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期末
谢书衍心知肚明罗先勇压根不在意他谈不谈恋爱, 更不想他被学校各种制度形式干扰,他只在意出不出成绩,把学生送进高校就是唯一任务。
但是, 也许是和宋棠在他眼前晃悠太多, 甚至碰见两人去一个房子,罗先勇开始不放心起来。
下午, 他把竞赛班前十名叫到办公室开会,开门见山道:“组会决定提前组织集训营, 我有五个前往京市的名额,剩余同学留在本市跟随外援教练。集训营表现优秀的选手有机会直接录取,暂定高二开学出发, 希望大家后两个月的时间好好准备……”
谢书衍站在最外侧, 听出他的意图, 有些好笑的哼了一声。
罗先勇不悦地拧眉, “听见了吗?”
他扬眉,懒洋洋回了个“嗯”。
罗先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治的就是你。”
晚课时,他又在全班面前通知了一遍, 引发全体唉声连连。
集训机会难得, 但去往京市意味着停课两个月,那这个学期他们既要准备竞赛比拼又要提前学双倍文化课, 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宋棠神色如常地整理笔记,白雨西侧头问她, “棠棠, 你什么计划啊, 咱们要不要拼一把提前自学?”
她语气平静,“我还是顺其自然吧,能学多少学多少, 不想要那么大的压力。”
对面的谢书衍听见这句,停下笔,视线锁住她。
白雨西若有所思地点头,支着脑袋发愁,“还是好纠结啊。”
晚上视频时,两人谈到集训营,谢书衍声音正经低沉了几分,“争取一下,别丧气。”
她压下眼睫,“嗯,我尽力。”
*
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了,学校作息改成了夏令时,意味着宋棠每天需早起半个小时,学习强度也逐渐递增,宋岩卓重新雇了司机张叔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而谢书衍以稳坐第一的优势提前锁定集训资格,当下任务更加繁重,需要提前自学完下个学期的内容同时备考联赛,他从以前下晚自习第一个出教室的人,变成和她一样拖拖拉拉最后走的人。
宋棠起身走到他桌前,敲了两下,示意该走了。
他头也没抬,“算完这题,你坐下看看书吧。”
她仰头看了看挂钟,“十点半了,张叔等着呢,回去得十一点了。”
谢书衍掀起眼皮,把书关上,“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回郁庭苑?”
“不然?”
“以后我常住家里吧,人家起早贪黑的工作,带我一个多算一份工资。”谢书衍说得轻飘飘。
宋棠眼皮跳了两下,不懂这人舍近求远的脑回路,她有些无奈,“随你便咯。”
走到车前,宋棠习惯地拉开副驾门,肩上重量一轻,身后某人的存在感强得难以忽视,她瞅了瞅他,转身坐进后排,谢书衍才跟了进来,随手带上门。
“张叔,待会从北门进吧,路过谢书衍家。”
“好嘞。”
她刚把驾驶位的帘子拉上,开了暖灯准备看看书,谢书衍就歪身靠了过来,宋棠肩膀一重,转头小声问他,“干嘛!”
他只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困。”。
怎么这么粘人,宋棠垂眼,看见他清俊的眉眼间沾染疲惫,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半晌,他低声道:“真不和我一起去京市?”
宋棠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远处,“哪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也要有那个实力啊。”
谢书衍阖着眼睛,继续道,“我看不出你想什么?学习节奏和之前没区别,你压根就不打算去。”
心事被戳破,宋棠也不脸红,反问他,“是吗?我为什么不去呢?”
谢书衍睁开眼,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你不敢。”
空气沉默片刻。
宋棠唇一抿,目含不悦,伸手用力把他推远,“对啊,我不敢,还不许别人不敢了吗?只有你最棒最勇敢最厉害了,去了京市不得秒杀掉所有人。”
谢书衍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说,“嗯,让你害怕了?”
“脸皮真厚。”
他继续道,“为什么不敢了?以前你可是自信爆棚,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牌在我面前狂炫,扬言要把我永远压在底下做你的手下败将……”
这是几年前的中二发言,被他翻出来字字重述,宋棠倍感羞恼,何况前面还坐着张叔,她伸手挡住他的嘴,“别说了。”
“啊!”
刚叫他闭嘴,宋棠又发出一声惊呼,车身正经过一片减速带,宋棠本就身体前倾,此时直接重心不稳地扑在了谢书衍身上,她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挣扎着要起身。
但长坡太陡,减速带分布密集,车身一秒抖三抖。
两人不仅距离暧昧,近的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她还被带得一起一伏,要命了。
谢书衍挑了挑眉,宋棠看清他眼里的调侃,脸红面赤,逃避般闭上了双眼,耳边只有他接着说下去的话,“还是说,你想换一种方式压我?”
“滚啊。”车速平稳后,宋棠扶着椅背坐正,有些气喘。
车缓缓停在楼下,谢书衍开门下车,临走时轻拍她的脊背,“走了。”
她梗着脖子没理。
*
晚上。
宋棠坐在书桌前,写不下题,托腮神游。
发了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给赵姿仪发短信,对面马上回了电话过来。
宋棠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烦恼倾倒,赵姿仪沉吟一会,问:“发自内心说,你想不想去?”
“说实话,我现在不具备这个实力,但谢书衍很想我拼一把,一起去集训。”
“那你和他说清楚哦,不去就不去呗。”
宋棠没有接话。
“所以你还是想和他一起对吗?”
“也不是,”她酝酿着怎么表达,“他最近很忙,忙就算了,还要和我待一块儿忙,我怎么好直接拒绝他的建议。”
赵姿仪品出点儿不对,啧啧几声,“嘶,原来是变相秀恩爱来了,我tm还以为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宋棠一滞,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赵姿仪笑了笑,点醒她,“谢书衍怎么可能非要你去京市,这不是要走了,压力又大,想和你多待会儿呗,顺便聊聊竞赛的事儿。”
宋棠一脸难以相信,又联想到他最近的粘人属性,不确定地说:“可能吗?他没说过这种话。”
“什么都说,人不要面子的啊?”
直到电话结束,宋棠对赵姿仪信誓旦旦的说法将信将疑,没安全感?他缺哪门子的安全感?
最后,赵姿仪给她盖了个“不知情趣”的章。
这段时间,宋棠基本一个人在家。
当了几个月的三好父亲,宋岩卓重新回归不见人影的日子,但是生活费照打、阿姨司机一应俱全,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窗外蝉鸣不止,暑气逼人,盛夏的序曲逐渐拉开,伴随而来的是紧张刺激期末考试。
宋棠不知赵姿仪对她哪来的自信,到处宣称她这次要拿第一了。起因是考完试几人对了数学答案,宋棠几乎拿到满分,这次考得又难,让错了四个选择题的赵姿仪满是崇拜的星星眼。
吃饭的时候谢书衍、路怀安,甚至常月都在场,她还在说,宋棠忙拿零食堵住她的嘴,转头瞥见谢书衍勾唇轻笑,没搭腔。
两天后,期末成绩出来。
宋棠拿到了高中以来史无前例的高分,数学是意料之内的满分,总分上升到第三名,超过了路怀安。
学期结束的聚餐,钱宇给他们在自家餐厅二楼弄了个包厢,把班上熟悉的人全叫上了。
一大堆人陆陆续续过去,宋棠因为做值日,将近六点才下楼打车,碰见了同样等车的路怀安。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宋棠和路怀安熟捻多了,坐在一起能聊上几句。
几次聚会下来,她才发现路怀安不是想象中没人管的那种孩子,反而教养良好、情商很高,言辞谈吐内敛低调,和谢书衍等人乖张的性格截然相反。
听说他家工厂资金断裂急需还贷,还有个小妹在上幼儿园,谢书衍和钱宇都曾借过钱给他。
两人坐在一辆车里,路怀安祝贺了她成绩进步后,车厢便陷入沉默。
年级每次大考都有奖学金,她作为第三名拿到了一万,路怀安退居第六名,虽然也不错,但比起以往的高水准可以说是发挥失常,奖金也只有三千,因此汤晓今天把他留下来单独谈话近一个小时。
宋棠不确定是不是家里的经济原因让他分心,马上京市集训队的名额就要确定,汤晓也多次找过班上几人谈话,告诫一定要全力以赴,尽量争取,她心里对自己有数,去不去都无所谓,但名额可是学校千里奔波从全国所有中学中竞争出来的,路怀安不去就太可惜了,汤晓会心碎,罗先勇会急得跳脚。
她现在手头比较宽裕,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想了想道:“上次我看见你在书店兼职,如果手里用钱紧张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路怀安侧头,听到她的话似乎有些惊讶,淡淡地笑了,“没事,我能应付,谢谢你的好意。”
“好吧,你这么优秀,一定要坚持下去。”
路怀安唇角笑意扩大,眉稍挑起,“怎么听起来我很惨的样子,突然间所有人都来安慰我。”
“没有没有,”宋棠忙道,“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不用担心,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她点头,“嗯。”
接着路怀安转移了话题,问她暑假有什么计划。
宋棠俏皮道:“咱一个班的,这得取决于汤晓什么计划吧。”
路怀安笑了一记,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班主任在群里发的事无巨细计划表。
在赵姿仪问第五遍“到了吗”时,众人终于看见宋棠和路怀安两人姗姗来迟。
在众人注视下,两位迟到人士举止也非常自然,路怀安绅士地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左边落座——常月旁边的空位,宋棠点头,转身走向赵姿仪预留的位置。
左手边的谢书衍帮她倒了杯果汁,状似无意问:“碰见路怀安了?”
宋棠心里微动,这话问的真有水准,既不质问她怎么和别的男生一块过来,也不酸溜地阴阳怪气,设问得大方坦然,目的也达到了。
可他还是泄露了心机,如果真那么自信大方,哪还会问这话呢?
宋棠眨巴眼睛,看向他,“出来打车碰见的,你们走那么早,都不等我。”
谢书衍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无奈挑眉,“不是让我先帮你拿快递?”
“哦,是吧。”
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她于是跳过这个话题,“今天好多人呀。”
谢书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