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茶餐厅
偷情。
这个惊世骇俗的词又被抛出。
郁听禾瞳孔猛地一缩,后背试图找到支撑:“你神经病啊,发疯能不能看场合,清醒点行吗,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她声音发紧,试图用理智和羞耻感喊醒某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只是想接吻,不能找个正常地方吗?!
“正常点的地方?”席朝樾顺着她的话音,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得逞的暗芒。
脸上那种混不吝的痞气收敛了些,换上无辜、疑惑的神情:“我有选择的资格吗,郁听禾。你不是说我们连情侣都不算,那接吻算不算偷情?”
“偷情不就该在偷情的地方?”
靠!原来是这句话刺激到他了。
现在根本就是在用她的逻辑来堵她的嘴。
郁听禾哑然失声,怎么微品出一丝绿茶报复的味道,沉默眉眼中神情复杂。踮起脚尖,飞快地、胡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触碰即分。
“好了,亲完!”她大功告成地结束这场心跳过载的对峙,从他身侧绕开,就要出去。
然而席朝樾怎么会让她这么轻易结束。
伸手拉住她的小臂,将人拽回,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闷响一声,是手背撞到墙面的声音。
郁听禾后背又重新抵上那墙,被他禁锢在这逼仄的低气压中,掌腹发间轻轻摩挲,是安抚、爱怜和主导的侵略,微垂眼睫,凝着她,眼神沉着波澜深邃。
真正的吻这才覆盖而下,带着不容躲避的攫取。他唇炽热,没有任何前奏和温柔试探,直接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而入。
“唔……”
起初还想抵抗的郁听禾,试图用力推开这荒唐。但那带着探索和贪婪的吻,粗重又缠绵,吮吸她唇舌的每一寸柔软,掠夺所有呼吸和理智。
在他强势又不失技巧的攻势下,郁听禾闭上了眼,被动化为承受,任由自己心跳都忘了挣。
可惜后背坚硬的墙面煞风情地存在。
她哼声轻微不满。席朝樾好似察觉到了,那只叩在腰线的手顺着背脊线条上移,宽大的手掌替她垫在与墙面接触的间隙。
金属防火门将外界的声浪隔成模糊的背景音,却挡不住散场时人潮涌动的脚步,谈笑声像潮水在拍打着门板。
“那电影男女主分开的原因也太扯了,比车祸失忆癌症狗血三件套还离谱。”
“就是说,谁还在网上推荐我真的要开喷了。”
“好久没看过这么难看的爱情片。”
有人来了,还不放开她吗?
她眼眸微睁,迷离含水,舌唇交缠的啧声在过分安静的通道里被放大,黏腻而清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年轻女孩的说话,几乎是贴着门板经过。
郁听禾全身的神经都绷着,心跳更紧,而门外的人毫无察觉。
“电梯那边人太多了,要不走这个楼梯吧。”
像是已经把手放在了金属门把上,随时就要压下推开的声响。
真有人要进来了,郁听禾在他不断深入中无声抗议,下意识推动分离,可是腰却被他更加紧密地压制住!
郁听禾没想到他真有这么疯!
门把被转动的那半圈,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扣着他的肩不敢太用力挣扎,生怕发出更大的声引来注意,然而他缠绵推进的吻。
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随时都要被人戳破的刺激感,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真的很像在人群注视之下行逾矩事。
真的像偷情。
就在这悬于一线、令人窒息的时刻,说话和脚步声只停留了一瞬,然后渐行渐远。
“算了,楼道好黑,还是再等等电梯吧……”
危机暂时得到解除,郁听禾急喘的呼吸反而在劫后余生中,烧得更旺,彻底被点燃的叛逆。
她也不是什么温和中寻求安稳的人。
环起了手臂攀上他。
这个熟悉的姿势让他自然地手下滑,抬手托起她的身体,郁听禾双腿跨上他的腰,收紧。
理智叫嚣危险,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又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郁听禾身上是件浅灰色的针织露肩衫,短裤、黑丝长靴,柔糯针纹被拉平,完全纤细的肩颈,锁骨突出明显。
消防通道里,勉强能够辨清轮廓,他埋头一路碾磨向下,雪肌白嫩,针织领口被蹭得更开,唇舌烙印在她胸口的肌肤,温热与湿意激起细密的战栗。
“……喂!亲那儿会有痕迹的。”郁听禾急声警告,细白的皮肤已经在空气中泛起淡淡粉泽,红痕还在加深。
席朝樾听见她的担忧,低笑一声,那笑闷在她的胸腔上,震动着紧贴的心脏。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重地吮吻了那儿,然后才抬起头,问:“怕被人看见什么?”
他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情欲的砂砾感。
“滚呐。”郁听禾轻声咒他,将一字领肩头的衣服全都扯上,遮去了吻痕。
门口可能会有人闯入,不可能亲到太深位置。
席朝樾又替她理了理胸前堆叠的褶皱。
眼底暗潮汹涌,这个姿势,低头是她的胸,抬头是她的唇。
一念之间。
他微仰了头,就着此刻高度,再次精准吻了上去,带着啃噬的力道,这是个交换着彼此口腔中灼热空气和未散硝烟的吻。
脖颈线条向上绷起,喉结滚动时充满了男性力量感,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轮廓,稳稳立于昏暗寂静的秘密王国中。
他手在那柔软的灰色针织上游移,然后,不满于原地停留,带着明确意图向下探去。
皮质面料的坚韧触感,与他掌心惊人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边缘很短,他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越过了皮革,摸到大腿的纱状质感。
一种极其微妙,带了弹性和细腻冰凉的手感,不是皮肤的肌理。
薄如蝉翼的,却又紧实完全地包裹住所有肌肤温热,指尖下形成富有阻力的屏障。
他好像想起了她穿的是什么。
他好像想起些什么。
或者说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能想通解释。
如果用喜欢二字解释。
郁听禾的嘴硬程度,他没有见识过吗,如果真的不愿意,如果真的对他毫无感觉。
怎么会是如此简单的反抗。
那些似是而非的撩拨,她随心所欲又时远时近,怎么会是错觉。
她的嘴比钢筋还要硬,他还不知道吗。
席朝樾笑中恍然、笃定,以及彻底被挑起兴趣后,危险又迷人的苏感。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黑丝,在她大腿外侧的某个位置,极缓的,充满了占有意味的摩挲。
发现规律,然后就是利用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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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学的这么会亲?
郁听禾趴在他的肩上微微喘气,明明时间比上回短了许多,但不知为何嘴唇还要更肿更痛。
唇瓣带着微麻的顿感,连吞咽都牵出酸胀的异感,接吻整出这天崩地裂最后一回的既视感做什么。
郁听禾费解地推开他,借着黯淡的光,耳边同样是呼吸不稳,胸膛起伏的声音。
“你是属狗吗,到处乱啃?!”郁听禾脱离他的怀抱,站立后整理起自己的衣服,一字肩拉平整,露出肩线,内穿的裹胸位置其实有些偏移,犹豫着要不要就在这伸手调整。
啧,完全又是奖励他,哪有这么好的事。
而且谁给他的胆,啃完嘴巴能啃脖子,啃完脖子还要来啃胸。
席朝樾指尖轻轻擦过她唇周被亲得晕开的唇釉:“不明显,谁看得出?”
郁听禾心头暗嗤,果然男人在察觉隐秘诱惑时,上道的方式都差不多,区区黑丝就能把人钓成小狗。
郁听禾对于和席朝樾接吻这件事,本身是很沉迷,虽然过程一度超出预期,但结果不坏……不,是相当美妙。
“还吃宵夜吗?”席朝樾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沙哑未退,带着戏谑,“还是说,郁大小姐需要先缓缓?”
郁听禾定神抬眸:“吃啊,为什么不吃?亲一下又不会饱。”
席朝樾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走吧。”
万浦剧院位于北城著名旅游景点附近,独占了一栋半圆堡型建筑墙,四周地段繁华,此时虽已近午夜,但周边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走出剧院热风来袭,带着夏夜的微醺和食物响起,挑眼望去,长街通宵营业的酒吧乐声震响耳廓,横齐的网红餐厅和深夜食肆,霓虹灯牌将夜空染成了朦胧彩色。
他们并肩走在熙攘的人行道上,隔了些距离,却又比往常近些。
“想吃什么?”席朝樾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懒散散地问道。
“随便。”郁听禾看向前方明光烁亮的灯牌,晚餐加上爆米花其实不太饿,但她并不想结束这个夜晚,随口说道,“不太油腻的就行。”
“砂锅粥,港茶餐厅,还是喝些糖水?”席朝樾给了她几个选项,见没回答,眼神意味深长,“大小姐能不能给个准话?”
郁听禾忍叹问道:“你耐心就这三秒钟?”
席朝樾点了点头笑。决定过后两人跨步往前走去,喧闹经过一群年轻人,像是刚结束了聚餐,步履匆匆地从店门头涌出,最前那个大声笑说的男生躲闪不及就要往她身上撞。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紧扣着回拢,往他身边带,郁听禾冷不防地撞向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他的胸膛。
“小心。”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响起,低沉而短促。
熟悉的清冽气息,怀抱温热,她几乎能感受到掌心与她肩膀的肌肤相贴时,不断升高的温度,让身体颤栗却盈满了安全感的相拥。
那群人没看到似的,风风火火地过去。
席朝樾的手并未立即松开,而是穿过拥挤人流,才缓缓卸了力道。
郁听禾微微侧了眼,看向自己的肩膀,那片刻清晰的温度像是印在了她的感官中。
他们选的是家叫“阿喜荣记”的茶餐厅,招牌用霓虹灯光弯出了大字,条纹绿底,刻意做旧的门框,颇有几分老港片的风情。
推门进去,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地面是花纹复杂的印花瓷砖,墨绿的皮革卡座,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繁体字菜单,头顶慢悠悠转动的吊扇起了一个点缀氛围的作用,咋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点还在开,真是……”郁听禾坐下后环顾四周,多少有些诧异,按照她对港茶餐厅的了解,这个时间段还没打烊的真是不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穿着花衬衫的老板亲自拿着菜单过来,一口浓重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二位吃点啥,啥都有卖尽管点。”
郁听禾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问:“老板您是东北人呐?”
“哟,被听出来了,是东北那旮沓,老妹你也是?”
郁听禾摇摇头说:“难怪你这菜单挺有意思的,招牌还写着锅包肉。”
老板一拍大腿,说得颇为自得:“混搭才有特色嘛,我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刚开始做不过隔壁几家老字号,后来加了点家乡菜,没想到还挺受欢迎,正不正宗有什么要紧,好吃才是关键,年轻人可爱来我这打卡了!”
郁听禾听着,忍不住莞尔:“欸,你想试试不正宗的虾饺烧卖,还是正宗的锅包肉?”
“可以都点。”席朝樾说。
“行行,知道你有钱。”郁听禾低头继续看菜单,点了几个老板推荐的鲜虾云吞,干炒牛河,冰镇菠萝油,红豆冰和冻柠茶。
食物很快上桌,卖相确实诱人,适合拍照打卡。
金黄酥脆的肉片堆成小山,淋了橙红色的酱汁,摆在印有“恭喜发财”字样的瓷盘里,云吞个头饱满,混了些剁碎的猪肉在里面,闻着事浓郁的骨汤。
郁听禾舀了一颗,吹吹气,肉还挺鲜,就是口感更接近北方馄饨的扎实。
“我记得尖沙咀好像有家叫Sansen的,它的炒牛河味道还不错,还有一家湾仔的烧鹅铺,你过几天出差可以去试试。”
席朝樾抬眼看她,黑眸轻落:“你怎么知道我过几天出差。”
“?”
郁听禾微微愣:“不是你早早就把行程表发我了吗?”
“噢——”他拖了些音调,简单的音节被念得百转千回,声音压得低,“原来你看了啊。”
席朝樾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漆黑眉梢几分可恶笑意:“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甚至不会点开看,原来记这么清楚。”
他话像是在影射些什么,不是质问。
而是带着了然的陈述,仿佛已经窥见了她平静表象下的涟漪。
郁听禾拉长了一个连叹息都嫌费劲的眼神:“我记忆力好不行吗,字写那么大,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非要郑邈发,是何用意。”
“不是你要求我的吗?”
席朝樾手撑在脸侧,身体微微靠近,高挺的眉骨和高挺在灯光照射下落着阴影。
“既然把我行程摸得那么清楚,”他语速稍慢,像是经过斟酌,无比认真的神情,“那趟差后面几天没什么要紧事,我原本在想要不要给你带些烧鹅回来,不如,一起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罕见的耐心。
甚至带了一丝等待她反应的紧绷。混合着被邀请的雀跃和对他更深意图的警惕,郁听禾没有立即应下。
“我考虑考虑。”她说。
“主要我可能还有点别的工作。”
港茶餐厅里的怀旧金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冻柠茶的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席朝樾动作优雅地用餐巾纸擦拭着手指,这次的眼眸更深邃,低垂着像是在酝酿什么。
“郁听禾。”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在周围环境里永远清晰。
“嗯?”郁听禾正小口啜饮着最后的红豆冰,闻声抬了眼。
“不去的话,你要不要到我那边住?”
“我出差时间你刚好能搬。”
空气凝固。在她心房最为松动时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得寸进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