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 卑微祈求当
梁西卉手术后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 左手不是惯用手,生活上肯定会不方便。
这段时间她一定是需要人照顾的。
既然孟豫和没时间,那他不介意代他行使这个作为丈夫的职责。
梁西卉自然能听出来陈璟川语气中微微的讥诮, 嘴硬的拒绝:“不用你。”
他微微挑眉, 反问:“那你找谁?”
他们之间互相了解,就像梁西卉能听出来自己声音里的不爽, 他同样知道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把自己受伤这件事儿告诉潘琼西,要瞒就得瞒个彻彻底底,那自然不会有任何亲戚过来帮忙。
而且梁西卉肯定也不会顶着这个吓人的石膏手回家去见斯净,怕吓到孩子, 所以家里的两个保姆也没办法派上用场。
至于朋友——裴茵自己都脑震荡了,还得处理车子的事故纠纷问题, 其他人更是要么忙工作要么忙生活, 都是琐事缠身的成年人了,谁有这个功夫来整天整天的照顾她啊?
梁西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服气的咬了咬唇,依旧嘴硬:“我有钱,雇护工就行, 专业护工不比你强多了。”
“护工只在医院服务。”陈璟川轻笑:“你打算一直住医院?”
轻度骨折打上石膏又观察了一宿,她其实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更何况医院的环境, 女孩儿超讨厌的。
梁西卉皱眉:“你什么意思呀?”
陈璟川只说了四个字:“跟我回家。”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她心脏不受控的重重跳了下。
梁西卉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微微偏头, 语气依旧是高傲且矜持, 像只翘着尾巴的猫咪:“我又不是没地方去,干嘛去你家啊?”
真是个小别扭。
陈璟川在内心叹息着,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全用在她身上了:“因为……我求你?”
求她, 求着照顾她?
这句话算是说在梁西卉的心巴上了。
人是不能矫情过了头的,她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同居这回事,本身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陈璟川有着丰富的伺候她的经验,那干嘛不用这免费且面面俱到的劳动力?
只不过梁西卉问了医生,她这右手臂上的石膏要五周才能拆,那就说明至少要在陈璟川那里‘寄人篱下’一个月左右。
之前她去出差的时候最多也就十天八天的,这回要她将近一个月见不到儿子……这还不得把她难受死。
离开医院之前,梁西卉去了趟裴茵的病房,她不光脑震荡,额角也磕破了,此刻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穿着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弱鸡模样。
然后见到梁西卉走进病房,就开始哭了。
裴茵捂着脸,呜呜咽咽的:“我这什么技术啊真不行,我再也不想开车了,差点害死咱俩了……”
“拉倒吧。”梁西卉还不了解她:“你下次该开还是开。”
裴茵开车有些莽撞,这是在驾校学车时就曾经表现出来的问题。
考科目二的时候,教练不知道骂了她多少次。
不过不管怎样,昨天她们都是纯粹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怨不得她。
“你这手真没事吧?陈璟川说了没事。”裴茵想到她们是在离开画展路上出事的,至今心有余悸:“要你没法画画了我真以死谢罪吧……”
“不至于,确实没事。”梁西卉失笑:“我自己也问过医生了。”
裴茵这才彻底放心,又忍不住八卦起来:“你怎么又和陈璟川……嗯嗯,你不是说你俩没什么联系吗?”
昨天帮着梁西卉接到陈璟川电话,看到他匆忙赶到医院时她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然而着急上火的时候顾不得思索那么多,有个人陪着一起呆在手术室外面也好。
可等冷静下来一思考就觉得不对劲儿。
回忆陈璟川那种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昨天明显着急的模样,这两个人似乎已经‘暗度陈仓’了好些时候了!
梁西卉不应声,在裴茵的注视中低头思索了会儿,才开口:“他让我住进他家里。”
“……啊?”
“他说要照顾我。”她一本正经的:“我想了想,有这种免费劳动力干嘛不用。”
裴茵无语片刻,直言不讳:“找借口,你其实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吧?”
梁西卉笑笑,反问:“会不会很没出息?”
“有点。”裴茵点头,说着大实话:“不过你开心就好。”
她作为朋友也算是目睹了梁西卉和陈璟川从第一天的纠缠直至现在,其中跨度长达十年……
如果到了今天还放不下,那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梁西卉没回答开不开心这件事,对她说:“阿豫出差去津城了,你这段时间帮我看着点斯净。”
她手臂在麻药劲儿过了后一直在隐隐作痛,可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儿子。
裴茵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小西,你是不是打算告诉陈璟川,椰子是他的……”
“没这个打算。”梁西卉打断她。
裴茵一时语塞,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回了个‘好’。
她是少数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梁西卉和孟豫和一开始就是假的,现在也早已经离婚了的知情者。
以她的角度看来,还以为梁西卉和陈璟川已经走在复合的道路上了呢……现在看来好像还远远没有啊。
也许是因为刚刚和朋友提到了斯净的缘故,离开医院上了车,疼痛也无法让梁西卉停止想念小孩子,闷闷不乐的低着头。
陈璟川能猜到她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去打扰。
这种情绪靠别人安抚是没什么用的,只能自己消化。
车子从医院开到三环内的壹号院,梁西卉看到小区内的光景,才重新打起精神,微微挑眉:“你住这儿?”
陈璟川:“去年买的房子。”
她听了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她还是深刻了解过他的经济情况的,原生家庭都不能说是一般,而是凄惨,就算有个天才的脑子但从事的是生物医药开发这条漫长的路,作为还不到三十的青年,这么快买壹号院的房子实在是有点超标吧?
梁西卉也没掩饰自己的惊讶,很直接的问:“这些年在哪儿发财了?”
其实这还是重逢后这么久,她第一次问他这些年在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
陈璟川没有藏着掖着,说了自己把在德国那时做的实验室项目卖掉了。
梁西卉认真的听着,等他说完才若有所思的问:“那这个项目现在有进展吗?”
陈璟川自然还是关注着自己曾经的作品的,哪怕那在当时只能算是个‘胚胎’:“还在临床阶段。”
研究一款靶向药就是这么难,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有。
梁西卉轻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跟着自己的项目呢。”
这次陈璟川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会一直留在德国。”
人生中有很多的岔路口会给你选择权,于他来说卖掉项目是必然的,回国也是百分百的。
这个选择很‘务实’,因为没有经济基础你甚至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道理陈璟川很早就懂,只是后来被人一次又一次的点破,直接让他想要飞快赚钱的想法融入血液里。
梁西卉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会留在德国。
因为答案是否和她有关,自己大概都……不会很开心。
毕竟当时非要走的也是他。
“不想自己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梁西卉看着已经解开安全带的陈璟川,眼睛眨啊眨的。
分明是撒娇的话,她也说得理所当然。
没办法,她手还疼着呢,自己走路也太虐待病患了。
陈璟川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开了车门,俯身抱她。
该如何公主抱梁西卉这方面他也是有丰富经验的,就算隔了四五年,手臂依旧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丝毫不碰到她打了石膏的手也能把她抱得舒舒服服。
但是一只手什么都不能干的情况下,生活还是太不方便了。
梁西卉在医院住了一宿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进门之后都懒得打量陈璟川这个大平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洗澡。
她昨晚就没洗澡已经够烦躁了,现在从医院回来要是还不洗一下的话那简直能难受死。
可是只有一只手能用,还是左手……
梁西卉皱了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看着陈璟川,直接问:“能帮我洗个澡吗?”
她觉得他们作为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关系……就没必要矫情什么了。
陈璟川其实不例外她这种跳脱又爱干净的性子会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忍不住愣了下。
“家里有浴缸。”他回过神才说:“我帮你放水。”
有浴缸的话,在洗澡方面确实不用他‘帮忙’太多了。
梁西卉很满意,虽然面上故作镇定,也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还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在家里装浴缸啊?”
陈璟川是那种完全不会享受生活的性格,对他而言,在浴缸里泡澡的时间他不如泡在实验室。
之前他们同居的那个公寓里是有浴缸的,梁西卉喜欢泡澡,特意买来装在浴室里用的,可他从来不用,哪怕她邀请他一起洗鸳鸯浴的时候。
她知道,他是不喜欢在她面前暴/露出身体的。
所以陈璟川现在买了房子,居然会在浴室里安装一个对他完全没有用的浴缸,这件事还是蛮新鲜的。
难不成是转性了?也懂得会享受享受了?
陈璟川好像没听到似的没理会她这个问题,径直走进洗手间去清洗浴缸,放水。
这么一打岔梁西卉就没了追问的念头,拖着石膏手慢吞吞的走到行李箱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精油和香薰。
她洗澡一贯比较臭讲究的。
可是这个手,让行李箱站着拉开拉链还是太勉强了。
梁西卉转着圈琢磨了下,干脆伸脚踢到——行李箱和地面贴合发出‘啪’的一声巨大响动,让在浴室内哗哗放水的陈璟川都听到了,连忙跑出来:“怎么了?”
“……”梁西卉有些尴尬,小声嘟囔:“我想找点东西。”
陈璟川半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找什么?”
“一个红瓶子的精油,玫瑰味的。”她看他动手了也就不客气了,坐在旁边指挥:“应该和洗发水什么的都放在一起了,你看看那个格子袋里有没有。”
她出差用的行李经常是唐香帮她收拾,小姑娘做事仔细,也知道自己这臭脾气矫情又挑剔,经常本着带多不带少的原则,应该是把这些洗浴的东西都收拾全了。
陈璟川翻找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格子袋,转身问:“是这个么?”
“嗯。”梁西卉懒洋洋的靠在那儿指挥:“打开吧,里面应该有精油和熏香,帮我拿出来。”
陈璟川算是比较了解她沐浴流程中的一堆事的,从善如流的拉开袋子上的拉链翻找。
梁西卉一直都是从头美到脚的大小姐,在自己身上用的东西也都是最贵最好的,每个小瓶子上都是一堆小小的英文字母,陈璟川正看着哪个是泡澡用的玫瑰精油,余光就瞄见旁边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蓝牙耳机盒差不多的大小,深灰色盒子,封口已经被拆开的……
安全套。
里面还少了一个,什么时候用的?
梁西卉见他忽然不动了,纳闷的问:“还没找到吗?”
陈璟川拿着那个盒子回身,若有所思:“出差还带这个?”
他语气是强压着的平静,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梁西卉在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就愣住了,片刻后耳根有种烧红的尴尬感。
自从和陈璟川恢复这种类似于炮友模式后,她想到某天可能要用到这玩意儿,就挑了她觉得最舒适的牌子买了几盒。
毕竟以前他们也试过很多牌子,她算是有挑选方面的‘经验’。
只是刚邮到的时候被斯净还毛手毛脚的拆开玩儿了,吓的梁西卉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洗手间。
万一被儿子当成气球吹了可怎么办?
结果就被唐香给收拾到行李箱了。
这姑娘是从乡下小镇子到城里来打工的,年纪小,也没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自然不会认识这东西。
偏偏自己买的这款上面都是英文,也没直接写着‘杜蕾斯’三个字……
可不就被她当作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一起收拾了吗。
一阵钻心的尴尬过去,梁西卉故作淡定的‘嗯’了声:“正常需要。”
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陈璟川沉默片刻,抬起来望向她的黑眸像是不见底的黑洞,静谧幽深:“跟谁用?”
梁西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问题,呆了一下反问:“什么?”
“你家里那小姑娘以为你是出差才帮你带这个的。”陈璟川又问了一遍:“你想跟谁用?”
这回梁西卉听明白了,怒火攻心,气的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从正常的逻辑上来说陈璟川这个问题很合情合理,但她根本无法从‘逻辑’的角度上去思考。
“除了我,”陈璟川却没有放过她,依旧追问:“还找了别人吗?”
梁西卉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伴随着脆生生的响声是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留下的巴掌印。
陈璟川定定地盯着她。
梁西卉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却不躲不闪的同他对视,脸上毫无心虚。
他活该,就该被打。
空气仿佛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西卉微微抬高下巴:“你有资格问这个吗?”
正视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是个男小三罢了。
梁西卉晶亮的双眼里簇着两团火苗,即便脸色有些苍白孱弱,也是遮掩不住的生机勃勃。
她一直都是鲜活的,生命力十足的。
比起来自己仿佛是早就失去养分而暮气沉沉的藤蔓,只能攀附着她,半点也不能离开,离开不了……
陈璟川手指扣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梁西卉还没生够气,他敢亲她也不挣扎,只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的咬下——唇齿间顷刻弥漫开来浅浅的血腥味道。
像是生了锈的铁,在纠缠中苦涩难言。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肯定被咬的挺疼的,因为自己一点都没留力,是下了狠口的,可他连吭都没吭一声,依旧在亲她。
动作偏激到了执拗的地步,身体却僵硬的仿佛长了一身无处安放的硬骨头,也许是怕她疼不敢碰触到她的手,却依旧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不放开。
这种情绪在瞬间爆发的偏激感在陈璟川身上出现的时候少之又少,因为他一贯从容,冷静,认识他的许多人都说他平静的像个假人——
却唯独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这儿破防。
梁西卉盛怒过后冷静下来,也必须正视陈璟川此刻的不对劲儿。
那个讨人厌的问题他问了好几遍,仿佛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可使劲儿亲她不让她说话的样子又分明爆发了躲避型人格。
毫无疑问,他根本是在害怕她的回答。
陈璟川在这儿问她除了他以外有没有还找过别的男小三,情人,甚至是一夜情对象啊……
字字句句其实是在他自己的心里面戳。
“别找别人,”陈璟川反反复复的亲她,少见至极的黏人姿态,抱着梁西卉不松手,耳鬓厮磨,央求似的低声呢喃:“就找我……我一个还不够吗?”
他好像已经彻底陷入需要和‘很多人雄竞’的误区了。
陈璟川这卑微祈求当这唯一‘男小三’的态度逗的梁西卉有点想笑,但面上依旧是绷着的,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看着男人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口子,淡淡道:“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cjc:除了我以外……怎么能有别的狗?不行!不行!(内心咆哮中……宝宝们如果订阅之后发现是防盗章可以刷新一下就好啦,本章留评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