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薄荷糖
灯火通明的度假山庄。
车停好后,冷空气像潮水一样涌来。
四周仿佛有硫磺的湿润气息,指引他们前进。
进入度假山庄,蜿蜒的大路直通前方,整座山庄依山而卧,顺着缓坡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屋舍,曲径连接着院落。
所有建筑清一色的原木和风,瓦葺屋顶,檐角素雅无雕琢,推拉式的木格窗上覆着米白色窗纸,透光柔和,浅影一格格落在木廊上,随着风掠过木梢轻轻晃动。
房屋不挤不密,高低错落在松林与溪涧之间,近处是会客主馆,设茶室、娱乐休闲场所,露天缘侧的长廊,可坐眺远山云雾。
再往前则是独栋别院,私汤小筑,青石砖墙围出了枯山水庭,瘦峭景石,私密性极佳。
席朝樾带她穿过这条石道,听说度假山庄还在试营业阶段,目前是邀请制,人不算太多。
小筑之间彼此独立,被竹林、篱墙和石路分隔,只能听见水流从石缝中缓缓流淌而出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静处奏谈古筝,若有若无的余音。
房间比外边暖和多了,室内无隔断,仅靠屏风划分了功能区,墙面淡色暗纹,悬了几幅窄长的卷轴画,山水墨竹,落款清雅。
目之所及的前方是一扇推拉格门,摆了张矮桌和几个亚麻材质的蒲团坐垫,桌上放了一个原木笔架,一盏青瓷瓶和一把细长松枝,悬着的吊灯将光线聚拢在松枝上,尽显侘寂禅意。
右侧是起居空间,左侧屏风后一方室内汤池,水汽将房间蒸得温热。
郁听禾随手将提着的礼品袋放在桌上,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很舒服的软垫,枕头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让人想要闭目休息的安心。
“没想到还挺远的。”她躺在那说。
“还行,开车二十多分钟。”
席朝樾跟着走到她身边,帮她把脱下的外套挂起。
她睫毛缓慢地眨了几下,看着屋顶方向说:“可是从停车那走上来,也花了二十多分钟呢。”
“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会儿。”
席朝樾在房间走了一圈,检查了四周的安全和隐私性:“或者我帮你叫一个按摩师来房间?”
郁听禾胳膊撑着脸看向他:“你不就是我的专属技师吗,上回都忘给你打赏了。”
席朝樾嗓音带着笑意:“某人不是说我按摩只顾着耍流氓,她什么都没享受到吗?”
“那你别耍流氓行不行?”她轻啧声后自行回答了,“肯定不行,指望你良心发现,还没我现在出门捡到一百万的概率高呢!”
席朝樾笑而不语:“打算现在洗澡吗?”
郁听禾又平躺在了床上,想了想说:“你先洗。”
席朝樾应声后,从衣架上取了浴袍,将衣服口袋的手机拿出放在桌上,走进了浴室。
在听到准确的关门声后,郁听禾迅速从床上爬起,把那深蓝色的礼品袋拿了过来。
从里边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尺寸和正常礼盒没什么差异,不过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反而很有仪式感地系了精致的蝴蝶结。
一路上她就在琢磨,好奇地不行,现在倒要看看,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样的泳衣。
沉吸了口气,掀开盖子。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状内衣,几根蕾丝绑带,黑色丁字裤,哦不,连丁字裤都算不上,那片堪堪能遮重点的破布,还是半透明的!
郁听禾拎着两根肩带到灯光下,彻底看清了全貌,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的泳衣呢,怎么变成情趣内衣了喂!!
谁要穿这种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糟糕!!
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回了盒子,盖子还没来得及盖上,伸手去够更大的那个,她的手在抖,心里在祈祷。
拜托这件是正经泳衣,正经泳衣!
要不然比基尼也行,比基尼!至少穿这些不会让她脱光了裸奔即视感!
心脏跳动得很快,再打开盒子。
首先是面上的一根羽毛、珠链,钢笔,到这里郁听禾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然后最下边居然还有一根精致摆好,等待被使用的粉色硅胶,熟悉的形状让她大脑空白了整整半分钟。
血液直冲上头顶,翻腾。
不住在心底大喊一声:什么!!
荒淫之物,荒淫之物!!!
浴室的水声好像停止,她的大脑立刻恢复高速运转,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
站起来,环顾四周。
扔衣柜还是床底,榻榻米没有床底!
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浴池边落地衣架那,存放浴巾的那里有个竹编篮子,旁边空的能堆放杂物,扯条浴巾盖着谁还看得见。
郁听禾就要冲过去,完成人类历史上最快一次收拾,有道声音从她不远处传来:“找什么呢?”
席朝樾双手环了胸口,好整以暇。
郁听禾幽怨眼神看过去:“找,你的良知算不算?”
他沉默两秒,笑道:“找到了吗?”
“没有,碎一地了。”郁听禾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盒子打开了问他,“你买那破内衣我勉强还能接受,这些东西什么情况,你是打算自己用?”
“都是赠品,不要白不要。”
席朝樾还挺淡定地说:“而且,说了要送你礼物,看来看去还是这个陪伴型的最好。”
“……”
郁听禾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
买这些东西送的情趣内衣还差不多!
浴室里还残存着他刚洗完澡的水汽,湿湿热热的,镜子被水雾蒙住,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轮廓。
郁听禾闭了眼睛站在热水里,那些乱七八糟、面红心跳的画面不自觉出现眼前,捆绑,滴蜡,鞭子抽到皮肤上泛起红痕,还是羽毛扫过小雪细密的痒。
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从哪冒起,热水顺着她的小腿,途径脚背,不断往下流去。
关掉水阀,简单把身体擦干。
穿上浴袍后腰带绳结系紧,深吸了气推开门。
房间的光线比刚才暗些,仿佛在酝酿着雷雨夜的风暴,郁听禾先是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席朝樾,然后是他身后那些东西,差点腿软。
雪白的床单上,如同博物馆陈列的展品一件又一件,长条的,扁圆的,遥控的,有几样她刚刚在盒子里没注意到的东西,此刻军训似的整齐排列在那。
“你有病啊,摆那么整齐跟刑具一样!”
“我刚刚研究了一下怎么用,没注意那么多。”席朝樾邀请她,“想试试吗?”
明明就是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作案工具,还表现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正经人模样!
郁听禾无话可说,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放在掌心看了看:“我是来这泡温泉的,你弄这些,等会小心别被扫黄给抓了。”
席朝樾:“不用担心,我带着结婚证了。”
郁听禾挑了眉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照片就够。”他声音平平地陈述,“而且结婚证早就锁保险柜里了。”
“我那本也是?”
席朝樾淡定颔首:“当然。”
郁听禾的结婚证原本是自己保管着,后来搬到他那,在书房见到他的那本就放在一起,后来再没怎么注意了。
“哪个保险柜,我怎么不知道?”
席朝樾:“问这个干什么,想拿走?”
“人家保险柜都是金条珠宝,你放两本价值九块钱的东西,哪有这样的。”
“价格九块,价值可不是。”
席朝樾没作他想:“你要是不喜欢锁着,回去之后我摆出来展示也行,塑封装裱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先把这些展示的收起来吧,我要去泡室外温泉了。”
郁听禾攥紧了手走向屋外,门刚推开就有丝丝冷风钻入身体,湿润的像薄荷一样的温差,凉得让人瑟缩。
室外的温度已经比前几日下雪的时候好多了,不过依然会将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汤池的水在冒着热气,一股股热浪在空气中飘散。
两侧竹墙投下的倒影像墨水画,细条浅淡,随时会被水波揉碎了,朦朦胧胧地晃动,解开浴袍,缓慢步入水中,身体一寸寸沉下,热水在熨烫她的肌肤。
膝盖那因反复夹紧马腹而产生的酸胀,腰背为了保持平衡一直紧绷的僵硬,都在这里被溶解了,钝钝沉沉,却又很舒服。
她的头发是盘挽在后脑勺的,只有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了,后背贴上了被温泉水泡得光滑的石壁,安静感受着血管扩张带来的心跳加速。
席朝樾也紧随其后,脚步踩过木板,来到水池边,站定后像是在欣赏眼前的景,低头看她。
他身上那件灰蓝纹的浴袍系得很随意,腰侧不太规整的结,看着已经闭了眼的郁听禾,他动作慢条斯理的,倒也不急。
入水后往她那边靠近,手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在唇上一吻,并未深入,仿佛只是个日常习惯,吻过便松开。
将另一边手臂自然搭在池沿上,像坐自家客厅,整个人敞开似的,慵懒姿态。
郁听禾被带着顺势往他怀里一歪,靠在了他的胸口,只是腰上好像有什么还在反复摩挲着她的肌肤,意犹未尽地撩起轻薄布料。
他自踏入水池就搅动起不小的水花,原本还在她胸口迹线的温水,现在又攀升了些,挤压着胸腔更闷了。
“你要帮我按摩吗,1号技师?”郁听禾眼尾挑染几分媚色,“如果不是就别乱动,我可不想喝温泉水。”
“行啊,按摩。”席朝樾懒懒地拖了些音,“想我按哪儿?”
“都行,腰和腿都酸。”
他覆在腰那儿的手稍微收紧了些,只是一点力道,就能让她感受到掌心与水温相当的灼热。
抬起的手从她的后颈往下,沿着脊柱两侧,一节一节地按下去,她的后背像两片薄薄的蝴蝶翅膀,在他掌下张开又合拢,力道时轻时重,舒缓经脉。
然后来到了有些淤痕的大腿内侧,温泉水整体色偏黄,并没有很好的视野能看清水下,因此按到她那处肌肉时,引得一阵重重的“嘶”声。
席朝樾停了下来,问道:“这样都疼?”
“算了算了,”她嫌弃地说,“主要还会痒,你老故意使坏弄我敏感的地方。”
席朝樾又亲了她一下,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再轻一点?”
郁听禾手伸到水下,想主动把他的手掰开、挪走,掌心往下一推,触感好像有些不对。
她眸色惊动,抬了眼问道:“你怎么什么都没穿?”
席朝樾将脸埋在她的颈上,带了一丝玩味:“这里又没别人,有穿的必要吗?”
“那你还骗我穿情趣内衣?!”
“因为我想看。”席朝樾低笑出声,语气暧昧,“你穿了吗?”
“废话,我又没有别的泳衣了。”
他朝她挑了下眉:“但我看不清。”
郁听禾轻哼了一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往后拨动了些水流,从他怀里退出去,滑到池子的另一边,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汤池边缘是青灰色的石头,打磨得光滑,温度传递到那还有些热,郁听禾下巴搁在手背,整个人侧趴在了那里。
席朝樾看着水面轻轻荡漾后,安静下来,淡淡地笑了下,视线凝在她光洁的后背,那里交叉两根黑色的带子,朦胧性感。
她的腿在水下,只能看到两条修长的模糊影子,鱼尾似的轻轻晃动,身形、体态都美极了。
“要是现在下雪就好了。”她自语地说了一句。
她对温泉的期待始终是薄雪覆着青石,松枝捧着雪团,冷得发白的天色里,只有这一方池水暖雾融融,一冷一热缠在身上,冬日就不再凛冽了。
“等下雪了还能再来。”席朝樾看着她说,“或者下次,就是在我们自己家了。”
郁听禾抬眼看向院子中的长廊,风铃被撞出几声响,回游式构造,每一块门板都裹着旧木的沉静气息。
“咱们那也弄这样的日式侘寂风吗?”
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些许构思,正在逐一完善:“好像浴池边还可以再加宽,用来放茶水和果盘,连廊加上帘子遮挡一下,桑拿房最好用木炭,我不想要电热的,感觉透不过气的闷。”
“行啊,到时候设计好图纸先拿给你看。”
他伸长的腿好像无意识与她相碰,膝盖微微弯曲,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
郁听禾环顾了四周,高高的竹墙密不透风,枝条仿佛被压着,她忽然改了主意说:“不对,我觉得还是中式好,清新淡雅的,还能种些花草绿植,到时候去我奶奶那挑几盆贵的,怎么样?”
席朝樾点了点头,并未反驳,他想他们的家,有她参与,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改变。
郁听禾已经转过身子,背靠着汤池边,与他相对而视:“我觉得咱们别弄那种全遮的顶棚了,等雨幕落下一串一串的也很好看,挂一盏方灯,几页竹帘,最好还要有炭炉……”
席朝樾专注着听她每一个构想,姿态半点没动,那双眼在她身上,就没离开过。
郁听禾说着说着缓缓停下话语,靠近了他,腿分在他的身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你在发呆,还是在敷衍我啊,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我在看你。”
郁听禾怀疑问道:“是不是我说把承重墙砸了,你也说好?”
“也不是不行,”席朝樾神色自若地说一些平静的疯话,“大不了我们一起共赴黄泉,也算同生共死了。”
“我们什么时候同生过?”
席朝樾语气散漫,眼神却带着侵略性:“从娃娃亲那天起,在妈妈的肚子里我们就是一条命,生一起生,死自然也一起死。”
“我……我可没想过要给你殉情啊。”
“你好好活着就行。”
他伸出手,把她脸颊被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腹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片薄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温度。
郁听禾感觉自己一颗心被人用手捧着,她视线低下与他平齐了同一高度:“你干嘛这么纵容我?”
“因为我爱你。”
“为我做什么都愿意?”
“嗯。”
郁听禾眸色轻轻一动,睫羽颤着。
汤池内暖雾缭绕,氤氲水汽裹着淡淡的香,她身体缓缓往后沉去,温热的池水漫至肩头,一颦一动搅弄得水面轻晃。
抬起手在水面轻点一下,然后朝他勾了勾。
她的笑似春水含情,气若游丝道:“那你过来,我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