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系扣子
“你刚刚打我了?”
他没被扇痛,胸腔更有惊讶、不可思议。
眼底欲色凝滞,借灯光看清她,饶有兴致与兴味。
郁听禾自己也愣,掌心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以及那阵微紧的麻:“可能……应该你喝醉,所以感觉错了。”
“我醉了?”席朝樾挑眉,视线落在她嫣红未褪的唇上,轻声一笑道,“那就当是吧。”
就当?郁听禾皱眉表达不满。
思考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不信你看看,这是几?”
席朝樾盯着,说了“3”。
“错了,这是ok。”郁听禾睁眼瞎,“果然是醉了。”
“……”
“刚刚你抽了自己一巴掌,知道吗?这种丢人的事明天酒醒最好不要记得了。”
“……”
席朝樾低眉,居然顺从地认了:“难怪扇我那手还挺软。”
郁听禾睁大了眼,色厉内荏地指控:“你变态啊!”
她回收了自己的手,生怕再一次,在他眼里变成了奖励。
似乎因为支撑不稳,他的身体又下沉了些,某个昭然存在的口口,在两人之间紧贴得毫无避隙。
“你……!”又来暗示她。
席朝樾似乎清晰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微微弓起背,唇轻声,蛇一样的嘶嘶音,问:“发现什么了?”
郁听禾:“你身体像铁块一样硬邦邦的。”
“嗯,然后呢?”
那表情恶劣,得逞的姿态。
郁听禾反而更敢迎上去,大声说:“然后抵着我了!”
“不做不做不做,就是不做!”她念经似的重复。
席朝樾震动的笑声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灼人气息:“害怕了?”
她拒绝是坚守自己的原则,怕个毛线。
郁听禾虚张声势向来自有一套,她搜肠刮肚,找到个自认为颇具杀伤力的理由:“有套吗你,天天就在这觊觎我的身体?思想龌龊,低俗!”
“这就算俗了?”他明知故问的戏谑,“我好像也没说要做什么吧?”
郁听禾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他举止亲密,侵略性十足,但确实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提过关于性/事,两人需要付出和做到什么。
原来意乱情迷是纯在占她便宜啊。
有的人真是嘴巴不说,但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郁听禾紧凝了神情,再度警告道:“别来我面前耍流氓,没这种好事。”
席朝樾稍拉开一点距离,像变正经了,结果说出的话更具冲击力。
“确实,万一明天不记得了,岂不是太亏。”
他真在践行那个醉酒会断片的人设。
郁听禾:“……!!”
她用了些力再推他,手脚并用地从欺压的身下挪开,闪退到沙发另外一边,快速系紧胸前扣子。
“席朝樾,我刚刚还觉得你是个文明人。”
现在,她开始要怀疑他到底醉了几分,这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模样,哪里像醉了?
她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势要从他淡然神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你自己坦白,醉在哪了?”
怎么会有人上身清醒,下身放肆。
骗子,骗子!
席朝樾被推开,也不恼,伸长手臂搭在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她,发丝和衣襟凌乱。
缓缓出声道:“不是你说我醉了吗?”
“……”
郁听禾没掉进他的语言陷阱:“那是因为你自己也这么说的,所以前面是在骗我?”
“骗你做什么,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嗓音浸着酒后的哑,每个字都沉了些勾人意味。
“谁知道呢,”她眸光冷硬,还有质疑,“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席朝樾也在这样问自己。
很难准确用哪个词来形容他此时心情,没有刻意抗拒,慌乱慢慢沉。
席朝樾视线落在那双有点倔的眸子,怀疑种子一旦落地,便会迅速生根发芽,指向一个他之前从未认真审视,或者下意识回避的方向。
那么他呢,他对郁听禾是什么感觉?
这个漂亮却总是张牙舞爪,让他头疼又忍不住想要去招惹的人。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家族联姻的对象。
如果只是这个身份,何至于让他如此反常,不受控地关注她的每一个举动。
可他们不是争锋相对,不互相让的死对头吗?
席朝樾思绪开始回溯,忆起那些被自己标为习惯和责任的细节,如此真实。
那种骤然盈满整个胸腔的失重感。
是什么?
成长岁月里数不清的碎片仿佛被赋予新的意义,然后完整拼凑出一个从未设想的可能。
酒意模糊部分边界,但无法伪造本能。
他指尖想要触碰她细腻温热的脸颊,她唇相贴时一瞬电流窜过的悸动,占有欲,探究欲。
完全出于本心。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漫长时光试探交锋,傲慢与偏见,他们就这样交缠彼此,相互揣摩。
直到他按耐不住伸手去探。
黑白子对垒,他们落子进退,此消彼长。
席朝樾掀起眼皮,目光懒散地聚集在她的身上,黏稠的温度,像融化的琥珀,唇角笑容几分从容、透彻,和一种被点燃的,属于猎手的锐利与期待。
郁听禾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皮肤仿佛也沾了那份黏腻感,微微发热,声音有些紧地催促道:“看什么看,快去洗澡啊,一身酒气!”
她整理了衣服后,率先起身走向茶水台,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席朝樾视线跟随,却没动。
他依然靠坐在沙发,任由自意漫卷。
那点迟来的认知如浓夜暗色,将他一身骨色浸透,他是旷野静立的石。
天际星子悬垂,好像落满他的肩头。
……
郁听禾猛喝了两杯水,才将身体温度降下,磨蹭了好一会,给他也端了杯出去。
客厅里,时间仿佛在他身上静止。
光线柔和,他微仰着头闭眼,后脑抵在沙发背,衬衫衣领在她刚才的挣扎中,拉得开。
因此裸露的脖颈延了一道优越而放松的线条,喉结凸起,那份迫人的凌厉仿佛被收敛起来,疏淡疲惫。
郁听禾迟疑了一下,缓步走过去,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向前倾身,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你干嘛在这睡,去洗澡啊。”看上去真没反应,郁听禾自语说道,“不会是醉、晕过去了吧?”
她闷哼了声,眼神幽幽,难辨的眸色落在他那跟随呼吸浅浅滑动的喉结上,先前的隐忍催得报复心疯狂滋长。
手指勾住他松松垮垮的衣领,拉近身子,像蝴蝶抵掠过花丛,牙齿不重不轻咬在那个凸起位置,不是轻吻,齿尖随着皮肤陷进去,齿印和红痕慢慢显,温热淡酒气和水渍光泽晕开一片。
也不在乎他醒没醒,或者疼不疼。
这个带了点狠劲的啃咬,是蓄谋已久,充满了惩罚意味。
郁听禾又看了好一会,视线瞥过他朦胧眉眼,才说道:“你最好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
-
夜晚,她还住在原来的那个房间。
陈设一如那时,简约而高级,像顶级酒店的套房缺少活人气息。
于是,郁听禾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床单被套换成了暖色,与房间的冷硬色调形成微妙反差,空气中浮动的香氛也是她喜欢的橙花气味,镜台原本空无一物的托盘里立着瓶瓶罐罐,都是她常用的护肤品,发带、面膜、美容仪摆在顺手的位置。
还有窗边那张小圆几,铺了软垫。
她拿走瓷瓶,放上自己最近翻阅的书籍。
她精心地布置,自己在这个城市,又一个家。
郁听禾清晨苏醒,虽然昨夜经历了一番内心震荡,但搬进来的决定,以及此刻身处他的领地,即将真正交锋的心境,还挺兴奋呢。
中西式一体的厨房连接了宽敞的早餐区,料理台是冷感的岩板,上边似乎放着她的早餐。
往光更亮方向看去,竟然还有人。
都已经七点多了,不上班吗?郁听禾打量着看他,发现席朝樾还穿着棉质睡衣,双腿交叠坐在客厅沙发,静阅平板上的资讯。
斜斜的清晨柔光,他眉峰微敛,听见动静时缓缓抬眼,眸光清浅地扫过来。
“早。”
“你还没走吗?”郁听禾惊疑问道。
她穿的是浅杏波点上衣,鱼摆纱裙,还没搭配饰品,但看着已经比他像将要外出得多。
“今天没有要紧的事,可以晚点。”席朝樾问她,“吃早餐吗?”
“当然,等会我可有事要出去呢。”
他的房子其他好处还没发现,就是出行方便,因为地段实在优越。
郁听禾看了眼那边的保温餐盒,透过透明盖可以看到里面的食物。
蟹柳滑蛋吐司,菌菇煎蛋汤,灌汤生煎包,南瓜蒸糕,还有豆浆和一碟洗净的蓝莓,碳水肉蛋营养均衡分量也挺多。
但怎么看都不像他早起现做的。
将豆浆罐放进微波炉加热,转身依靠等待时,她特地瞥向垃圾桶方向。
果然那放着一个拆封的外卖保温袋,好像是某家挺有名的私厨,他们还有早餐服务?
“席朝樾,你自己做早餐吗平时?”
“不做,”他想了想说,“一般到公司会有餐送到,健身之后吃点。”
“你去公司健身啊?”郁听禾觉得稀奇。
她记得一楼有间打造的健身区域,还需要起那么早,跑那么远去吗?
“健身后正好进入工作状态,而且那边比家里器械多,早上没人。”
森垣集团大楼中层为员工提供了专门的健身房,重金砸下的进口设备,器械室到恒温泳池,全公司的福利,没道理他不能去。
郁听禾没往他那边走,语气很平常地问道:“那你今天吃了吗?”
“还没有。”
“专门等我一起的?”郁听禾挑了些笑。
席朝樾语气淡得没有波澜,但勾着说不清的劲:“不然留着等谁?”
“那如果我睡到中午,你也等?”
“你不会。”
郁听禾哼哼了声:“说得多了解我一样。”
微波炉声音响起,她取出温热的豆浆,席朝樾也已经走了过来,帮忙将食物分装进餐盘。
“还要这么麻烦吗,你就爱洗餐盘?”她抽出纸巾示意他擦擦手。
“我记得某人不是讲究吃饭要有仪式感吗,就得吃漂亮饭?”
装盘后餐食样式精致,确实让人胃口更佳,不过郁听禾也不是完全娇气的人,野外探险有什么吃什么已经是奢侈,生活中能讲究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好些。
“我也吃过苦的好嘛。”
他淡言淡语:“蛋糕少糖也叫苦?”
“……”郁听禾语气懒悠悠的,“也不知道,住到你这会不会让我受更多苦。”
席朝樾能想象到的,让她叫苦连天的事,无非腕表磨了手,定制珠宝延了工期,海外拍品寄得慢些,或是下午茶太甜了,这些都太好解决了。
席朝樾不觉得自己有非常好的照顾人的能力,但能花钱解决的,都不算是问题。
“放心吧,只会让你更舒坦。”他说。
郁听禾眼底凝着几分刻意漾开的诧异:“真的假的,可我目前还没有感觉出来,哪哪都不适应怎么办?”
席朝樾低眸笑了笑,思索着她昨晚说到的书房的事:“二楼还有空的房间,我会让他们把床拆除,给你用作书房,今晚应该差不多能布置好,还有其他的吗?”
“你楼上拢共三个卧室,我占俩呢?”郁听禾眉梢微微扬着,愣神的模样恰到好处,“还挺大方嘛。”
“之前都是空置,你来也算物尽其用,需要什么直接添置走我的账,或者写了清单发给郑邈。”
郁听禾看着他淡定自若地安排,玩心大发:“可我那天参观的时候,好像看到你那间也很好住,比旁边两个都大欸。”
她想试试提出交换要求,席朝樾会不会答应,因此强调了“好住”,又强调了“大”,仿佛自己在他这受了好大委屈。
席朝樾抬了抬眉不置可否,只慢声道:“你,要跟我睡?”
“想挺美啊。”他话说得像个保守未开荤的小处男。
郁听禾唇角牵出点轻嘲的弧度,眼尾斜斜睨他:“我说的是房间,又没夸你好睡,反应还挺大。”
“噢,原来我想错了。”
“……”
被这话题整的,餐桌上好一阵安静,餐具轻微碰撞声时不时回响耳边,偶尔递纸时指尖相碰,两人都微妙地顿了一下。
郁听禾酝酿半晌,声音沉淡地提起了正经话题:“有件事一直忘跟你说了……”
“怎么?”
“你的爱车,”她有些吞吞吐吐,“我开出去时被追尾了,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好。”
他静了几秒,认真看她:“你受伤了?”
“我没事,对方全责。”郁听禾摆了摆手,但眉间还是愁态,“就是修起来估计麻烦,而且就算修好了,也是受过伤,和原来不太一样了。”
她语气情真意切的歉意,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觉得弄坏了他的心头好,过意不去。
郁听禾放下汤匙,忽然起身:“你等一下。”
她几步跑上楼,把自己的包拿了下来,席朝樾也结束了用餐,打算看看她准备了什么花样。
郁听禾伸手进包里,拿出了一把车钥匙,是她的柯尼塞格,银质,菱格纹。
接着又是迈巴赫双M浮雕,法拉利的跃马,宾利的双翼,布加迪的EB徽标,黑的、棕的,皮革、哑光金属,总共有十把百万级起底的车钥匙,清一色在他面前排开,几乎涵盖了所有顶尖品牌。
“当然了,我知道痛失爱车有多肉疼,光维修和赔钱差点意思,”郁听禾指着那些钥匙,表情真挚地说,“这些你随便挑,或者今后有哪个喜欢的新款,我给你包了。”
席朝樾身体向后靠近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大小姐,这是打算砸钱平息事端?”
“这是诚意,道歉的诚意懂不懂?!”
“诚意啊?”
席朝樾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方悬停,即将触碰钥匙边缘的时候,又扫向旁边那枚,像在挑选。
动作漫不经心的,又像是要将这整排泛着冷光的钥匙,通通揽入掌心的架势。
郁听禾看着那只游走的手,心头半点不疑他下一句会说出,要把这全部都给他才算是诚意。
“一辆车而已,你人没事就行。”
他话说得自然,眉峰松动了几分,真就这么认为,唇角那笑落在轻轻的声线里,淡得像风拂过。
郁听禾心脏莫名漏跳了一下,刚才撑起的赔礼气势弱了下去:“那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先放着再说。”席朝樾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不打算说要,也不打算说不要,因为留住车,也留住了她。
“车的事走保险就行,郑邈会处理。”他停顿了正视她,“不过郁听禾,为什么出车祸你不和我说?”
话锋猛然转向冷肃,让她有些愣:“你不知道吗,郑邈没说?”
“他跟我说的是车,我想知道你的情况。”
她没什么情况要跟他说啊,郁听禾刚开始不解,表情跟随着心思都有些困惑,直到又听席朝樾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从庭。
噢噢噢!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还特地嘱咐了郑邈,不必强调他。
郁听禾有些好笑地听到“周从庭”这个名字从他口中缓缓念出,带了一种近乎审慎的严肃,心下又有了新主意。
她没有撇清什么关系,而是故意弯了弯眼,用混合着回忆与轻松的语气说:“他啊,我是碰见过几次,还是老样子,温文尔雅,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挺靠谱的,那天他还正好路过帮我解了围,然后还有什么呢……”
郁听禾一边瞎扯一边观察,期待从他脸上看到哪怕只是分厘显露的吃醋或是不悦,如果有,大约能让她心情好上整天。
果然,随着她的话语,席朝樾神情并不平静,虽维持了倾听姿态,眸色深邃难测,整个人气场明显变得有些低气压的沉。
郁听禾心底得逞的愉悦悄然蔓延,隐隐满足。
“温文尔雅,有分寸?”席朝樾重复了这两个词,“我看他倒是挺闲,和你刻意的交集多得数不清了。”
郁听禾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笑意,亮盈盈地回视:“怎么才算交集多呢,比如我和你这样?”
这话充满了暗示和比较,还有点轻慢姿态。
闻言,席朝樾眉梢微挑,用平静陈述的口吻,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们哪样?”
他脸上那点暗沉化开,目光从她挑衅的眼睛,再落到唇,善意提醒,更是补上危险重击。
“我和你昨晚刚亲了,你和他也这样?”
“还有,你也咬他喉结了?”
“……”
郁听禾那精心维持的笑有些僵住。
他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这么难搞?
她现在就像手握了鱼竿的钓者,猛然发现水下鱼儿不仅狡猾避开了饵,还反过来狠拽了下她的线。
撩也撩不动,手段更是无处着力。
席朝樾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最后的豆浆,目光掠过对面看似专心用餐,实则气息微闷的女人。
他心情不错。
因为这段关系,他不再是被动接招、暗自困惑的猎物,这种让人七上八下,失之若惊的感觉,是在模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