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草莓
隔天傍晚。
宋棠一身米色风衣, 长而顺的乌发半披在肩,斜背着方格单肩包,坐在诊疗室门口。
门开, 她面朝梁迎坐下, 包搁放在膝盖上。
梁迎微笑亲和,“有段时间没见了, 最近感觉还好吗?”
宋棠点头,“嗯, 学习比较忙,感觉充实了很多。”
“记录簿还有什么症状吗?”
宋棠低头,有些犹豫地拿出笔记本, “没有写症状, 但最近, 我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嗯?”
“会…对着朋友发脾气, 明明不是大事,但是我的情绪波动很大。”
梁迎笑了笑:“谈恋爱了?”
她立马摇头,“不是。”
梁迎只是看着她, “重要的朋友吗?”
宋棠轻“嗯”了声, 点点头。
“正常的,同学朋友间的矛盾大家都会有, 不用太敏感,正常对待就可以。”
宋棠垂下眼睫, 说了声‘好’。
“还有, 我的成绩也不太好, 好像突然就,没有自信了。”
“你期中考了第几名?”
“年级第十。”
梁迎无奈地笑了一下,“棠棠, 要相信自己,你非常优秀,只是现在被困在了暗格里,再过两年,你的也界会完全不一样,前路一片光明,但首先你要相信光的存在。今天提到了你的朋友,这些人也许才是一辈子的陪伴,加上老师、同学,还有我会一直帮助你,一切的困境都是暂时的,明白吗?”
对方的目光温柔得可以让宋棠沉溺进去,她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好,老师,我懂您的意思,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调节自己。”
宋棠坐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厢很闷,她心里却畅快许多。
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变得足够强大,离开南市,离开他们的管束。
*
周三晚,物理班的第二节 自习课格外安静。
讲台上秃顶精瘦的罗先勇不见了,来了个高大帅气的沈学长。
新鲜感也好,崇拜感亦是,今晚抱着题上去问询的人就没停过。
不同于其他人的兴奋,谢书衍一节课都在刷题。
宋棠换题时瞥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眉眼游弋到挺直的鼻梁、下颌,再到握笔的右手,他没察觉,耷着眼睑看稿纸,专注且快速地计算。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上勾画的题目,起身。
讲台上,沈颂杨朝她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宋棠递过折得整齐的试卷,伸出食指指着一道填空题,“学长,这道题。”
沈颂杨接过笔,略看了一下,在纸上演算起来。
宋棠侧着脑袋看,心里感叹,不愧是高三下来的保送生,思路清晰明了,比她这种小菜鸟高级了不知多少倍。
得到了解答,宋棠由衷感谢,离开再次点头,“谢谢学长。”
“没事。”
宋棠下台时,看见谢书衍已经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忽然想起那天树下他说“沈颂杨这类人”。
但该问不该问都完了,宋棠顶着他的视线回到座位上。
谢书衍视线重新回到笔下,翻了一页题,似乎只是抬头清醒清醒思路。
打铃下课后,宋棠惯常磨蹭地收拾书包,余光里见谢书衍直接背着包出去了,心里松下一口气,又莫名涌起一阵涩然。
回寝的路上,白雨西和她慢慢走着。
身材娇小的女生心思同样玲珑敏感,察觉出宋棠心情不太一样,而且今天谢书衍没等她就走了,想了想,“谢书衍虽然对女生挺冷漠的,但是对你蛮不一样,和你说话很多诶。”
“是么,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还不说话就是哑巴。”
白雨西笑呵呵的,“对哦,你们认识这么久了。”
宋棠不再说话,闷头走路。
“还有一件事情你知道吗?”白雨西声音变小了些,“听说最近路怀安在给常月补习,常月会给他钱。”
宋棠这才有些惊讶,不解地问,“这是哪里传出来的?”
“我在厕所听到的,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白雨西聊起宋棠生理期请假的那节体育课。
宋棠走了之后,常月当着路怀安的面跑上场给谢书衍送饮料,谢书衍瞄了一眼路怀安,没接。
常月硬伸给他,谢书衍才说了句,“不用,多给小组挣点分就是帮忙了。”
白雨西解释:“他说的是物理竞赛小组得分,常月不是一直垫底嘛,她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气的原地蹬脚。”
然后路怀安过来拿球,其实是帮常月解围,站在她面前动作礼貌地帮她捡起衣服,低声安慰她。
听语气,白雨西为路怀安感到十分怜悯,都这样了还要舔上去。
宋棠刚听完也是这种感觉,路怀安可能家境困难,被迫屈服于常月操纵之下。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和谢书衍说起这件事,才得知当时路怀安说的是,“收收大小姐脾气,以为每个人都是我吗?把整座学校买下来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此时的宋棠没多大心情管别人的八卦,她不成为别人口中的话头就很好了。
*
书房里。
谢书衍敞着校服,一动不动坐在工学椅上,锋锐的眉眼压低,盯着屏幕,鼠标键盘摁得咔咔响。
桌旁还有一台电脑,花里胡哨的键盘、音响张扬着所有者的风格,显示屏里游戏人物停在石头阴影里。
房间门开,钱宇端着一盒草莓走了进来,放在谢书衍手边,瞥见屏幕,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忙弓身抓住鼠标,操控人物跳上跳下,把散布的装备一样样捡了,无语:“我去,你在梦游吗,掉多少名了?”
接着,他被对面锁定,砰砰几声,爆血而亡。
屏幕浮起图标,本局结束。
钱宇躺在椅子上:“靠。”
谢书衍拉开椅子起身,重新套了件黑色卫衣,伸手把盒子拢起,拎着提手往外走。
钱宇伸腿搭在桌上,仰头看他行云流水一套动作,“衍,别跟我说你还没把人哄好。”
谢书衍没回他,单手握着手机滑动,脚尖抵开门走了出去。
*
赵姿仪英语听力听到一半,突然谢书衍的电话跳出来,愣了一瞬,以为钱宇出了什么事情。
“谢书衍怎么给我打电话?”
宋棠写字的手顿了一秒。
赵姿仪:“喂......在。”
她看一眼在写题的宋棠,对着听筒回:“好。”
“棠棠。”赵姿仪朝她挑眉,“谢书衍在女生宿舍楼下,叫你下去。”
手中的笔掉下,宋棠惊愕不已,“他?什么时候来的?”
“谁知道呢,可能吹了一会冷风了。”
宋棠换上鞋,朝窗外看了眼,底下只有来来往往的女生。
她打开门。
噔噔噔下楼。
附中树又多又密,宋棠站在楼下唯一的空旷地面,转了转脑袋试图找出他的位置。
没人,宋棠想他可能已经走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上去。
右肩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拍。
扭头一看,谢书衍不知从哪出来的,顶着张脸看着她。
宋棠开始被吓了一跳,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帽子兜头,悄然无声地站定在她身后。
略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眉眼鼻梁,加上比她高一个头的身高,他好像悬空,身体飘忽在半空。
谢书衍看她懵圈的模样,扯了下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认识我了?”
宋棠回过神,眼睫翕动,“你怎么过来了?”
“不来能怎么办?不来是不是打算永远不理我了。”
什么跟什么,没理还倒打一耙。
“没有不理你。”
“哦。”谢书衍拖长音调,“那算我错怪你了。”
语气可丝毫没有歉疚,肩背也是慵懒垂落,哪有人这样来讨饶的。
他拿起手里东西,“特意给你们带的,已经洗了,拿上去今晚吃。”
宋棠看看他,又看他伸过来的盒子,是连锁超市供应的进口奶油草莓。
“我手开始酸了。”他催。
宋棠愤愤地接过,不满他吊儿郎当的态度。
他微微弓腰,语气魅惑,像在勾引她答应,“吃了草莓,不气了行不?”
宋棠吸口气,第三遍重复,“我真没生气。”
决定不要再一头扎进去喜欢他时,她就把这所有弯弯绕绕都想通了。
“那你今天还问姓沈的题目,我不就坐旁边?”
“你也要学习啊,还有,请讲点礼貌,人家有名字。”
谢书衍直接忽略她后半句,“你问一句耽误几秒?答案就放在我桌上。”
她要被弄恼了,“我想看看他的解题思路不行啊?”
谢书衍耸肩,“Ok,我没意见,不过仅此而已,说过别和他走太近。”谢书衍停了瞬,“一般不在背后嘴人,但是沈颂杨这个人真的很装,我怕你被他带坏。”
“什么带坏不带坏?我是三岁加两岁吗?”
宋棠当然不傻,谢书衍这么说了两次,自然有他的道理,她略显烦躁地回答,“行了,会保持距离的,本来就没什么接触。”
“所以别和我生气了?”
“没气没气没气。”宋棠一连回了三个,接着扯出一个僵硬得不行的笑给他看,“够了吧?”
“行,没生气就更好了。”谢书衍直起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收回,“怎么这么凉,快上楼去。”
宋棠躲都没来得及躲,哄小孩儿吗?
下一句,谢书衍慢悠悠地说,“怎么比谢可儿还难哄,可不能把你俩放一块儿。”
“……”
宋棠抿唇:“我要上去了。”
他双手插兜,点头,“嗯。”
她拎着草莓,准备走。
“最后再说一句,明天就忘了。”
宋棠抬头,只听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沉。
“以后想哭想发泄就直接做。”
“别在我面前忍着,”
“不要以为憋着我就看不出来。”
宿舍床上。
赵姿仪盘腿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红艳艳的一盒草莓。
她往嘴里放了颗,嚼吧嚼吧,含糊着说,“还挺好吃,谢书衍不是从来不吃这种甜兮兮的东西吗?
“特意给你买的?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草莓。”
宋棠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女生都喜欢吧。”
她默默叹气,又被他最后的话扰得心绪飞乱。
“嘿,我说棠棠,谢书衍不会喜欢你吧。”赵姿仪兴致盎然地说,“这么晚还上来送东西,钱宇那货就从来不会。”
本该是多心动的一句话,宋棠听了只想捂住耳朵,她已经决定要远离他了。
而且,他那副屈尊降贵、悠闲散漫的态度是喜欢人的样子么,说是在哄他养的宠物还差不多。
宋棠握紧笔,痛定思痛,嗯,粉红恋爱脑不是归宿,从今以后,她的也界有且只有学习。
*
谢书衍进门,就见钱宇摊在沙发上斜眼睨着他,“借花献佛去了?又没搞定,我说你早就该听我的,宋棠是吃软不……”
“呵呵,你又知道?”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下单了最近的水果店里最贵的水果篮,“赔你,闭嘴。”
——————————
作者有话说:
谢书衍:就拽。
钱宇:呵,到底是谁为你们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