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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 第77章

燕山金吾 · 言情小说 · 365 KB · 2026-08-21 20:10:25

第77章

  蔚苒看见他,脚下一黏:“你怎么……”

  “怎么没走?”韩彬笑笑,但这笑显出几分苦涩的勉强:“三年没见了,才照了一面,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小苒?”

  久违的昵称将刚才门里遮掩着的、心照不宣的关系戳破,普普通通的两字,当下却让蔚苒从头皮发麻到脚后跟。

  即这样的称呼远称不上亲蜜,但从一个旧日恋人的嘴里唤出来却意味不明地变了味道。

  除非他在揣摩她的态度,试探她的底线,除非他是别有私心,杂念未泯。

  她很快地压低声音,提醒:“你应该知道我结婚了,这样叫一个有夫之妇不好吧?麻烦你换个称呼。”

  不想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跟他发生对话,不等他答,蔚苒便先一步向病区外走去。

  小苒也不能叫了,难道就只能该改口叫小蔚了?韩彬无奈摇头,亦步亦趋跟上她:“好,你说换就换。现在考上公务员了,那是不是应该叫你蔚科长了?”

  她瞥他眼:“就是个科员。”

  “没事,会有当科长的那天的。”

  “我没那个野心。”

  “怎么样,这两年过得好吗?”

  对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来说,两三句话、一句“还好吗”足以破冰。即使当年他们并不是好聚好散,她也还存着对他的不安和因自己的父母、家庭曾伤害过他的些许愧疚,但三年了,它们早已淡去。

  她想,没有什么不能翻过,时间向前,重见之日亦应该是彼此放下和释怀之时。

  只她不想表现得热络,也不能不近人情,一字不答,便只例行公事与他客套:“挺好的,你呢?去哪儿发展了?”

  “上海。”

  “哦,飞黄腾达,现在衣锦还乡了?”

  韩彬笑说“你这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解释道:“没有什么飞黄腾达,就在一家金融机构当个小负责人,这次回来谈个项目。”

  蔚苒兴趣寥寥,没有多问:“哦,在平京待几天啊?”

  “这次时间应该不会短,不过也还不确定,得等项目忙出点眉目了才能回去。”

  “你怎么知道曼曼出事的?”

  他直截了当:“想联系你,所以费尽周折地找了以前几个同事打听,结果最后只要到了她的电话。打过去是阿姨接的,说她出车祸了。我就想着既然都知道了,也都是老同事,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么巧跟你碰上。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或者说是……缘分未尽?”

  蔚苒不想接这种话茬,更不喜欢听他作类似调侃,冷眼瞪他:“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也注意你的言辞?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是已婚。”

  韩彬轻描淡写地笑了声:“别这么反应过度嘛,人生的机缘又不单指爱情,总归还有别的情谊啊。怎么,咱俩是有什么血海深仇,非得老死不相往来吗?缘分未尽也不算说错吧。”

  他其实以前就像这样能言巧辩,玩笑话、俏皮话总是张口就来,哄得她乐不可支。但曾经她喜欢过的这些特质,长于口舌、能说会道,现在却只觉得是油腔滑调、花言巧语,闻之浑身不适。

  她呵声:“那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吧。”

  “嗳,别别别,怎么开两句玩笑还当真了?”

  乘电梯下楼,蔚苒再一言未发,他则热情邀请:“请你喝杯东西,叙叙旧?”

  “没空,我晚上有事。”

  “晚上有事,现在不才下午吗。就坐半个钟头,不耽误你的事。”

  蔚苒答他别说半小时,五分钟都没有兴趣。

  韩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下次再想约她出来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跟着她一路出了医院大门,不懈问:“那你怎么回去?开车了吗?没开我送你。”

  “不劳烦您,我老公接我。”

  “来了吗?”

  “我去路边等他。”

  贺钊其实到这点儿都没发来消息,蔚苒估摸他大概是要加班,应该没时间过来。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韩彬知难而退,但没想他倒是挺大方。

  “行啊,我陪你一起等。”

  她十足反感地瞪他眼:“我老公知道你是我前男友,我不想他误会。”

  “遮遮掩掩才会误会,光明磊落反倒坦荡。咱俩多久没见也没联系过了,能有什么啊,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

  蔚苒其实摸不清贺钊的心胸几何,有时觉他尤其宽宏,对很多事不关心也不怎计较。有时又只针尖般大,总为莫名其妙的事或人争风吃醋。

  婚后他几乎没有再提起过韩彬,她便不知他究竟如何看她这个前任。是从不放在心上,还是仍会有所芥蒂?

  她未置可否,又听韩彬正儿八经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代表我们公司和鼎金财险合作,准备搞矿山产业扶持基金和安全生产大数据平台的。现在我们已经对接了省安监和你们保监,随后保监应该也要参与顶层政策设计,不感兴趣吗?”

  蔚苒一怔,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冯局主抓的那个项目吗?

  她这些天正为此抓耳挠腮呢,“合着你们单位就是潜洋资本啊?我还说谁来头这么大。你把省上领导搞定的?”

  “当然不是我了,是我老板。他人脉比较多、路子也广,前段时间过来把路大概铺了铺,领导都拜访了一遍,有别的重要项目就先回去了,剩下的部分我来负责推进。”

  “哪有对接政府单位、推动发文,连个红头文件都不帮政府拟的?有你们这么搞拜访的么。”

  韩彬啧啧声,“好啊,不愧是当上官老爷了啊,看看这官架子,忒大了。谁规定的推进项目,企业还要给你们政府拟红头啊?”

  “行业惯例!谁受益谁出力,有啥问题?”

  “诶?等等,”他反应过来,“意思是,这项目不会正好你负责吧?”

  “废话,不是我负责我闲的跟你说这么多,不然关我什么事?”

  韩彬笑:“那真是不好意思,给未来科长添麻烦了。这样,回头我让手下人把其他地区发过的红头,或者之前拟过的草稿要来几份给你参考。”

  蔚苒阴阳揶揄:“哟,韩总,年轻有为啊,都有手下了?”

  “嗐,大家都是打工人,这么说不是为了在你跟前显得有面子么。”

  插科打诨三两句,蔚苒忽而觉得自己刚才实在过分紧绷,其实不必如临大敌,对他严防死守。

  就算他真抱着复合的非分心思,又能怎样?她看破了也无需在意,他回来也好,只不过是更加证明了她对他的感情已是飘散的云烟,此时的心意在哪处,也只会一天天擦亮看清,更加澄澈罢了。

  贺钊下午跑了趟省国土厅,求省上给支持点资源,帮县局从数据层面把资源矿储情况真正盘清,才好确定准确价值。矿权改制方面,后续也还需要省上加快审批和通融协调。

  薛副厅长亲自接待的他,办公室里聊了没半小时,这事就应了下来。

  工作意外顺利,他自上午开始就心率不齐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些。

  单位里一开始只个别人知道今天是他生日,他也不想大张旗鼓的。但当领导的过生日总是免不了应接不暇,电话从早接到晚,邓哲又带头给他送了束花,其他人的花束、盆栽,一个赛着一个的精致气派,也都一时间全堆到了办公室去。

  他便挑了一部分蔚苒大概会喜欢的,让邓哲检查一下安排人送回家里去,又请陈姨帮忙把家里布置一下。

  下午那会,陈姨给他回电说:“贺书记,鲜花都收到了。再就是,小苒也给我打电话来,买了不少气球横幅啊什么的,还请了花艺公司的人来布置房间,我就不添乱了。”

  贺钊笑笑,想他的苒苒还到底还是惦记他的。

  快五点,他从国土厅出来,给黄庆良打电话说自己去接蔚苒,让他先回。

  到医院时才刚五点多些,下午这个点都是来给病人送饭的,内部停车场难有空车位,大都需要排队。

  贺钊按黄庆良把蔚苒送到的时间估摸,她大概还在病房没出来,应该还得一阵子,看前面也就排了四五辆车,不算多,便开过去跟在了队列的末尾。

  顺手,翻了翻扶手箱,想找颗口香糖,打开却发现里面口香糖的盒子已空了,盒子旁边还扔着上回抽剩下的小半包利群和一只打火机。

  他有阵子没再碰烟,车洗了两回,车上的烟味也早都洗净。这两样东西遂让他觉得碍眼,等会儿停好车,先把这玩意扔了,最好是以后也不必再靠它纾解苦闷。

  趁着等待时,准备给蔚苒发条信息说声他到了,让她等会儿出来到停车场找他。

  刚拿起手机来,前面就空出位置来,他只好踩油门往前。入车口的位置离住院部大楼很近了,已经能看到住院部门前的停车场,他便向里扫视,看里面是否出车,预判大概几时能有位置空出来。

  人群如织穿梭,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他却很快自大门口处锁住一抹自己熟悉到骨头里的身影。

  蔚苒恰从里面出来,身上是早上出门那件白色亮面羽绒服,牛仔裤,挎一只帆布包,身边站着一个穿卡其色棉夹克的男人。

  两人一齐往外走,贺钊起初以为那是林曼的家人,听蔚苒说过的林曼小舅,但细看却发现身量体貌并不符合年纪。

  这个男人显然更年轻,虽然离得略远看不大清楚长相,但随着他们走向人行道的出口处,越来越近,贺钊也终于认出那张脸。

  是韩彬。

  他将窗户摇下来,眉眼沉郁,面容抽紧,死死盯住那张脸,也盯住两人脸上轻松愉悦的神情。

  尤其蔚苒,那些他以为只在他面前才有的小表情和小动作,挑眉,抿唇,惊讶,耸肩,一时间竟毫无保留地在韩彬面前展露。

  但他或许没有对此愤怒的立场,因为这些本就不是专属于他的,因为在他与韩彬之间,他才是后来的那个,因为他已经同意与她离婚,签下了那份协议书,他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准前夫”。

  那个她深爱过的沧海巫山如今回来了,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他早知道韩彬会有联系蔚苒见面的一天,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会在今天。

  一阵疾风打着旋儿刮过,将车里仅存的最后一点暖意轰然吹散。

  后车的喇叭声刺耳地响起,不耐烦地催促着,随即是一阵叫嚷的骂声。

  但贺钊已是混沌、混乱,只任由这些杂音模糊在风声里。

  保安从门岗走到他车头,问:“师傅,怎么回事?车坏了?咋不往前走呢?”

  他这面的一点小混乱完全没有引起几十米开外两人的注意,他们聊着,情侣般并肩走向前,径直拐向了过街天桥,也只给他剩下了两道背影。

  贺钊只得打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没有开进停车场,一把调转方向沿着辅道往前开,却又懦夫般不敢追上去到他们跟前,只远远隔开一段便靠边停下。

  他焦躁恼火地从扶手箱里翻出那包烟来,庆幸还没顾得上扔。

  颤着手,急切地打着火机,点上一根,深吸一口,任这窜亮的火点仿佛蹦溅灼烫在胸腔里,点燃起一股熊熊的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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