得运作?没这样的道理。”

  她这一句何尝不是他潜意识里,同样遵循的准则,否则何须忍耐,何须试探。

  “郁听禾,这不公平吧,只允许你随便亲?”

  郁听禾眼尾因情绪而上挑,有力回道:“把自己说这么委屈做什么,一个嘴巴可亲不响!”

  地下车库里不是她一个人的主动。

  他没享受?

  席朝樾微微笑了下,很淡的质问语气:“你以前谈恋爱也这样?”

  “哪样?”她被这转折整得茫然。

  他带着一种探究和难以言喻的神态说:“只撩拨不负责。”

  “负责?”郁听禾轻声重复,仔细领会了这两个字,“需要我负责什么?”

  她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部分眸光,垂眼从他领口那排整齐扣子向下滑动,到某个关键部位,停下。

  “你的生理反应?”

  席朝樾身体不可察闻地僵了半分,这眼神比唇枪舌战更让人心惊。

  全身血液仿佛在倒流、凝固,又以势头更凶的速度冲向同一个地方,比之前还要清晰、强烈、陌生,以及更深层的渴望攫住了他。

  她竟然看出来了。

  还用如此孟浪直接的言语引弄着他。

  “席朝樾,我前男友你大多都认识,那应该知道,你这样的……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郁听禾双手撑着床边,抬眸笑意浑然天成的媚态,蛊惑人心:“做点什么让我喜欢上你吧。或许,我能考虑帮帮你。”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不是命令,不是祈求。而是一个明确、清晰的指令,摆在他面前的可能邀请。

  席朝樾深沉的凝视逐渐沉淀:“你最喜欢谁,李澍言那种类型?”他的语气辨不出喜怒。

  “你猜猜。”

  她话说得轻佻,却无端透着几分真。

  反正他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更不会是他心里的任何一个答案。

  其实她也很想立刻把自己全部真心都掏出,让他看看曾经的我多么喜欢你,而你如此不识好歹。

  但还没到时候。

  郁听禾薄唇轻启,缓慢地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话落在席朝樾耳朵,像刺,他几乎能想象得出,她以前如果恋爱会是何种模样。

  扯动了嘴角还想说什么,但所有一切只化作一个极短的,近乎嘲讽的呵笑。

  夜色像被掀翻的棋盘,缀了棋子在空中,他们之间那条泾渭分界早已模糊不清,谁占了上风,一目了然。

  -

  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遮光帘,从间隙在地板投下几道窄窄的金线。

  郁听禾在柔软的被窝中伸了个懒腰,竟然没太多宿醉的头疼,心情颇为不错。

  睁眼陌生的环境,空气中清冽好闻的气息,是那种高级的,带着雪松和白麝香基调的男士沐浴产品的味道,清冷又稳重,无处不在地充斥着整个空间,奇特的安心感。

  洗漱完毕之后,烘干机里昨日的衣服已经洗净,郁听禾换上走出了卧室,今天算是她第一次如此闲心且认真地打量这栋房子。

  双层复式的设计让客厅显得极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将晨光毫无保留地引入,映照着冷色调的装修,线条极简的沙发和茶几,处处透着冷静、克制的秩序感,但也乏味、无聊。

  从楼梯走下,她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用吸尘器清洁地面,声音很轻。

  阿姨见到她,立刻停了手里动作,露出和善笑容:“郁小姐,席先生交代我过来给您准备早餐,您想吃点什么?”

  “都行,简单做点就好。”郁听禾走到沙发处坐下,不经意地问,“他已经走了?”

  “是呢,席先生七点不到就出门了。”阿姨放了手里的清洁工具,走向开放式厨房,“他通常都是这个时间,走了之后我才会过来打扫卫生,没吵到您休息吧?”

  “没有。”郁听禾回以微笑,等阿姨忙碌起来之后,她走到落地窗边拉伸着身体,欣赏着窗景锻炼。

  七点。她心里一直盘旋着这个时间。

  昨晚折腾他到那么晚,居然还能照常这么早起。

  郁听禾几乎能想象到席朝樾绷着脸,带着低气压的起床模样,忍不住轻轻一笑。

  趁阿姨还在准备早餐的工夫,她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间谍”助理的名字,想了想打字发送:【早啊,你们席总今天状态如何?】

  郑邈几乎是秒回,保持着训练有素又时刻待命的姿态。

  【郁小姐早^^席总正在办公室,过会就要忙起来了】

  【他状态还算不错,不过咖啡比平时多了半杯】

  郁听禾想问黑眼圈重不重,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换了个更含蓄的问法:【他看起来休息得怎么样?】

  郑邈:【有点疲惫,眼睛里有些红血丝,中午我会提醒席总注意休息的】

  郁听禾微微翘起了唇,原来他昨晚真的辗转反侧,再度失眠。

  他当然得思考,真正地思考。

  他在期待什么,深处又渴望什么。

  而她非常清楚自己下一步棋该下在哪儿,不急。

  正想着,郑邈又发来了一个PDF文件,接着是一条信息:【郁小姐,这是席总下周的详细行程安排,请查收。】

  郁听禾点开,里边排满了会议、商务洽谈,密密麻麻的行程,精确到每个时间段。她想起,前几天郑邈好像也发了类似的过来。

  郁听禾:【这个发给我做什么】

  郁听禾:【我不需要知道得这么详细】

  郑邈回复得很快:【这是席总交代的,以后行程都同步给您,不管您看不看,我按吩咐执行。】

  看着这行字,郁听禾先是一愣,随即,某个念头拨云见日般地闪现她脑海。

  前段时间她要求了他每周必须陪她吃晚餐时,说过了这么一句“我对之前男朋友要求可比这严格多了,都没让你行程报备和随叫随到”。

  他记住了。

  不是敷衍和随口答应,是真的默不作声在执行。

  郁听禾:【你们席总,净给你安排这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活,委屈你了,小郑[/拍肩]】

  郑邈:【[/憨笑]郁小姐,这是我应该的】

  早餐很快端上餐桌,一碗热气腾腾的新鲜馄饨,嫩绿青菜浮动汤中,旁边瓷叠两颗溏心煎蛋,边缘微焦,一小碟凉拌黄瓜和水果番茄清爽解腻。

  郁听禾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皮薄馅足,味道出乎意料得好。

  “阿姨。”郁听禾忽然开口,“等会我应该出门,订了一束花大约十点送到,您还在吗那时候?”

  “在的,我打扫完差不多是这个时间。”阿姨想了想说,“郁小姐,花到了我放在哪里?”

  郁听禾环顾了一下过于冷清的客厅,最后落在了中央那个光可鉴人的黑色茶几上,那里空空荡荡只放了纸巾盒,也是视线最容易聚焦的地方。

  “就茶几吧,放中间。”郁听禾指了指方向,仿佛已经看到那大束鲜花和这性冷淡的空间形成的反差,心情更好了。

  早餐过后,郁听禾准备离开,可走到门口又觉得差点意思,昨晚她没开车过来,打车还是叫家里司机?

  思忖半晌,又给郑邈打去电话。

  那边接通之后,好似有纸张翻阅的细微声响:“郁小姐您好,有什么事请吩咐。”

  “席朝樾是不是开会呢现在?”

  “是的。”郑邈恭敬干练地说,“您要找他吗?”

  郁听禾记得行程表上,他上午是有蛮重要的事:“他有空没,一分钟。”

  郑邈犹豫了会,脑子高速运转,说出了留有转圜余地的“可以有”三个字。

  郁听禾大约猜到了他在那头正襟危坐,内心天人交战的模样:“那你插空帮我问问他,他平时车钥匙放哪儿,我昨天没开车过来。”

  车钥匙?!昨天意思是他们住在一起了?!

  郑邈显然理解到了这句话中的信息量,压下震惊说道:“好的郁小姐,我找机会进去问。”

  会议室里,气氛庄穆凝重,长桌两边坐满了神色严肃的高管和外部顾问,席朝樾坐了主位,投影仪光落了些他的脸上,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一组关键数据,僵持许久始终不见他的点头。

  侧边的门被人缓缓推开,没人注意到走进来的郑邈,他低身走到席朝樾身边,在耳边小声说道:“席总,郁小姐电话。”

  众人只见席朝樾接过了手机,原本眉头紧锁的神情忽然放宽了些,不禁伸头好奇,是怎样的电话如及时雨降临解救了他们。

  席朝樾将手机贴向耳朵,一贯平稳低沉的嗓音:“什么事?”

  “哦,我就是问你一下,车钥匙放在家里哪个位置,我要出门。”

  “玄关第二格抽屉,还有衣帽间的展台。”

  “这样啊。”郁听禾唇角弧度更大了些,“你爱车的钥匙在哪边,让开吗?”

  郁听禾夺人所好时真的丝毫没有愧疚感,或许她就是认为自己应当值得最好的。

  席朝樾声音稳定,离得近的几位高管能听见内容,只听他调侃:“不让你会自己放弃?”

  “不会,因为我已经知道在哪了。”

  席朝樾淡笑着收起手机,结束通话。

  手机还给旁边的郑邈后,语调平常地和众人说了句:“刚刚的提案再重述一次。”

  虽然席朝樾脸上看不出太多异样,但郑邈暗喜着为这次决断拍手称好,心中又把郁听禾的事划分更重要等级。

  郁听禾按照指示,在玄关定制柜中找到了那把银灰色的钥匙,指尖冰凉金属,她轻轻啧声,放这么贵重东西的地方连把锁都没有。

  拿了钥匙来到车库,那辆线条嚣张的黑色阿斯顿马丁正静静等着她。郁听禾插入钥匙,启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在空间里回荡,轰隆驶出,汇入城市干道。

  而会议室的那边虽被这段插曲打断了节奏,但众人明显能感觉到席朝樾身上的变化。

  似乎没那么冷峻、严厉了。

  -

  冗长的战略规划会议结束,席朝樾并没有多少机会休息,投资机构的事宜洽谈,与药监局官员的见面,耗费了他整个下午的时间。

  从饭局结束,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高强度的博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沉倦色的痕迹,车里,席朝樾少有的没再进行文件签批。

  司机将他送到天璟瑞府,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封闭空间只有微弱的机械运行声。

  从工作状态的紧绷随着回到私人领域,一点点松懈,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滴”声,厚重入户门向外开启。

  预料之中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空旷又整洁的房子。但唯独今天好似异常,向来空无一物茶几上,此刻正盛放着新鲜花束。

  看着像玫瑰又像百合的品种,花瓣垂叠,呈现出乳白色,而边缘极淡晕染着冰蓝,像冬日清晨凝结花瓣的薄霜,花型整体并不硕大,装在纸盒中,姿态优雅孤高,与这周围冷感的环境形成一种极具冲击的侵入感。

  家里……有花了?

  这个认知让席朝樾愣了好几秒。

  他几乎从不购置这些生命短暂的点缀,只有她会。是打算留住在他这,所以买来这些,还是已经住下了?

  换了室内家居鞋,脚步缓慢地走向二楼。

  门虚掩着。他抬手,指尖在门板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推开。

  房间里边的布置和物品,几乎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被褥铺叠得没有一丝褶皱,浴室台面更是干干净净,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仿佛从未有人在这停留过。

  心底那股因为鲜亮色彩而升起的微弱期待,倏地消散,原来昨晚那些话又是要保持距离的意思,那为什么留了花?

  席朝樾许久没有动作,光线从窗框斜射进来,将他身影拉得孤长,挺拔却有些轮廓寂寥。

  他一向擅长分析利弊,可面对郁听禾,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判断,似乎总会出现偏差。

  就在他沉浸于莫名思绪时。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席朝樾拿出后,屏幕亮起。

  郁听禾:【我想看电影,要不要一起?】

  席朝樾迟疑问道:【现在?】

  郁听禾:【就现在比较有时间,还无聊,我票买好了,你的也在这[/图片]】

  她平静得仿佛昨天一切都没有发生,还笃定了他会来,可是她不是才拒绝了他,又来找他看电影?

  席朝樾神情在玩味与权衡间,显得复杂难辨。

  手机屏幕亮光打在他脸上,照亮眉心一闪而过的深思锐利,奇特的近乎顿悟的清晰感,如同冰锥刺破迷雾。

  拒绝、靠近。靠近,又远离。

  好熟悉的节奏在他们之间反复上演。

  每一次都是她先打破平衡,又在他试图抓住和回应时,轻巧退开一步,从那个意外的吻开始,或者说,从更早之前,他就难以拒绝她,无论看似多无理的要求。

  心理博弈在于寻找机会破局。

  那么这次,如果不顺她来,会是什么反应?

  席朝樾身影半融在昏暗里,侧脸线条显得愈发冷硬明朗,他唇微抿,在斟酌词句。

  最后以一种尽可能委婉又留了余地的口吻,说:【有工作,不保证时间】

  郁听禾:【[/煤炭脸]来呗,我也不是非得找你,刚被朋友鸽了,不知道约谁】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对面杳无音讯。

  郁听禾继续铺垫:【你这周欠我一天晚餐,没忘吧】

  提到晚餐,席朝樾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电影是幌子,果然她想见他才是真,如此更有底气再说道:【就把我当备胎了?那更不去】

  “……”

  郁听禾:【不是备胎嘛,是老公~~】

  -

  呕呕呕。

  在美容院做着高级SPA的郁听禾忍着揭掉面膜的冲动,扣下两个妖娆的波浪号。

  她都大度原谅他没遵守晚餐的约定了,邀请电影还能不来?

  结果他真能!!!

  早上还因为他的细心多少有点感动,暗叹努力这么久是该见到成效,晚上才交锋这几句又恢复狗男人本性了!

  天鹅绒沙发椅里,郁听禾在美容师诧异神态中坐起,顺了口气。

  真丝浴袍随着她的动作松松垂到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锁骨,想到了自己今天特地搭配的那套装束,忽然发觉不值当。

  他凭什么吃这么好!

  明明应该他发电影和约会的主动邀约,全落她的头上,这也要指导和教学吗,他到底谈没谈过恋爱啊?

  等等,他谈没谈过恋爱,她是知道的。

  那个名字,那个人,陈旧书页和夏日阳光的刺目,她怎么会忘记。

  她都没忘,那他忘了吗?

  不甘、猜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委屈。

  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影院,郁听禾没到取票机前自助取票,而是冷着脸走到前台,说:“你好,我要退票。”

  前台工作人员微微愣道:“女士,电影临近开场30分钟内是不支持退票的。”

  “也不能换一部影片?”

  “很抱歉,我们的规定是这样,或者您可以将票转让给朋友。”工作人员保持着礼貌但明确的态度。

  “那我买两张别的,有什么推荐?”

  “嗯,我看看。情侣这边推荐《回潮》和《筹码玩家》,都是近期热度很高的电影,或者最近上映的喜剧有……”

  郁听禾跟随他的声音扫过排片表,兴趣都不算太大,抬眼看向那些海报,在角落发现一张没有任何明星人像,纯粹自然景观的海报,排片很少,评分平平,名字听起来充满学术气氛《深海热液的神秘生物群落:一场跨越地质时间的生命探索》。

  就是它了。

  就这种无聊的纪录片好。

  郁听禾记得上回他们一起看了音乐剧,几乎把他全程看睡,希望这部再接再厉。

  两张崭新的、注定乏味的电影票,和郁听禾今晚的心情差不多。看了眼时间,离新电影的开场还有半小时左右,发信息跟他说可以晚些到,慢悠悠地转场去买了大份爆米花和冰可乐,抱着这些在等候厅里坐着,旁边几对依偎情侣,细声侧语,气氛甜腻。

  唯有她像被孤独遗忘的岛屿,在角落放哨。

  有点不爽。以至于席朝樾到时,迎接他的是两桶砸脸的爆米花。

  “拿着,抱好。”

  席朝樾单手就得抱着两桶爆米花,他问:“需要买两桶吗,这么多?”

  “怕你和我抢呗,”郁听禾语气轻飘飘地说,“走吧,能检票了。”

  影厅共三层,乘坐电梯往上,席朝樾看到她按下楼层3的按钮,又问:“换电影了?”

  “对,我不想看那个了。”

  巨幕和IMAX厅在二楼,三楼是普通的2D/3D放映厅,银幕尺寸适中,常规的数字放映和立体声系统,再加上影片的受众是儿童科幻启蒙,这个时间段人很少。

  他们走进之后,只有中间和前排坐了两对带孩子的家庭,郁听禾买的位置偏后排,光线还亮,很快找到了座位。

  “怎么换成恐怖电影了?”他低声问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恐怖片的预告,深暗的宅邸,小男孩惊恐神色。

  郁听禾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不恐怖啊,小朋友看的怎么会有恐怖元素。”

  放映之前大屏里的预告是为别的影片预热,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郁听禾侧了侧脸打量他:“你之前不看电影?”

  “很少。”席朝樾说。

  “哦。”放映厅的灯光慢慢暗下去,郁听禾没怎么说话了,正片开始,从近乎漆黑的深蓝海底还要往下推进,冒着黑烟的热液喷口,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旁白响起。

  “生命的起源究竟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像从前看过的动物世界的那种配音,屏幕上,深海物种在缓慢蠕动,地质的变化通常都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生命的进程在枯燥中推动。

  最初,前排还能传来小朋友和父母好奇聊天的声音,但深海的色调始终暗沉,长时间的压抑和怪异形状的物种让他们逐渐按捺不住,想要离开。

  走了一对,没多久另一组家庭也跟着抱起熟睡过去的孩子,整个影厅就剩他们两个人。

  郁听禾看了眼时间,十点半,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余光始终注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倒是好奇,他能沉浸观影多久。

  席朝樾最开始还能正襟危坐,渐渐的,或许是影片的催眠和昏暗环境的侵蚀,坐姿放松了下来,头微微侧靠,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半梦半醒时,郁听禾觉得现在还算挺好的时机,两人就算交谈说话也不会打扰别人。

  她推了推席朝樾:“欸,手机能给我看看吗?”

  席朝樾轻缓的呼吸停了一瞬,视线虚虚凝落。

  “你的没电了?”他伸手探向口袋,从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郁听禾解释说:“我突然想起一些高中时候的人和事,但我Q/Q号丢了,密码忘了登不上,借你的看看。”

  “我的可能也登不上了。”席朝樾说。

  “你不会也忘记密码了吧?”郁听禾怀疑地问道,“还是空间有什么我不能看的,故意这么说?”

  “真忘了,”席朝樾笑得散漫,“你不是也忘了,又搞双标?”

  “我没忘,诈你的。”郁听禾面无表情。

  “……”

  席朝樾倏地觉得自己像被抓了出轨的渣男,心虚得慌,可他手机真连这个软件都是好久之前的版本,卸载了也未可知。

  “我是真的,之前就用得不多,现在连号都忘了。”

  “那算了。”郁听禾把手机丢还给他。

  “你要看什么,我可以让栾宵把账号发给我,试试应该能找回密码。”他试着追问。

  其实不用的,她记得他的账号,那串数字她看过很多遍,早就印在记忆里了,她只是想找个由头验证一下,高中那段记忆对他来说重要吗。

  “不用了,不是很重要的事。”郁听禾说完,没太在意地将注意力转向电影屏幕。

  影片经过许多艺术加工,其实不算难看,不过因为场景始终压抑在深海里,很难让人耐心看下去,所以评分不高。

  旁边的席朝樾没了困意,坐那操作着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不断晃过。

  许久之后,他停了动作,提议道:“郁听禾,这么无聊的电影你也没心情看,不如我陪你去吃夜宵吧?”

  “你不睡了?”她回头看他。

  “早不困了。”席朝樾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而且,我把让你不爽的照片删掉了。”

  “什么照片?”郁听禾明显愣了。

  刚刚那半个小时里,席朝樾细琢磨了一下自己企鹅号上会有什么她很在意的东西,找回密码后重新登入,整理有序的空间相册让所有尘封的记忆都涌来。

  古早色调的表情包,自信分享的鸡汤,显摆展示的荣誉奖项和照片,现在再看简直会为那段愣头青的时光尴尬到头皮发麻。

  高中时候他初学摄影,拍景拍人拿着身边的人练习,也分享了很多作品在朋友圈和空间里。

  当时有一组他拍的叶疏桐,被很火的空间号转发,转载量惊人。

  他记得有天,郁听禾忽然跑来问他,能不能删掉。问为什么,她支支吾吾地说,你发别人女生照片,让她被陌生人评头论足挑剔长相,很不尊重人欸。

  他好像回了说,自己会去问叶疏桐。

  郁听禾神情变得几分难看,还有难堪的僵硬。

  所以那时还有不开心对吗?

  电影之前,他一直认为郁听禾是因为自己犯浑说不来而生气,生气到改了电影票在这相互折磨。

  原来还有些是为前尘往事对吧,挂了脸又不说,还真是她一贯行事作风,所幸他们足够了解彼此。

  “你想看叶疏桐是不是?”在她面前把所有照片和说说都删掉后,席朝樾解释道,“当时那组照片拍得挺火,好像让她获得了什么杂志拍照的机会,所以那时候我没删,毕业之后一直没用Q/Q了,也是今天你说了我才想起,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这算是这许多年来,郁听禾第一次和他一起直面这个名字,她好像比预想中更平静些,没有想象中的对他或是她的愤怒。

  他的行为误打误撞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叶疏桐这个名字之于他们人生,早就成为了很轻的存在。

  说不上感动还是难过,因为她很清楚,当初决定不喜欢他,是因为他,更是因为自己。

  如果因为暗恋,她会变成一个很糟糕的人。

  那她才不要这样的暗恋和喜欢。

  昔日心头千斤重,意难平,早就在时光跋涉中平磨了痕迹,终于无需庸人自扰。

  郁听禾撇开眼,态度转变得并不明显,依然对他爱答不理:“你爱删不删,关我什么事。”

  “而且你哪里看出我不爽了?”

  “嗯,没有不爽,”席朝樾笑了笑说,“那咱俩拍,好久没有更新朋友圈了。”

  “谁要跟你拍了!”她下意识反驳。

  还说不是,气糊涂了都在觉得自己开了淡定模式,冷若冰霜。

  想存个照留证。

  席朝樾手揽过她的肩,举起手机不到一秒,“咔擦”声落下。

  郁听禾抬手阻止,但终究慢一步。

  手机屏幕赫然映着两人的面庞,他强扭地搂着她的肩,勾唇浅笑,而她嗔怒皱眉。

  扫一眼就知道不好看:“你给我删掉!”

  郁听禾这回真不爽了,还没表情管理,谁允许他这样草率抓拍了,还笑得一脸得意!

  没有灯光,没有氛围,真以为自己大师级水准?

  伸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谁料席朝樾反应快,举高了躲闪,还要后仰离得更远。

  她只能单腿跪在座椅上,探身再够,身体扑得很近,整个人都快趴在他的身上,呼吸交缠上彼此的温柔气,胸腔柔软。

  不到几秒,两人都觉察出不对劲,假装很忙地调整起坐姿,郁听禾脸颊微红,往后退了退,无奈妥协说道:“或者重新拍。”

  “行。”席朝樾也很依她,把手机递过去。

  可是重拍的照片都假笑得好刻意,还不如第一张情绪到位,至少把她的“嫌弃”拍得很明显,他乐意她也无所谓,脸在照片不可能崩。

  郁听禾通通删掉之后还是留了那张,无语声道:“就发这个吧。”

  “我说这张好你还不信。”席朝樾啧啧说。

  “……”

  席朝樾伸手将她从座椅上拉起:“走吧,吃宵夜去,你真觉得这电影好看?”

  “还行,勉强能看。”郁听禾反应平淡,拍了拍刚才因为抢夺手机而掉落身上的爆米花。

  两人提前走出了电影厅。

  外边还没到散场时间,人很少。

  在经过原本打算观看的那场爱情片的海报时,席朝樾问她:“我记得你发我的截图是要看这个电影,突然换了,为什么?”

  郁听禾心里切了声:“当然因为不想和你情侣座了,没仇没怨的去吃别人狗粮?”

  “我们还不算情侣啊?”

  席朝樾很是真诚地问:“那算什么,在偷情吗?”

  郁听禾眼神震惊地看向他:“你有病啊。”

  没表白,没暧昧,甚至没睡过,算哪门子的情侣。

  脚步声停,忽然她手腕一紧,心慌意乱的压迫感。

  “哎,你干什么!”话还没问完,就被力道坚决地拉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挂着“安全通道”绿色标识的防火墙呢。

  低声抗议却无法挣脱。

  门在身后被他轻轻合上,内里光线暗下,一片寂静。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空气滞闷,带着淡淡灰尘和钢筋建材本身的味道,与外边甜腻的娱乐气息截然不同,他们大部分身影都笼在那朦胧幽绿和黑暗里。

  她的呼吸因短暂的疾走变得莫名有些紧张和急促,郁听禾仰了些头,在晦暗的光线下努力分辨他的神情,又惊又疑:“你拉我进来做什么,发什么神经?”

  席朝樾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那点幽光,像暗夜里伺动的狼,挡住了大部分光源。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低着头,目光在她脸上梭巡。

  从她因惊怒而瞪圆的眼,到微微张开、涂着水光唇釉的唇瓣。

  “郁听禾,”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郁听禾心脏跳动得快,某种期待中的预感让她指尖发麻般,阵刺。

  往后退步,背脊抵上了粗糙墙面。

  退无可退。

  席朝樾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故作镇定的眼眸,带了恶劣趣味的痞笑,说:“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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