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梦境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操结束,通告栏多了两张白色A4纸,谢书衍一张, 宋棠一张。
年级开会处理了此次举报事件, 各通报批评一次,取消该学年评优竞选资格。
从操场上来, 能看见一堆人围在通告版旁边,小声议论。
宋棠脚步未停, 径直回到教室。
赵姿仪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棠...你没事吧。”
她摇头,声音微凉, “就是觉得丢人。”
这下真的榜上有名了。
但是没想到, 下节课回来, 赵姿仪就撞了撞她的手臂, “你那张被人撕了。”
“嗯?”宋棠微怔,“谁撕的?”
“不知道,罗老师说随它, 没贴回去的打算, 你不要再担心啦。”
她垂下眼睫,牵强地一笑, 摇头道:“没事儿,只上过排行榜没登过通告栏一时有点不习惯。”
晚上放学, 为了避嫌, 宋棠和赵姿仪一起回的家。
手机叮咚一声, 她掏出来,看见谢书衍的信息,【到家了没?】
【马上到了。】
过了会儿, 她继续打字,【通告栏上是不是你撕的?】
【我会干这种事?】
宋棠:……
她握紧手机,有些疑惑,不是谢书衍还会是谁?苏谈他们在B部,一个课间来回时间都不够,下课碰见武斌,她甚至还怀疑了他,上前问他却是一脸懵,看起来不像撒谎的模样。
她不是又惹上了什么人吧。
和赵姿仪拜拜完,谢书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想知道谁做的?明天我申请调个监控。”
她蹙眉,“调什么监控啊,还嫌不够丢人嘛。”
谢书衍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边,拆开猫粮封口膜,敛眸随意道,“和我一起很丢人?”
“额,“她摇了摇头,“不是。”
“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不需要有心理压力,只有做错了事情才需要羞愧后悔,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学校不会再追究。”
“嗯。”她闷声应好,心底还是有些惆怅。
事实就是,学校象征性地处理完全无法平息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一下课,两张通报就被搬上了表白墙,半小时小千赞。
当宋棠洗完澡心情不错地坐上床,下一秒就刷到热门表白墙,还是被初中部转发的二手新闻。
热评第一条:「算不算变相官宣?」
回复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和「999999999」。
「这一届学弟学妹这么直接吗?」
「听说是巨无霸学神,男帅女美,不愧是学生代表,不仅学习做表率,谈恋爱也敢为人先hhhhh。」
楼中楼已经开始扒他俩的照片。
原稿主留言在上:「本来不太多人知道,学校硬是宣传了一波,周一是不要在大屏滚动播放?嘻嘻。」
嘻你个头啊!手机一扔,宋棠仰倒在床上,无语望天。
附中男生宿舍楼502室。
圆脸男生问室友,“和谁打电话,这么客气。”
室友是一位戴眼镜自然卷的斯文男生,说道:“谢书衍。”
!
“他怎么有你的电话?”
另一位室友:“打给你干什么?”
“让我把表白墙删了。”
“啊,这么护的吗?你删了?”
他把手机扔上床,“不然呢?”
“我靠,不提前说,图都没存。”
里侧男生笑,“劝你别凑热闹,想被锤啊。”
其余人目光看过来,他继续道:“听说有人看见苏谈撩人家妹子,被谢书衍拉到小黑屋揍了一顿。”
“真的假的,谢书衍平常蛮好学生做派,上次亲自来我们班还投影仪,礼貌的很。”
“屁,我在楼下酒吧撞见他和钱宇好几次,穿一身黑,能是善茬?”
“不知道家里干啥的,听说挺有权势。”
*
这场举报风波,在一次次的周考月考、一波过一波的八卦新闻中消散,表白墙和论坛的帖子不知怎么也被和谐了。
课业越来越忙,宋棠有时会去谢书衍那边过周末,也仅是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两头,一张接一张的试卷叠起。
向着目标一路奔跑,感觉很累但却异常充实,她的焦虑症状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她在背书,谢书衍就靠在椅子上听听力。但是一出现说话声音,布丁马上从客厅跑进房间,在两人之间来回乱窜。
“啊惹!”宋棠突然放下课本,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抿了又抿。
谢书衍起身,“怎么了?”
她大着舌头说话,“布丁怎么天天掉毛,我嘴里都是。”
“别动。”他俯身按住她的肩,笑着说,“我看见了,舌头上一根巨长的猫毛。”
她眼神恳切难受,“快、帮我,弄出来。”
“伸舌头。”
宋棠乖乖伸出一截舌尖。
谢书衍拉开抽屉,抽出一根棉签,在她舌头上按了按,一根白色纤毛被挑起,他伸手拿走。
她舔舔唇,没有异物感了,“好啦,多谢。”
谢书衍看了看她,移开眼神,“背完了?”
“差不多。”她把书叠起放进书包,瞥一眼时间,“天黑了,你送我回去吧。”
“十点多了,”他目光落在她唇瓣,红润细腻,好像擦了显色唇膏,视线闪了闪,道:“来回一趟也要半个多小时,你要不今天住这儿。”
“啊?”宋棠扭头,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我住哪儿?”
他镇定自若,“太晚了,在这边将就一晚吧,你家不是没人在。”
“哦。”宋棠低眉,“但是家里还有一只狗等喂。”
晚风微凉,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在路上行走。
到了门口,宋棠接过谢书衍肩上的书包,跺了跺脚。
声控灯没亮。
“怎么回事?”
她走进门,伸手摁下开关,室内依旧一片漆黑,她往窗外望去,也不见别家有光亮,“谢书衍,我们家这边停电了。”
“先进去吧,喂了狗再说。”
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储藏室的隔间,她摸出布莱的粮和骨头,倒在饭盆里。
谢书衍靠在门边,“打车过去我那儿?”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他看了眼,满格。
宋棠点开微信群,物业说高压柜正在抢修,预计明早能装好,她叹口气,“算了,别折腾了,你住我家客房吧。”
“住你家?”
谢书衍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躺在她家床上,楼上正对宋棠卧室。
他也想象得到,这边处在郊区,树多叶茂,整片区域笼罩在黑暗里,一个人呆在家难免害怕。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又或者这张床和枕头都太软,谢书衍许久没睡着,缺觉的感觉让他大脑有些发涨。
忽然,房门被推开,他坐起身,眯了眯眼。
宋棠穿着一件吊带睡衣站在门边,怀里抱着枕头,肤白如雪,黑发披肩,“我害怕睡不着,能和你一起吗?”
谢书衍愣住,喉咙有些发紧,出声唤她,“宋棠。”
她好像也不需要他的答案,踩着白色棉袜,兀自走进,只见她嘟着嘴,声音哼唧委屈,“谢书衍,我好难受...快帮我弄出来。”
“别...”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爬了上来,“帮、帮我。”
他的躯干似乎被定住,也毫无抗拒之心,任她一步步靠近,谢书衍缓缓阖上眼,只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道:“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帮我?”
......
低喘一声,谢书衍猛地睁眼,环顾四周,夜凉如水。
挂钟一秒一秒偏转,室内一片寂静。
他掀开被子,舌尖抵了抵腮,骂了句脏话。
凌晨三点,物业发通知维修成功,正常供电。
客房内卫生间灯火通明,烘干机连轴转个不停。
早上,当日出的曦光从疏密枝叶穿梭而过,鸟啼阵阵,宋棠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双目。
她摸上手机,满电状态,看来半夜来电了,想起楼下还睡了个人,她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她窝在被子里,有些慵懒地问好:“早,睡醒了吗?”
他嗯了声,嗓音微哑。
宋棠打开免提,撑起身找衣服,“你是不是感冒了,应该给你拿床厚被子的。”
他语气淡然,“没事。”
两人坐了同一辆出租车去学校,宋棠从东门下车,谢书衍坐到了南门进校。
上午最后两节是地理和历史课,张照洋作为谢书衍同桌,觉得他衍哥整个早上都精神不振、沉默无言,只盖着校服在桌上睡觉。
张照洋羡慕地望着他的后脑勺,听说衍哥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可能这就是学神的境界吧。
中午钱宇又叫聚餐,男男女女一堆人,谢书衍被吵得头疼,他凌晨三点醒了就没再睡着,晕头转向一上午,此刻只想回去补觉。
他侧头对宋棠说先回去午休了,让她在这慢慢吃,待会和赵姿仪一起走,然后拿起手机,朝钱宇抬抬下巴,示意先走人。
“就走?菜都没上完呢。”宋棠捉住他的手,把他扯了下来,“是不是生病了,又硬熬着。”
她手握紧了些,感受到不同以往的热度,把他拉下来坐回椅子上,语气认真,“有没有头晕脑胀?发烧要吃药的,我抽屉里有。”
谢书衍感受到手上温凉的触感,昨晚的回忆一齐涌上脑海,她的手纤细柔软,指尖像温润的玉,是健康漂亮的淡粉色,正戳中他的审美点。
他撇开眼神,抑制住心猿意马,把手抽出搁在桌面上,隔绝了她的触碰,顺着话往下说道:“可能有点,昨天睡觉没关窗户,半夜冷醒睡得不太好,你们班今天不是要考试?”
掌下的温热忽然抽离,宋棠眼眸怔住,有些疑惑地看他:“是啊,怎么了?”
“早点回去睡一觉,他们不到两点不会散场。”
她点点头,“好吧,这些菜太油腻了,还是回去点些清淡的。”
和钱宇跟赵姿仪说了声,宋棠还是跟谢书衍提前回去了,路过校医院,她催他去拿点药。
挂号,排队,医生递过温度计说测下体温。
谢书衍本以为身上的燥热源于昨晚那个不合时宜的梦,结果测温显示38.2℃。
真感冒了。
“开点药回去,明天还没退烧就来挂水。”
宋棠有些愧疚,她帮忙接过药,微微弓身,“好的,谢谢医生。”
走在路上,忽然刮起阵阵凉风,宋棠冷得瑟缩一下,瞥见谢书衍还敞着校服,眉心不觉皱起,“不拉上衣服。”
谢书衍低头瞅她,捏住拉链“刷”地拉到最顶,勾起唇角,“行了?”
不正经,宋棠瞪他一眼,“爱拉不拉。”
走到分岔路,宋棠刚要张口说再见,谢书衍握住了她的手腕,“去我那儿午休。”
她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要。”
谢书衍手下用点力,她被往前带了两步,拧眉,“诶,我说不要,听没听见我说话?”
“趴课桌上是自虐吗?两米的席梦思还不舒服?”
谢书衍一副自信矜高的架势,丝毫不记得趴在桌上睡过去的整个上午。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计较了,宋棠妥协,“行,你别拉着我了,有点距离感可不可以?”
她垂眼和他打着商量,忽地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罗先勇。
她后背发麻,眼睛慌里慌张地四处乱瞄,企图找一个大柱子或者假山躲开。
不远处有一座开满蔷薇花的长廊,宋棠指指那边,“你先走,我从那边绕过去和你汇合。”
“别走,都看见你了。”说着,他轻推她的后背,甚至带着她朝罗先勇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宋棠心里暗骂谢书衍不是人。
人马上到了跟前,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罗老师中午好。”
谢书衍也道:“老师好。”
“嗯,好。”罗先勇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扫了扫,“这是准备去哪儿,出校?”
谢书衍泰然自若,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抓起宋棠提着药的手晃了晃,“感冒了,回去睡一觉。”
宋棠杏眸一震,用力抽回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学生心情好,老师也舍不得下重口,更别说爱徒还生病了。
罗先勇蹙了蹙眉,交待道:“早些回来,别迟到。”
谢书衍弯起唇角,“嗯,当然不迟到。”
待罗先勇背影消失不见,宋棠才气急败坏地怒言:“你干嘛啊,通报刚下去又想领一张?非要和他面对面。”
“这种事情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统操作,不会如何的。他老远就看见咱俩了,再躲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扁嘴,“你能不能有点界限感,我不想上新闻了。”
可是说完又觉得这话很矛盾,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回去午休,现在就显得她半推半就,欲盖弥彰。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