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甜月牙
大约早上九点,正是早高峰时间。
幸而席朝樾的房子就在市中心,去哪都很快。
郁听禾晕沉沉地枕在椅背,呼吸带了浅浅热气,没什么力气,连皱眉都显得软绵绵的。
车厢里开了暖风,席朝樾单手扶稳了方向盘,另一边的手时不时伸向旁边座位,探探她的温度,或是轻轻拍了拍。
车速平稳却不慢,朝着中心最近的私立医院驶去,刚到门口停下,门童训练有素地微微鞠躬,引导着他们走向门诊大楼。
医院大厅没有那般嘈杂的人声和消毒水气味,淡淡檀香具有更加稳定心神的作用。
乘坐电梯到往上,护士站到人看到他们,声音轻柔地说:“席先生,席太太,请往这边走。”
走廊的地面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两侧白墙上悬挂的是水墨画卷,隔了几米就有一组休息区,深色真皮沙发座椅,矮几上摆着新鲜的花艺和杂志。
不像医院,倒像什么私人工作室。
她仿佛是要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在了诊察室的床上,然后是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像隔了一层温和的水,恍惚而又遥远。
医生观询了症状,听心肺,体温枪测出的体温还是存在误差,又让护士做了精准的体温检测和抽血检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只需要配合着张嘴,伸出胳膊,其余的都被他安排了,她什么都不用管,坐在那等待他的照顾就行。
血常规很快出了结果,医生拿了报告单大致判断是病毒感染,但她自身抵抗力好问题不大,目前体温还是偏高,建议在医院挂水,能降得快些。
等再清醒一些,她又换了个地方。
是间单人病房。
身旁的床品是质感柔软的纯白,不远处有单独的会客区,浅色的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没什么特别。
席朝樾在她身边帮忙调整了床靠的高度,她清醒后无所事事,更不想说话,只能看着输液管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下,然后没入她手背的血管里。
窗外是片像私家花园一样的景观,冬日的光线透过玻璃反射,清透又净白,远处天际有飞机缓缓划过,拖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了右手,在身侧搜寻着。
出门的衣服和外套都是他帮忙穿的,郁听禾不确定他有没有将手机放进她的口袋。
于是问道:“席朝樾,你帮我拿手机了吗?”
她眨了眨眼,四处张望,病房里很安静,她低哑的声音哪怕音量不大,他也能听清。
“要干什么?”
郁听禾:“我得给朋友们打个电话,说今天不上雪了。”
席朝樾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她的手机,通体是最基础的哑光黑,简约到冷淡:“已经打过了。”
她手顿在半空,缓缓抬眸:“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
“说我发烧在医院挂水?”
他看着她,很平淡地“嗯”了声。
郁听禾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发烧而已,谁都会发烧,没人会往其他方向多想的。
“还有别的吗?”她的语气存了最后一丝侥幸。
席朝樾回忆了说:“好像他们问怎么突然发烧,我说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着凉?!
怎么能说是着凉!
“你要说我是有事啊!”她急了,声音都提上一度,“说我有事要处理,懂不懂!怎么能说我发烧在医院呢!”
席朝樾微微挑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好嘛,她生无可恋地往后一靠,眼神空茫地望向天花板,认命的绝望盘旋在眼底,连点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做/爱做到发烧,还缺席了训练,你干脆让我直接没脸见人算了……”
郁听禾语调不高,还带着病中化不开的怨气。
又冷又丧,满是憋闷。
席朝樾唇角勾起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笑声很低,带着一种沙沙质感,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意外温柔:“你放心吧,我没说那么细。”
“那你还笑!”她怨怼地看向他。
“我就说你最近训练太拼,昨晚回来的时候着凉才发烧了,滑雪的过度训练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很正常。”
郁听禾稍微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
“没说咱俩的事?”
席朝樾神色淡然,连语气都懒怠,看向她的眼睛,一点意味深长:“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郁听禾与他对视几秒,好像是想多了,但她又说:“谁知道他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炫耀呢。”
席朝樾没反驳,反而问道:“炫耀什么?”
郁听禾不甘示弱地回道:“炫耀你厉害呗!”
“不是事实?”
他身姿松弛,脸上半分波澜都没,轻飘飘丢出这句话时,神态淡定得不像话。
郁听禾惊叹着想道。
真是没见过比他更臭不要脸的男人了!!
她被噎得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的脸皮是城墙盖的吗,八百米厚?!”
“和你一样,都是上皮组织和结缔组织构成,厚度在正常生理范围内,不算厚。”
郁听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席朝樾眉眼丝毫不见尴尬:“郁听禾,能说这么多的话,看来是恢复得不错,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走到一旁,拧开保温壶,倒出半杯温水。
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才给她端过来,杯子角度微微倾斜,贴近她的唇边。
郁听禾哪怕再不愿意,都把水送到这里了。
不可能不喝,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他举着水杯的高度正好合适,又伸手轻托后颈,怕她呛到似的。
喝完之后,席朝樾把杯子放回柜子上,扶着她重新靠好,然后拉起被子,盖到腋下。
郁听禾看着他又走向卫生间,拧了一条温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坐到她的身边,毛巾覆上她的脸,轻轻擦拭,像对待什么易碎品,掌心的每一寸都擦得认真。
眼前这个男人收敛了桀骜痞气,可靠、妥帖,那种沉稳细致的感觉,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家人。
她的心口猛地一烫,人夫感这个词突兀涌现。
和情事后的缱绻温存和细心照料不同,现在她面前的,是不用言语的心安。
“席朝樾。”
“嗯?”他没抬头,继续擦着她的另一只手。
“你这样我没几天就会习惯了。”
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如果有天爱消失,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郁听禾眼中说不出的忧郁惆怅,无力和落寞:“万一你只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才对我这样好……”
万一等到病好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席朝樾终于停下动作,抬眼全是“我看你烧糊涂了吧”的诧异,语气压不住质问:“我平时对你不好?”
好像也好,但又没那么好。
有时他会听她的,有时又不会。
他也会给她拧瓶盖,但不会给她喂水。
他也会给她递毛巾,但不会这样帮她擦脸。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那不一样,万一你就喜欢照顾病号呢。”
沉默是他此刻最直白的无语。
原本还能维持了一贯淡定的男人,在听着她愈发振振有词的控诉,显然是被气到又没法凶的哑然。
“郁听禾,是不是发烧把你良心给烧没了?”
他把毛巾盖在她的右手上,惩罚性地捏了一下:“你自己算算从认识到现在,我对你好的次数和你生病的次数,哪个多?”
“你滑雪摔倒了,是谁背着你走几公里山路的?集训累成狗的时候是谁不远万里去给你送吃的?一句又馋了栗子酥泥,是谁绕了半个北城去给你买?”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是生病了才特殊。
郁听禾被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席朝樾也没打算给她反击的机会,直起身,把已经放凉的毛巾挂回。
郁听禾想解释几句,她可能真是烧糊涂了。
才会说出这么羞耻又咯噔的话来。
然而席朝樾已经关门走了出去,等过了会他再回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
郁听禾暗暗松气,原来是去忙了。
不是不想理她。
他把用餐的桌子推到她的身边,打开食盒,两盅文火煨制的鸡丝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化开,上面浮着金黄色的鸡汤和细碎鸡丝。
旁边两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白灼虾。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然后床边坐下,冷冷的脸说:“张嘴。”
其实她右手能动,其实吊瓶在左手。
郁听禾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最后顺从地张开了嘴,粥熬得刚好,不凉不烫,鸡丝的鲜味融进米粒里,暖暖入胃。
她耳朵也微微热了,低道了句:“……谢谢。”
席朝樾看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谢你照顾我。”她说。
席朝樾没回应,不过那张绷得冷硬的脸缓下几分,更心甘情愿地当起喂粥“小厮”。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中途夹起一筷子小菜,或者把剥好的虾仁送到她的嘴边,白嫩的虾肉剔掉了虾线,在姜醋汁里滚了一圈,味道鲜甜。
吃到一半。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忽然良心发作。
“你不吃吗?”
他手里动作没停,又剥了一只虾,理所当然的平淡:“照顾好你,我就有吃的了。”
郁听禾愣了一下,看了眼餐桌上已经快见底的小菜,虾仁也没剩多少,她眼神复杂地说:“要是我都吃完了呢?”
“那就饿着。”席朝樾摆出恹然大度的神色,不以为意道,“饿死了某人就能记得我的好了。”
“哎呀,你别这样。”郁听禾赶忙拿了筷子,夹起一颗他自己剥好的虾,送到他的嘴边。
“老公你别死呀,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少了你谁陪我长命百岁,不许瞎想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说着这些还送上一个甜腻的笑,郁听禾眼尾微微弯起,像浸了甜酒的月牙,脸颊浅浅的粉,笑得比谁都明媚。
然而席朝樾一眼看穿她那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张口就来的情话,半点真心不曾掺入其中。
可如蜜意般的好话落在他的耳朵,总是受用的,他当真了,或许就是真的,他甘之如饴地为她所骗。
席朝樾轻轻笑:“放心吧,我哪舍得死。”
-
午餐结束没多久,护士进来拔了针。
输液贴被撕下,棉签压在针眼上止了血。
又测了一次体温,38.2℃。
降了一些,但还在发烧,身体绵软。
看来今天她想恢复训练是彻底不可能了,郁听禾呼吸里夹杂着轻叹。
席朝樾把药片和水杯放到她的手边,重新掖好被子后,退到旁边的沙发,留给她足够的休息空间。
药效还没有上来,郁听禾困意已经被早上的昏沉消耗殆尽,睁着眼睛,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游走。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
郑邈拿着一个黑包和文件袋走了进来,他看到靠在床上的郁听禾,微微点头示意。
然后快步走到席朝樾面前,把东西放在了会客厅的小圆桌上,并且又提醒了一遍今日行程安排中有较大变化的地方。
“席总,您要的文件都在这里。下午两点半的会议已经推迟到明天上午,但有几份要紧的资料,需要您今天过目。”
席朝樾淡道:“先回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郑邈应了一声,又对郁听禾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带上门安静地离开。
而后席朝樾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垂下眼,眉宇神态疏离、冷峻,和刚才那给她剥虾的人气质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侧脸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鼻梁很高,眉骨深邃,明明坐在病房,却像是在某个高级会议室,清隽,冷肃,还有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他的手指好看,喉结也生得好看。
她知道他那张寡情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温度,知道他在她面前的另一种样子。
就是这种感觉,让她心软得一塌涂地。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席朝樾忽然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还没看够?”
郁听禾懒洋洋的:“没有,不让看啊?”
“看我是要收费的。”
他像随口一提,又像是认真的。
“多少?”
郁听禾居然挑起眉,似乎愿闻其详。
席朝樾舒展了几分靠向沙发,双手抱胸,思量几秒后,像在商业场上报价那般说了个合理价格:“一秒一万,你应该盯我看半小时了,自己算算吧。”
半个小时能要多少,三十万而已。
郁听禾刚想说他狮子小开口,然后回神细想道。
“你怎么不去抢啊!”
“抢来的多慢,不如你直接给我转账。”
席朝樾又补充了说:“不过,可以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上打点折,九九折如何?”
席朝樾猜她不会那么轻易妥协,抬了个吓人的价格逗逗她,双方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怎么能算黑呢。
郁听禾忽然:“你叫我什么?”
席朝樾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在这,带着刻意镇定:“什么表情,这么稀奇?”
郁听禾心里那股傲娇和欢喜搅在一起:“难得从你这里听到这么顺耳的话。”
她扬起下巴,再得寸进尺。
“多叫几声来听听。”
席朝樾看着她这副模样,浮起一丝笑,眼睛隐隐有更复杂的东西,似乎在权衡什么,于是他并不想如她所愿,慢悠悠地又靠回背椅。
开口声线压得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等你什么时候真心表白了,我自然会叫,比你更诚心地叫。”
郁听禾笑容顿了一下:“席朝樾,你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他眼底促狭掠过,语气寸步不让。
“彼此彼此。”
“那我岂不是白叫了,昨晚喊你那么多声——”
她及时收住,但话里怨气已经足够明显,很是不服:“为什么今天让你叫一声都不肯??”
郁听禾气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用一种宣告的姿态说:“你再这样,以后我只会喊你全名!!休想再从我这里听到任何好话!!”
太亏了,里里外外都亏大发了。
郁听禾想起自己有时为了让他舒心,让他爽上加爽,故意夹起嗓子说肉麻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席朝樾反而很平静地继续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其实蛮喜欢你喊全名的。”
郁听禾:……?
又是一种巴掌扇他脸上都是香的力竭感。
“因为有时是生气,有时是撒娇、耍赖还有心虚,你每次音调不同,高兴了就尾音上扬,生气了咬字特别重,或者困倦时将樾字拖长,我都听得出来。”
这个世界也恐怕只有她这样,能把他的名字喊出花来,不同于她喊席总时的刻意调侃,情事喊老公的虚假谄媚。
也许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只有在喊席朝樾的时候,她是完全的真实心意流露。
郁听禾确实被这番话怔住了。
沉默许久,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轻轻蜷起。
他……他在听她喊名字的时候居然,居然是这样听的?不是当作普通的称呼,而是在分辨她的情绪?
半晌没出声,喉咙微微发紧。
静了好久,像把所有情绪都咽了回去:“席朝樾。”
他抬起眼看她。
“那你倒是听听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他眸色很淡,看着她的方向说:“想让我叫你老婆,但是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心情。”
郁听禾:……居然真能听出?
她已经完全被他看透了心事了??
郁听禾感觉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软,像雪落似的微妙酸胀。
像她藏了很深的角落忽然有人闯入,一阵风毫无预兆的扑到脸上,她应该反驳的,用更犀利的话回击。
可是没有。
心跳停摆了一拍,又一拍。
郁听禾手指微微弯曲,朝他勾了勾,一点点挑衅地说:“那个谁,你过来。”
“我又成那个谁了?”
席朝樾没动,只是挑了挑眉,等她的下文。
“当然因为你猜错了!”郁听禾语气上扬。
“其实是我现在需要你过来给我按摩的意思。”
“我记得某人昨晚承诺了,要是我今天身体哪里痛,他肯定会负责到底的,快来吧。”
席朝樾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我是说如果你下面受伤,我可以帮你上药,你上面也受伤了?”
他倒是很大度地走过来就要检查。
还说让他看看伤得重不重。
郁听禾对他的无赖行为瞠目结舌,用一种审视和质疑的目光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别整些七七八八的流氓行为!”
“我也就肩膀有点酸,后背有点疼,不要紧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不舒服睡不着,哎!我自己也能忍忍,不要紧的!”
她越说越大声,雷声大雨点小。
明知道他肯定会给她按,但偏要摆出一副自己站在道德高地的姿态。
“嘶……轻点——”
掌心落到她的后背的时候,不是敷衍地随便揉两下,而是有节奏的,带了力量感的按压。
房间里暖气充足,她躺在床上穿得不多。
羊绒衫里面一层紧身底衣,他手按在她肩膀的位置,慢慢推向两侧,然后打着圈按揉。
郁听禾还挺舒服的,像被顺了毛的猫,忍不住轻轻哼声,然后意识到那声音有点暧昧,立刻咬住了嘴唇。
席朝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再往下,每到一个位置,他都会先按了试探她的反应,然后再决定用多大的力度。
特别酸胀的地方,更会放慢了速度,用指节反复揉压,直到那块肌肉软下来。
郁听禾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整个人被他按得如同水做的,软成一摊无形化开,那种爽感是从外层肌肉缓慢往深处渗透,一层又一层,难以言喻的舒适。
他怎么这么会按?
刚想夸他手法专业,平时在哪练过。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刚还说了不要再对他说好听的话,现在立马夸上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急不可耐。
不行,不能夸,要忍住。
她只好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哼声。
席朝樾以为按重了,低头看她:“怎么,又疼了?”
郁听禾隔了几秒才回道:“没,你按你的吧。”
他的手掌开始在她腰侧游走,那里有旧伤他是知道的,因此力道放得轻了点,可是太轻了更难受,若有若无的触碰比直接抚摸更让人心痒。
“你平时训练完,不放松?”
“放……放松啊。”
“那怎么还那么紧绷?”
“训练量大呗……”郁听禾声音软软的,“跟以前的挑战有点不太一样,心理压力也大。”
席朝樾眉峰微敛,神情静了一瞬,沉得真切:“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温泉。”
“嗯?”郁听禾反应了一下,“怎么不是去泡药浴?”
席朝樾说:“有家私汤露天的,下着雪泡,应该会很舒服,对你肌肉放松也有好处,现在发着烧不太行。”
郁听禾想了想说:“好啊。”
她对雪情有独钟的偏爱大概早就刻在骨子里,脑海已经漫开了那个画面,温暖的热气袅袅升腾,青石池边凝着薄霜,雪落在肩上化开……
还挺期待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听禾躺在那不怎么动了。
眼睛半阖着,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懒猫,被人从头到尾撸顺了毛发,浑身每个细胞都透着餍足。
她好像快要睡着了,却忽然温热的掌心与她肌肤相贴,动作舒缓地毫无破绽,不经意间一点点靠近。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后传来的,金属搭扣的“咔哒”一声。
她听见了,那是内衣扣子被解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