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觉再醒,已是闹铃作响。
蔚苒迷糊着从枕头旁摸到手机,瞥眼时间,六点三十,便顺手将闹钟延后了十分钟。
又是个工作日。好困,好累,好想请假。
她眯着眼翻身寻贺钊,他的位置却照例空了,手探过去的温度也已冷却。
厨房似乎传来打蛋器的声响,想他大概是在做早饭。
昨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停下,她又是怎么被他抱回来主卧的,她都已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汗水淌入她口腔的咸味,沉重的身体潮湿地与她贴紧,无休止的深深浅浅的撞击拍打声一直和着彼此的喘息不停。
他要得不知疲倦,最后那回做得尤其激烈,一连几次,她坠入绵延不绝仿佛永无止息的白潮里,晕过去又醒来,最后疲惫不堪地昏睡过去。
蔚苒瘪嘴,她乏得要命,他居然还能照常起床。早知道就不由着他了,幸好幸好……没想起把情趣内衣拿出来穿给他看。
又眯了十来分钟,闹钟再响的时候,她才不得已艰难地爬起来。
刷牙时,看到牙刷架上送他的那支电动牙刷,蔚苒情不禁对着她贴在上面的笑脸贴纸咧嘴。
虽然不想上班,但想着昨晚、想着他说的话和写给她的那封信,心情便忽然大好。
洗漱完出来,扫了眼客厅,昨晚摊开在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已经不见了。她走过去四下寻一圈,发现它已被“碎尸”扔进了垃圾桶。
咧嘴笑笑,背后贺钊恰从厨房出来。
“起来了?”
他问着,摘了围裙过来,光裸的胸膛宽厚,也许是早上锻炼过,上面微微泛些潮湿的汗意。
她不喜欢体脂率太低块垒过于分明的肌肉,看起来干柴发硬,抱起来大概更不会舒服。他迁就她的喜好,没怎么在饮食上严格控制,她便觉得现在这样若隐若现饱满有力的肌肉线条才是顶好。
这一望他,她视线便黏住,又热又渴地再移不开。
迎过去偎进他怀里,仰头,下巴搁在他胸膛上蹭蹭:“你把协议撕啦?”
“不撕怎么,还留作纪念?”他低头瞅她,敲她额,“你的那份呢?”
“早都找不到了。”
“找不到也得找,省得哪天又突然拍到我面前来要挟我。”
她便做个鬼脸,“不会的啦,要跟贺叔叔幸福一辈子呢。”
低头看她半天嫌脖子累,贺钊便还是习惯地抱她起来缠在腰上,颠她两下,“幸福?哪个幸?”
蔚苒哼哼唧唧地埋进他颈窝,捶他一拳:“还说!昨晚都被你闹得累死了,今天还要上班……”
贺钊哼笑声,也不知是谁开的头?
小姑娘眼大肚子小,每回都是开始时要得凶、吃不够,等他当真用全力,她又耍赖撒娇地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她身板也弱,不止体力跟不上他,也经不住太剧烈的生理刺激。昨晚他没控制好力度,她最后便是瘫软着晕在他怀里几回。
他倒想与她缠腻到天亮,但持续时间太久的性爱,对她来说总归是种过度消耗。长时间的性刺激导致大脑皮层疲劳,体力耗费过大、血糖降低、加上交感神经极度兴奋,也易出现这种突然脱力昏睡的状况。
以前他有意自律,从没遇过这种情况。现在不控制了,自然也就越来越频繁。高潮后她软在他怀里睡着,虽然是极度欢愉后的极度放松,但多少还是会让他担心。
往后该要给她准备些甜食补充能量,次数上也还是要适当节制,给她充分时间休息。
想着,他偏头在她脸颊亲了亲:“实在太累,今天就请假,不去上班了。”
她才抬头来,瞅他:“你也可以请假吗?”
“你说呢?”
“你又不能请,我请假一个人在家干嘛?和哼哼大眼瞪小眼啊。”
“我跟你在家,你还能休息好?你这体质太弱了,以后还是要加强锻炼,周末跟我一起健身。”
他说教两句,见她不依的小表情又冒出来,皱起鼻子瘪嘴翻眼,便爱怜地吻住她,“是为你好。听话。”
蔚苒“唔”声,虽不情不愿地,也算是勉强答应,迎上他的吻,与他温存在一处。
她都无需做什么,只在他怀里,与他肌肤相贴、体温相融,他才不过冷却了数小时的欲望又自沉睡中苏醒。
缠绵半晌,在将她压在墙上再要一遍的想法占据理智之前,贺钊便收敛着松开她唇,微微喘息着蹭蹭她:“昨天弄疼了吗?”
“不疼,但有点酸酸胀胀的。”
“上班多起来活动,别久坐压迫到它。”
蔚苒应着,问他:“你昨天有没有记得把客卧的床单撤掉?不然等下陈姨过来会看到。”
“看到又怎么,她以前又不是没收拾过。”
“这次不一样……这次太……那个了。”
贺钊便描着她唇问:“太哪个?”给小姑娘羞得赧然不言,才安抚应:“我晚点收。”
“信呢……?”
“替你放床头柜了。”
她才安心下来:“以后要买个大点儿的收纳盒,看什么时候你的情书能把它填满。”
温存腻歪了半晌,他总算才难舍难分地放下她来,赶她去餐厅吃早饭。
蔚苒接过托盘来,他今天做的是烘蛋烤吐司,小半根烤香肠和清炒菜心,配几颗蓝莓和草莓,一杯脱脂牛奶。
筷子扎进香肠,刚塞进嘴里她便莫名产生无端联想,不自在地匆匆两口吃完,咕哝问他:“你昨天怎么跑到昌隆矿业去?”
他剥开鸡蛋壳,“一来群众聚集闹事,要求见县委书记,总得有领导出面。二来我知道你在那儿,不放心。”
“你下次不要这样,我好担心。”她皱皱眉,“我在楼上一直看着你,等人散了下去,你怎么就不见人了?”
他抬眼瞧她:“韩彬找我,聊了两句。”
“你跟他?有什么好聊?”
“他说审慎考虑以后准备跟总部汇报撤出,潜洋后续就不留在武周县搅局了。我总觉得他自己未必有这觉悟,是你劝过?”
蔚苒想想:“也不算吧,就给他发了条信息,把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况跟他说清楚而已。他是个聪明人的话,自己应该会有判断吧。”
“什么情况?”
“就告诉他天宝鑫、鼎金,还有邶西信托的黄金融资业务有问题。潜洋不是和鼎金合作嘛,反正我就努力给他这项目搅黄呗。”
贺钊一时拧眉,听她继续道:“我那天其实就想问你的,如果我手头的证据能证明天宝鑫可能利用假黄金融资骗贷,违法收购上远集团,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你哪来的证据?”
“曼曼出事以后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从单位拷贝出来的资料。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邶西信托的融资贷款合同、鼎金的违规担保保单、质检出问题的三方检测报告,这些应该足够报警立案调查了。”
她凝他良久,“我和赵科其实也早就掌握鼎金的违规线索,包括之前那次现场检查,就留意到那张天宝鑫的保单,我们也一直在尝试申请重启调查。但是一个多月了,一直被上级领导压下来。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头问题很复杂,还牵扯上远集团改制的事,是你牵头这个项目的?”
见他点头,她道:“所以我才问你离任审计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曼曼这些资料我虽然看过了,但也没想好下步该怎么办……不管怎样,你的前途肯定要排在我的正义感之前的。”
贺钊沉默着,看着她一时百感交集。
良久才道:“你刚进监管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让我做我觉得正确的事,不要有后顾之忧。”
她说完又辩驳:“但那是因为每次都有你给我兜底……”
“有没有我兜底都一样,原则性问题上,不能因为任何人放弃底线。你是监管者,更得守住你的红线。否则难不成我受贿、犯罪,你也要包庇?”
“你又不会做这些。”
“不会吗?以前不是还怀疑我收了厉小辉那根金条,现在又这么信任我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我那只是担心好吗,担心!你自己从来什么都不跟我讲,我会胡思乱想不正常吗?”
她咕哝着,几分心虚地找了堆借口,赶紧转移话题:“……厉小辉是谁?”
“天宝鑫的董事长。”
贺钊看她眼睛转了圈,小姑娘鬼点子多的很,八成又在酝酿怎么反驳他,便放下筷子道:“有些事不告诉你,最初也是不想你蹚这浑水,你爸妈想让你进体制轻轻松松地躺平,我何尝不是。但你现在既然做这份工作,就不能只是混日子,要在工作岗位上发挥作用,才能找到自身价值。你只告诉我,从你自己内心来讲,想不想查清楚、查下去?”
“那还用说,当然是想的。”
贺钊便鼓励地看她,“那就去做,不用有太多顾忌。我的事情我会解决好也安排好,不会给你留隐患和阻碍。”
“但……我跟赵科整理提交的材料,到上一级过会一直过不去。你也知道,地方监管有时候对这类大公司,有时是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你们之前的那些材料,还没有掌握什么关键性的问题,严峻性和现在肯定有所区别。林曼的材料,回头发我一份,你也再尝试把保监相关的内容整理出来,向局里再汇报一次。”
蔚苒瞅瞅他:“发你干嘛?”
“我让小宋现在正追的飞达矿业造假案和涉黑案,可能都与天宝鑫有关联。”
她当时虽然在市调查组里,但对飞达矿业造假的通报只控制在小范围内,她是不清楚的。贺钊便将目前掌握的线索、警方已了解到的部分情形大概告知她。
“林曼的材料很重要,恐怕是将现在散乱的证据串联起来的关键一环。”
蔚苒听完,一时愣了好久说不出话来:“如果你、我、我们这么多人,都被牵扯进这件事里,那是不是有可能,这个案件的牵涉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泛?可能造成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
她一脸忧忡:“再有,天宝鑫敢干这么离谱的事,背后肯定是有什么大人物罩着吧?”
贺钊凝重未答,只安抚她:“不要想太多,先做好我们份内的事。”
蔚苒没再问下去,筷子在碟中乱拨着。
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