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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49章 捧白雪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49章 捧白雪

  郁听禾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利用一个带了责问的语气,为自己争取一点缓冲和思考的空间。

  得寸进尺吗。

  他们之间,谁?

  时间进入秋,日光浸在忙碌的金色里。

  郁听禾整日在忙碌状态中嗡嗡作响,搬家,似乎已经被她全然抛到脑后。

  当初为了应对国际贸易变局,她想将酒庄的相关事宜转至国内,进入葡萄酒协会内部后,与一些国内酒庄行业前沿的老板交流后,出差各地参观学习,还算颇有收获。

  最近隐隐有风声传出,有关于地方政府意图打造特色农产品产业链,相关配套政策扶持和资源倾斜,或许对她的择点有所帮助。今晚,她将与几位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共进晚餐,是一次非正式但至关重要的会面。

  夕阳西下,郁听禾换上得体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的内搭衬衫,配上丝巾,真有几分沉稳模样。

  驱车驶向目的地,降下了些窗户,沁凉晚风灌进,带着山间草木将枯的清气,郁听禾手握着方向盘,将重重顾虑甩在身后。

  暮色渐沉,山风泛凉,在经过一条开阔的山路时,郁听禾放缓了车速,遵守着交通规则在绿灯即将转红前,慢步停下。

  郁听禾对这段路有些印象,一群追求刺激的富家公子哥会在前面的盘山公路进行赛车,因此当身后如野兽般轰鸣的引擎声靠近时,她心微妙地提了些,又觉得不至于,她开的是席朝樾那辆阿斯顿马丁,打眼瞧去就该知道是七位数起的车。

  就在她即将正常起步时,“哐当”一声闷响,车尾还是被结结实实地顶了一下。

  对方控速失当造成事故,虽然她从听到引擎声起就稳稳控住了方向盘,导致冲击力不算太大,但撞坏了车谁不火冒三丈,郁听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窜起的怒意,冷静熄火,拉手刹,并打开了双闪。

  推开车门下车,打算先查看车损并报警处理。

  对方车上和后面几辆停下的超跑里,也陆续跳下来五六个衣着张扬的年轻男女。

  肇事的兰博基尼车主是个挑染了些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看上去不到二十,他先发制人指着郁听禾叫唤:“你怎么开的车,会不会让道,我这车刚改的色,你赔得起吗!”

  他的同伴也迅速围了过来,有人见到郁听禾的容貌,耍流氓地吹了声口哨,拿出手机,镜头毫不客气地对准她和她的车。

  “哟,开这么骚的车技术不行啊姐姐。”旁边身着紧身裙的女声嬉笑着附和。

  “就是,这车应该不便宜,哪个干爹送的?”另一个戴着耳钉的男生目光轻佻地扫过郁听禾全身,话语间下流暗示。

  郁听禾没理会这些污言秽语,先走到车尾查看受损情况,一道刺眼的擦痕和明显的凹陷,珍珠黑的车漆犹如完美皮肤被划开了伤口,怒火腾地又烧了起来。

  那边的银发男还在叫嚣:“你挡老子道了知不知道,我们今晚的比赛全给你搅黄了,快点赔钱!”

  郁听禾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银发男:“比赛?就你们这变道都不利索,刹车当摆设,是赶着去给阎王爷表演生死竞速,还是着急给垃圾回收站竞选年度废物?”

  “自己蠢得像没驯化的牲口,上路就知道横冲直撞,还有脸怪别人挡道?活腻了上赶着投胎,是嫌黄泉路上不够热闹,拉你朋友做垫背吗,一个个还乐呵呵地帮腔作势,狗仗欺人,都傻x吗?”

  那群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又冷淡的女人,张嘴能这么毒。

  银发男脸涨成猪肝色,指着郁听禾鼻子骂道:“你他妈说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撞了我的车,耽误我们大事……”

  “闭嘴吧。”郁听禾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第一,是你们实线变道,追尾全责,道路监控拍得一清二楚,我已经报警,等着警察过来定责,该赔我的一分我都不会少要。第二,你们非法集结,涉嫌超速和危险驾驶,造成交通隐患,这些我都会一并提交证据,等着吧你。”

  “证据?哈哈哈!”那个紧身裙的女声嗤笑,将手机举到郁听禾面前,“我们这才叫证据,你刚刚骂人的样子可真丑,剪辑一下发到网上,标题就叫‘疑似金主座驾被撞后情绪失控,名媛当街泼妇骂人’如何?”

  耳钉男重新鼓起气势,上前一步:“美女,火气别这么大,看你开这车也不容易,陪我们喝杯酒道个歉,就当交个朋友如何,哥几个说不定就算了。不然……你知道他爸是谁吗,就算交警队来了也得给他家几分面子,你这车就算我们全责,走保险慢慢拖呗,拖你一年半载,你等得起?”

  他们车横七竖八停在路中间,后面早已排起长龙,喇叭声汇成烦躁的浪音,交通彻底瘫痪。

  郁听禾看着那录像的手机,又扫过几张有恃无恐的年轻面庞,忽然极冷地笑了一下。

  “拿手机拍我是吗?”她燃烧的怒意化为更锋利的攻击性,“未经我允许,拍我照片和视频,甚至还带了威胁性质,很好啊,现在侵犯肖像权、涉嫌侮辱诽谤,证据链更完整了,你们家有权有势是吗,正好也让我看看是哪家‘教子有方’,培养出你们这群拿交通法当厕纸,拿公共道路当自家客厅,拿无耻当个性的社会毒瘤。”

  “晒爹好啊,有一个算一个,等律师函送到你父亲任职的单位,看他是夸你们在外边给他长脸,还是恨不得没生过你们这群只会坑爹的垃圾们!”

  “这位小姐,何必闹这么僵……”有位蓝衣男生试图开口缓和。

  郁听禾看都没看他,目光依然锁在肇事者脸上:“管好你的朋友们,或者等警察来了一起聊聊非法赛车组织的责任谁来担。”

  她不再废话,转身回到车里,愈发嘈杂的喇叭声和由远及近警笛中,稳稳坐定。

  后方拥堵的车流中,一辆奔驰S级的后窗无声降下。

  车内,正看资料的周从庭察觉许久没有动静后,吩咐副驾的助理去前边看看怎么回事。

  持续不断的喇叭声和骚动,让让眉心微微蹙起,失了耐心。

  助理很快小跑回来,低声汇报:“周总,是追尾事故,一方是陆少那帮人,另一边好像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是郁小姐,他们撞了郁小姐的车,正在起争执,话说得难听,还拍了视频要发到网上。”

  “郁听禾?”周从庭挑了些眉,抬眼透过前方挡风玻璃,隐约看见了那辆即使在黄昏中轮廓特别的阿斯顿马丁,和那个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冰冷怒意的身影。

  一个念头像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迅速盘踞、成型。

  周从庭唇角勾起一丝,浅到看不见的弧度。

  机会,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和恰好,上天总是眷顾他的。

  他对北城的时局了如指掌,郁听禾那个如今在某实权部门步步高升的哥哥,最近因为立场问题,和陆家背后势力微妙地不对付,但双方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如果能让郁洲白为了妹妹,不得不插手呢?

  这趟水,越混越好。

  混乱中才能让他的利益实现最大化。

  “我去看看。”周从庭整理了一下西装扣,推门下车。他想象中自己若能如适时出现的救世主,为陷入困境的前女友解围,或许能在双方之间都占据主动权。

  至于更深的目的,自然是要藏在水面之下。

  他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稳重,径直走向那群还在忿忿不平,低声咒骂的年轻男女之中。

  “砰!”回应他们的是郁听禾很重的关门声。

  陆邴脸色铁青地说道:“妈的,这女的真他妈狂!等警察来了看我爸怎么……”

  “陆少?几位,真有缘分这里也能遇到。”周从庭温润的声音插进来,脸上是惯有的,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他们回头,认出了周从庭,态度收敛了些。这几人虽然年轻鲁莽,但跟随家里的饭局,多少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该给几分面子,周从庭家世普通,但他本人长袖善舞,早就声名在外。

  “周老板,你怎么在这?”陆邴勉强扯出个笑。

  “刚好路过,看这边堵得慌,听说有点误会?”周从庭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郁听禾的车,而后又回到陆邴脸上,“这车你们不认得?”

  “再贵能有我的车贵?”陆邴仍是嚣张语气,不可一世地说,“谁开不起跑车啊,她先惹我们,还骂那么难听,这事没这么简单就完了!”

  周从庭笑着摇摇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车确实不是她的,阿斯顿马丁One-77,全球限量77台,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

  紧身裙女人一副果然如此的嗤笑。

  “是她老公的,”周从庭又说,“这可比撞她本人的车更严重。”

  “她老公谁啊?”陆邴这才态度有些改善。

  周从庭推心置腹的语气,仿佛真在为他们考虑:“席家啊,最近纷纷扬扬的北城联姻大事,想必诸位应该略有耳闻。郁家小公主如果你们不认得,那她那位亲哥哥,发改委的郁洲白,正科级,经济口核心岗,更有资源协调权,这总该知道了吧。所以今天的事,你们可能有点冲动了。”

  冲动地,踢到一块硬钢板。

  “我们冲动?是她先开口骂人!”年轻人气焰肉眼可见地凝滞一瞬,但仍然不服。

  周从庭继续好心提醒,话里话外却将矛盾悄然升级:“郁先生两个妹妹,最疼的就是这位,今天的事要是闹大,你们想,他会怎么看待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找他妹妹麻烦,是不是陆家故意要找郁家麻烦,还拍视频威胁?恐怕就不只是简单交通事故了,陆少你要担这个责任吗?”

  陆邴脸色又变了变,从单纯的愤怒,掺杂进惊疑、顾虑和三分忌惮。他们当然不怕赔钱,甚至不怕一般的纠纷,但谁都不想给自己家里惹上麻烦。

  周从庭看着他们神色的变化,暗里冷笑。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推进,顾虑和恐惧会促使这些少爷想要私下解决,但郁听禾刚才强硬的态度显然将这条路堵死,那么矛盾只会激化,最终变成她在找陆家麻烦,那么郁洲白不得不出面在两家之间周旋,为了保护妹妹,他势必会与陆家产生更直接的碰撞。

  而他,就是要让郁洲白在盘根错节的人际网中,明确站队。

  “那周老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陆邴明显弱了下来,下意识寻求周从庭的指引。

  周从庭心中满意,面上却露出为难和思索的神情:“唉,这事闹到现在确实棘手,郁小姐的脾气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或许让你们父亲去和他哥哥说说,毕竟沟通是很重要的方式。”

  他巧妙让几人将解决问题的重点,从郁听禾本人,转移到她身后那人,没占半点便宜的少爷回去一细想,会如何添油加醋诉说这件事呢?

  他还挺期待的。

  -

  车被撞的心疼和愤怒还在胸腔中翻滚,但更重要的麻烦是,即将迟到的晚宴。

  郁听禾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郁小姐?”电话那边郑邈干练沉稳的声音传来。

  “郑助理,抱歉打扰,我现在在环青路盘道中段发生了追尾事故,现在有点复杂。”郁听禾语速清晰,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车是席朝樾的,所以我需要你协助联系律师,跟进后续的定责、赔偿,以及舆论风波,我有事现在就要离开,所以请你那边的人过来快些。”

  “明白,郁小姐。”郑邈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专业度,随即关切问道,“您本人有没有受伤,需要安排医生一起过去吗?”

  “不用我没受伤,对方人多,态度比较恶劣,所以耽误了时间。”

  郑邈声音沉了沉,意有所指地说:“您人没事就好,请务必保护好自己,安全第一。至于其他的,席总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车和后续麻烦您放心交给我处理就行。”

  郑邈是席朝樾最得力的秘书总助,他的话某种程度代表了席朝樾的态度,维护的语气让她心头暖,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心虚和后悔。

  这辆车当初是她从席朝樾那“抢”来的,非得固执开走,现在却在她手上出了事。

  “谢谢,先按规定处理,其他的……”郁听禾话音未落,驾驶座车窗被轻轻叩响,她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周从庭?

  他正微微弯腰,温和笑容,隔着车窗看着她。

  郁听禾心中一惊,他怎么在这?

  降下车窗,露出两人能够交谈的范围,疏离且惊讶地问:“周总,有事?”

  “称呼得这么客气?”周从庭笑容加深,自然又亲昵地仿佛他们昨日才分开,“听禾,我远远看到有个身影像你,所以过来看看,听说有点纠纷,没事吧?”

  他的称呼和语气,在不明就里的人听来,充满了暧昧的熟稔。

  电话里的郑邈显然听见了这边对话,敏锐地问:“郁小姐,是认识的人,撞您的是?”

  周从庭的身份介绍起来多少有点尴尬,郁听禾低声对着听筒说道:“一个旧识,偶然路过不是他撞的,你先让人过来吧,晚点联系。”

  她没想到这件事还会有周从庭的卷入,更不知道他想站在什么立场来跟她说话。

  紧惕,保守地扬起笑:“挺巧啊。”

  “看你脸色不好,被吓着了?”周从庭问她,“后面那几个我认识,都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孩,每天没点正经事。”

  郁听禾冷眼看过去:“你在为他们说话?”

  “当然不是。”周从庭笑未达眸底,“这事处理起来估计还要一阵,赶时间吗,要不等会坐我的车走?”

  郁听禾本想直接拒绝,但看了眼外面,依旧混乱的现场和毫无进展的等待,又想起自己至关重要的晚宴,无论迟到还是缺席,都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下车和陆邴沟通时,对方态度已经好上许多,敷衍地道了个歉,结果郁听禾还是咬住了就是不私了解决,又把他气得够呛。

  周从庭只能周旋着让两人先将车开到边上,疏通了堵塞的交通。

  适时对郁听禾提醒道:“你今晚不是还有个重要的会面吗?”

  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郁听禾当下的焦虑点,她确实着急赴宴,周从庭引荐她进入协会,表面上也是有过合作渊源。

  虽然这场意外让她赴宴心情蒙上一层冰霜,但思虑再三,终于松口:“是和人约了晚餐,那麻烦你送我一程。”

  “荣幸之至。”

  在交警和律师一同到来之后,郁听禾坐上了周从庭为她打开的后座车门,看他举止绅士,疑影暗生。

  “周从庭,你似乎对我的事很了解?”

  车辆正常驶上城市道路,中间升起了隔音挡板。

  周从庭很轻松聊天的状态:“这样就算了解吗,那我应该对很多人都很了解。”

  郁听禾轻轻笑,习惯了他这样七拐八绕的说话方式。

  “听禾,协会里有些人脉比较传统,对新入局的玩家,尤其是像你这样想法又独立的女性,难免会多些考量。不过你这次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消息,说明他们是看重你背后的力量的。”

  周从庭话题围绕着葡萄酒行业和协会的近期动态,几句话带过了当初她遭遇的冷遇和蓝桉岛酒庄那次的刻意引导。

  “你今晚见的,都是心眼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的人,酒庄落地需要很多条件,你有根基和独特优势,但也别太实诚,留点余地总是好的。”

  这些内容听上去诚恳,像前辈的善意提醒。

  却又不说透,只让郁听禾自己去猜自己品味。

  周从庭说的这些,很大程度激起郁听禾对今晚会面更复杂的预判和紧惕,她听着,眉宇凝了一丝思虑。

  蓝桉岛的那个破旧酒庄,一切都符合她最初的选址考量范围,甚至老板给出的价格远低于预期,如果不是那次台风让她冷静下来,那下次台风摧毁的就是她的所有心血。

  很明显,这个挖坑消息是那些所谓资历老者,给她来的下马威,郁听禾默默接受却从未往别处想去,如今,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

  周从庭还在说:“这次传出的机遇,风声是有的,但具体落到谁的手里,怎么个落法,里面的门道就深了,你要实在担忧,找机会让你哥哥给你递点消息。”

  郁听禾转而看向窗外流逝的灯火,并未接话。

  似乎后来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关于市场趋势的题外话,她都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目光怔忡。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安静忐忑的孤岛,紊乱的思绪中,盘旋了句无声诘问:席朝樾,你的爱车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

  香港,某顶级生物实验室。

  百叶帘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室内实验仪器低鸣运转。席朝樾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流畅线条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机械表,他正微微倾身,专注地看着仪器上呈现的数据图像。

  他的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近乎严苛的认真。

  “席总,这是新一批候选化合物体外活性的数据,以及初步评估。”实验室的其他人围站在他身侧,轻声汇报。

  席朝樾接过后,迅速翻阅,集团旗下研究所倾力数年研制的抗癌药物,在经历了数次危机事件后,终于进入临床关键阶段,这次他亲赴香港,除了与替代供应商商谈,还顺便拜访了几位此领域声望极高的专家,评估风险与可行性。

  “约见刘博士的时间确认了吗?”他声音低沉且平稳。

  “确认了,早上九点,在他中景楼的办公室,另外,瑞士的Ry公司亚太区负责人也表示,后天下午能抽出时间见面。”

  “嗯。”权衡技术路径和供应链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身为森垣集团毋庸置疑的继承人,他需要冷静、果断,背负巨大责任与期待,完全不容许出现一丝错误。

  短暂休息时间,席朝樾走到窗边,目光淡淡落下,港岛的霓虹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并未驱散工作之外的沉郁。

  下意识拿出手机,指尖滑过屏幕,最终停留在了与郁听禾的聊天界面。

  想问她什么,安顿好了吗?东西缺不缺?

  字打了又删除,还是尊重她的意愿,否则可能引来更多的抗拒。

  数日后,北城傍晚。

  飞机穿过灰蓝色的秋日暮云,缓缓降落在苍龙机场。

  早秋的北城,空气已经带上干燥和隐约的萧索,路边银杏和枫叶大片金黄,风中簌簌。

  席朝樾坐进接机的黑色轿车里,略显疲惫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连续高强度的谈判和会议耗费了他大量精力。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斟酌开口:“席总,郁先生那边下午来过电话,说等您回来想约您喝杯茶。”

  席朝樾睁开眼,眼底闪过锐利之态。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说看您方便的时间,都行。”

  席朝樾看了一眼窗外流动的夜色:“现在去吧,你知道地方。”

  “好的。”

  车子在行驶一段路程后,拐进城中静谧的胡同区,最终停在一处看起来低调不惹眼,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四合院门前。

  这是郁洲白的私人茶馆,不对外营业。

  院中引了活水,潺潺流过青绿石头,几丛修竹在秋风中摇曳。

  茶室内极简的新中式风格,线条干净利落,昂贵的黑檀木茶具摆在了宽大桌台上,空气弥漫清雅茶香。

  郁洲白已等候在此,他比席朝樾长几岁,气质肃敛,未抬眼,不疾不徐地烫着茶杯,说了句:“坐。”

  席朝樾颔首,在他对面坐下:“哥,最近身体如何?”

  从前他也是这样称呼郁洲白,如今结婚依然沿用下去,毫无违和。

  “嗯,一切如旧。”

  两人之间隔着氤氲茶雾,开始闲聊。话题漫无边际,从最近经济发展态势,道医药行业的政策风向,再到彼此近况的泛泛之谈,语气很客气,用词也谨慎。

  都在试探,都没有触及核心。

  席朝樾有些发觉,郁洲白斟茶时水面涟漪的频率,是内心不安的体现。

  茶室的柜子里,醒目摆放着几瓶印了Zoeet酒庄标志的红酒。

  他放下茶杯,平静地看向郁洲白说:“哥,茶是好茶,不过心绪不宁的时候可能品不出滋味,不如换了酒,喝一点或许更放松。”

  郁洲白动作微顿,镜片后的目光与他相接:“行啊,听说你的酒量不错。”

  酒液入杯,色泽深沉,几盏下肚,向来克制严谨的郁洲白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放松和真实的疲惫,室内的压抑感随着酒精挥发,似乎也有了悄然转变。

  “席朝樾,”郁洲白握着酒杯,眼神清明且深思熟虑,“我今天找你来,不全是闲叙。”

  “我知道,请说吧。”

  席朝樾以为即将进入正题,谁知面前的人忽然又问:“你觉得这酒如何?”

  垂眼看过去:“挺好。”

  “真挺好,没有人情世故在里面?”

  他微微笑道:“有。”

  “听禾是我的妹妹,她无论做什么事,折腾还是认真,我一向都随她,只要开心,有点事做随她去。但现在,有些事没那么简单,有人想把她当棋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浩渺世界不过沧海一粟,云宫显露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震撼,难以脱离,牵扯进脏事里太深,她心思没那么复杂,又倔,只会吃亏。

  他是哥哥,是兄长,不可能看着妹妹踏入险境。

  周从庭的手段不算高明,但掐准了软肋他很难脱身。

  “有些线我不能明着触碰,能做的有限,但你,护她一下应该能做到吧?”

  席朝樾看向郁洲白,眼神复杂,心中波澜起伏。

  “我明白。”他沉声应道。

  谜语人点到为止,郁洲白笑了笑,神情放松。

  看向时间,自律习惯立刻回归:“时候不早,我该休息了,你刚回来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他起身送客,又恢复滴水不漏的模样。

  -

  席朝樾回到天璟瑞府,已是深夜十一点。

  相较于平时应酬,时间不算太晚,指纹打开大门,室内竟亮着灯,光线柔和地笼了沙发一侧。

  他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酒意带来的些微恍惚,让他像感知了一场梦境,放轻脚步走到客厅。

  客厅里有抹身影背对着他,郁听禾穿着宽松舒适的米色家居服,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葡萄酒年鉴和图册,还有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散落一些打印的资料,侧脸专注,画面安静得不像真实场景。

  无数疲惫归家的夜晚,意识深处或许曾有过这样的场景,一盏灯,一个人,在等他。

  “真是你在?”席朝樾听见自己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为低哑。

  坐着的人闻声回头,看见是他,眼神里瞬间的怔忡,恍然道:“噢对,你行程表是今天回来。”

  她歪了歪头,语气自然,甚至带了点被打搅后的慵懒。

  “那,晚上好?”

  像被箭矢精准命中,击穿所有理性防御。

  她的靠近,即使带着挑衅,好像也总能轻易搅动了他的思绪和呼吸。

  “我没带花回来。”

  席朝樾记得她曾经说过,见面是要带花来的。

  郁听禾很大度地说:“那明天记得补上!”

  她哼哼声,然后转了头,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席朝樾走过去,带了一身微凉的夜气和酒意,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身体放松地陷进去。

  “你买地毯了?”

  “对啊,你家又没有我的书房。”郁听禾她来这几天只能委屈又可怜地坐客厅办公,什么道理。

  “明天就有了。”席朝樾说。

  “我还想要个唱片机。”

  工作环境里没有音乐,氛围多硬。

  还有她那些珍藏的黑胶唱片,光摆着太浪费了。

  “好。”他没有不同意的。

  “席朝樾。”

  郁听禾鼻尖若有若无地捕捉到渐近酒气,她问:“你喝酒了?醉了?”

  他其实没醉,那点酒远不止于让他失态。

  可有那么一瞬忽然不想清醒。

  “嗯。”席朝樾顺着她的话懒洋洋答道,还拉出了郁洲白证实自己醉得真切,“你哥的酒量,真是不错。”

  “你跟我哥喝的?”郁听禾果真稀奇,注意力被转移,“那你肯定喝不过他,我哥以前……”

  她非常自豪地高谈起哥哥当年战绩。

  席朝樾没说话,就这样侧着头,看她翘起的眼睫和张合翕动的唇瓣,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清。

  酒精让他心安理得地放大了渴望。

  伸出手,不是强势地拖拽,而像邀请。

  到他身边来。

  席朝樾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从蜷缩角落往自己怀里带。

  郁听禾不受控地跌坐他的身上,身体与那酒气和凛冽气息撞了满怀。

  “我也挺厉害的,郁听禾。”他低头,枕靠在她的肩上,声音压得极低,热气拂过耳廓,引得她一阵轻颤。

  “嘁。”郁听禾耳根渐渐发热,嘴上却是不肯服软的轻嗤,抬手想推他,手腕却被攥住。

  “别动。”他哑得厉害,带了点低沉鼻音,“让我抱着缓一会。”

  手臂收得她的腰更紧,力道却没有半点酒后的莽撞,只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郁听禾心里暗叹,这人醉了倒还挺文明,竟然不曾动手动脚,做出什么逾矩行为。

  因此任由了这个姿势环抱。

  可是渴意是会蔓延的,她的喉咙越来越干,却只能这样干坐着,不满开口道:“喂,我口渴,想喝水。”

  席朝樾就着她半倚自己怀里的姿势,利落地翻身,将她轻轻压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手撑了她两侧,形成一个紧密包围圈,居高临下地看她。

  灯光被他宽阔的肩背遮住大半,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心悸的暗潮。

  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得能感受到温热呼吸交织着自己。

  席朝樾目光下移,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喉结滚了一下,问道:“郁听禾。”

  “嗯?”她像是费劲才挤出的音节,心脏在胸腔狂跳,势必要撞碎肋骨的凶猛。

  “你有没有觉得接吻很舒服?”他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气息相闻,“要不要再试试?”

  郁听禾仿佛看见了他眼中那纯粹直白的掠夺欲,像火在烧,烧得灼烫。

  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她浑身酥软地别开脸:“才没有!一点都不舒服!我要喝水……不许亲!”

  傲娇否认的声音毫无说服力。

  可席朝樾再追寻,她又躲,她故意在躲。

  席朝樾低低地苏沉一笑,带着微醺热度的唇,直接吻在了她敏感的颈侧,带着轻微的啃咬和吮吸,留下湿热的触感和细微刺痛。

  “嗯……”郁听禾猛地绷了身体,熟悉的战栗从脊椎蔓延四肢,抵在他衣领的手只能再抓紧些。

  他的吻并不温柔,带了点啃噬的意味,沿着她纤长的颈线还在往下,锁骨流连,手从腰际衣摆探入时,扣子松了一颗,掌心抚上她腰间细腻的皮肤,呼吸还在加重。

  郁听禾用尽力气想推开,捶击他的肩膀,可像蜉蝣撼树,那点挣扎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邀请。

  “你真的很讨厌啊,席朝樾!”

  “又讨厌我了?”席朝樾笑得气音不稳,丝毫没有被指责的懊恼,“到底要哪天才能不讨厌呢?”

  “哪天都……唔……”

  他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这吻更深,更湿。

  勾缠着汲取她所有的气息和微弱抵抗,郁听禾脸颊潮红娇喘,喉间轻漾出嘤咛。

  探索,让屋子里的暧昧情潮冲上高点。

  席朝樾

  像冬日无法完全掌控那捧白雪,

  他

  低头,

  郁听禾吃痛地在疼与爽之间自然挣扎,

  口*口

  口*口

  口*口

  沉迷的情动,羞耻又放浪。

  抗拒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指尖甚至蜷了蜷。

  面前的男人身躯炙热,她手缓慢游走于紧实的肌肉,薄薄一层布料,坚实而炽热的温度。

  郁听禾她感觉自己像块正在融化的方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背叛了她,在疯狂回应,在向他靠近。

  她在沉沦。

  脚像踏进温暖流沙,明知会被吞噬,可贪恋那片刻的慰籍。

  汹涌浪潮冲刷着理智的堤坝,她好像快撑不住了。

  她能感觉着生理上的喜欢让两人抵死纠缠,可她有些分不清,那是男人对女人,还是席朝樾对郁听禾的。

  属于他身体变化的灼热,充满不容分辩的欲望,在她大腿边侧的位置,存在感明显。

  也许就是现在。

  趁唇舌稍分离间隙,郁听禾抬起手。

  “啪!”

  说喜欢了吗,你就想睡我?

  巴掌声在骤然安静的客厅清脆响。

  时间仿佛凝固。

  她用了些手劲,席朝樾所有动作停止。

  微微偏了头,几缕黑发垂落他的额前,遮住部分眉眼。

  他保持了那被她扇到一侧的姿态,左边脸颊好像浮起淡淡红痕,空气死寂。

  两人都尚未平复的呼吸,急促在喘。

  席朝樾缓缓转过头来,眼底沉郁着难以置信:“你刚刚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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