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现在,你要……推开我吗?
全部的……纪闻迦?
在驱车前往纪闻迦那个顶层豪宅的路上,谈茵一直试图辨认,自己是否有害怕的情绪,是否仍旧像一开始那样惊慌。
但她发现她没有。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和谈如前的较量始终是她占据了上风,精神上的弑父让她找回了一些自我。所以今夜在经历了一番挣扎后,她的情绪已经只剩下气愤了。
她气愤的是,自己长久以来都被他当做了样本来观察。他靠着作弊了解到她的一切,她还沾沾自喜地觉得她得到了一个翻译官!
车厢里没有放音乐,世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车外窗的城市也静,蜷在冷空气里,而车内暖得让人脸颊发烫。
被男生亲吻过的耳尖仍在持续发热,她试图把这种热意归咎于先是挨了冻,之后又坐进车里吹了暖风,造成了她脑袋发晕。她伸手捂住耳朵,指尖暗自连搓了好几下,发现竟然越搓越烫,干脆就不再管。
只是纪闻迦偏偏不放她安静,老是趁着等红灯时,伸手过来用手背触碰她的面颊。她躲了第一次,第二次,到第三次时已经累了,干脆绷着脸瞪向他。
他在这时候笑了笑,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很温柔地说道:“谈茵,你别嫌我烦,我只是在害怕,所以才会小动作这么多。”
害怕?
毫无理由的依赖和喜欢才让人害怕吧?
谈茵闷了半晌,才没好气地问他:“你还会害怕?”
“当然啊,”纪闻迦自嘲地笑笑,“每次你提到梁笑时,我都会感觉到害怕。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和她总要一天要见面。一想到我需要瞒着你,我就觉得害怕。你今天知道后,做出来的一系列事情,都让我情绪很不稳定。”
差点发疯。
谈茵:“那你后悔吗?
“这个不,”他摇摇头,声音坚决,“我不后悔,谈茵,就算让我再重来一次,我也只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犯了错也理直气壮,毫不悔改地告诉她,他就是对她势在必得。
这句混账话让谈茵呼吸一滞,她转过脸,不再和他说话。反抗的意愿在脑海中喧嚣一阵,竟于此刻悄然平息。
她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他要给她看到的东西,究竟能不能抵消她对他的怒意。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他带着她从车里走出来,踏进已经来过好几次的电梯。
只是之前的那几次,他要么是将她牵着,要么是从背后抱着,反正电梯里也遇不到别人。她没办法以会被人看到这种理由推开他,只能任由他将她挤在角落里,堵住她的去路,也堵住她的嘴。
进门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好好地脱鞋,体面地走进去过。总不会每次都是被压在墙边,吃到站不稳,然后被他拦腰抱进去吧?
这个地方的确是太特殊,不比他们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上下楼分开住着,充满了生活化的痕迹。偶尔也会有一些学生的烦恼,各自为着课业发愁。
但这里。
这里简直就是他们的乐园。虽然地方太大,还没探索完毕。主要场所集中在影音室和卧室,衣帽间的镜子,还有,即将踏入的,艺术长廊一样的玄关。
行进的动线上处处都是暧昧过的痕迹,目不斜视都成了一种煎熬。
纪闻迦离她很远,从踏入电梯后,就刻意地远离着她。他们一人占据着电梯的一角,只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反光板里,沉默地交换着视线,又克制地瞥开。
进屋之前,谈茵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突然警觉地问道:“不会等我进去之后,你就要把我关起来吧?”
纪闻迦竟然沉默了几秒,才反问她:“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要听实话!”谈茵终于回头将目光分给他,“你这时候犹豫,真的很奇怪!”
纪闻迦垂着眼朝她笑笑,这一笑让她的心简直蹦到了嗓子眼。然后她听见他说:“实话是,我很想,但我知道不行。这样做会加深你原谅我的难度,我不会在这时候给我自己找罪受。”
他顿了顿,“除非有一天,你给了我可以这样做的暗示。”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谈茵觉得他脑子有病。
他的嘴角弯起来:“我不会做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情。”
一副笃定的态度,像是在告诉她,他比她更了解她。
……这就是他不装之后,能说出来的话吗?
几乎每一句话都让她想捂住耳朵,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陷进他的逻辑里,去皈依这种暴论。
纪闻迦推开门,示意谈茵往里走:“请吧,姐姐,我现在不会的。”
啊,仿佛这是做出了多大牺牲的保证一样。
谈茵沉默地跟着他往里走,心里其实对自己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有过很多猜测。她在想,假如纪闻迦没有对她说过谎,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的话,那么按照他剖白过的……梦男,搜集周边什么的……
那么她最有可能看到的,就是她的照片和周边?!
千万千万不要是一整间房子的照片啊,这个太掉san值了……她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办法承受哇……
正在她把脸几乎纠成一团的时候,纪闻迦推开了影音室的门,轻车熟路地把投影打开,然后不知道连接了哪一块硬盘,巨大的屏幕开始亮起。
在等待着画面出来之前,他感到有些紧张,悄悄地看向谈茵。
她却奇异地镇定下来,一脸平静地和他对视。
“……你这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
谈茵:“我有吗?”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他,她刚刚一下子把事情想得很阴森,把他想得很变态。
但现在,深色地毯,星空顶,光线柔和地漫开在他们脸上。比她预想中要见到的东西要温和太多。
屏幕上有画面浮现,她眨眨眼,看到了十五岁那年的自己。很多张,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居多,偶尔会有几张生活照,都不是正面。她没有看镜头。
她失去了妈妈,又经历着发育。没有大人能对她进行正确的引导,面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感觉恐慌,一张照片都不想拍。
每时每刻,她都是一副阴沉样,呼吸时怨气冲天,也不知道在埋怨什么。
现在,她站在这里,回看自己过去的样子,竟觉得当时那个小女孩也没有自己记忆当中那么见不得人。
“那一年,你其实有悄悄地来见我,对吗?”谈茵问。
“嗯,”纪闻迦说:“妈妈告诉我,你不愿意见我,我不理解。悄悄来见你之后,我仍旧不理解。发胖怎么了?也还是很可爱。你为什么自己觉得不可爱呢?”
是啊,谈茵的喉头渐渐哽住。
好蹊跷啊。为什么女孩子总是不懂得在当下去欣赏自己呢?总是要过了那个阶段之后,再回看,才会觉得,嗯?原来我那时候也蛮可爱的嘛。
接下来的照片是已经抽条的十六岁。
她在这一年有几场演出。是年前签下的,那时候还不知道古典乐的行情会差成这样。票卖不出去,但合同和场地都已经签好,不能违约。
那几场演出,她每一场收到的花束都是团内最多的。但没有署名,她就以为是纪阿姨送的。特地发消息过去感谢,纪阿姨也没有否认。
“你当时在台下吗?”
“只有一场在,我放春假回来。其他几场我都是请人过来拍的照,送的花。”
不知道是不是用于拍摄的设备比较好,又或许是纪闻迦对拍摄者提出了要求,将画面集中在了她的眼睛和肢体表现。谈茵站在这里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居然完全没有被人窥视的客体感,只感受到了溢出屏幕的表现力和生命力。
“这是女摄影师拍的吧?”谈茵脱口就问道。
“姐姐,”纪闻迦很无奈地瞥向她,“虽然我是很没有底线,但我怎么可能会找一个男摄影师跟拍青春期少女?”
他不会做出把她置身于危险当中的事。
谈茵扁扁嘴,继续往后看。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十七岁时,和当时的男朋友在校门口牵手的照片。她被拍得很美,而她的男朋友,脸却被恶意涂黑。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谈茵还没开口,纪闻迦就主动承认:“是,我很生气,也很嫉妒,但又舍不得删你的照片,只能把那个人涂黑了。那之后,我就联系了梁笑。”
画面已经进行到她的毕业典礼。纪阿姨出席了,然后告诉她,小迦还没放假,和学校同学在外面参加比赛,不能一起出席。谈茵觉得这再正常不过。她已经和他好几年没联系了,他应该早就忘了和她的那点友谊。
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她的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近的男生拉住。指尖由于紧张,带着点凉意,扣进她指缝的时候却用了力。察觉到她没有明显的挣扎,他便收紧掌心。温度从相贴的皮肤里渗过来,将她从那些静止的回忆里轻轻拽出,带着往楼上走。
这次她没有再问他问题,安静地,任由他牵着,看着他推开一间看起来像是储物间的房门。
木制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排礼盒。
“这是要干嘛?”
谈茵很不领情地说道,“别以为送我点礼物就能收买我。”
纪闻迦笑了笑,拆开其中一个:“那我可以收买以前的谈茵吗?这是我在我十四岁生日时给你买的礼物,十五岁、十六岁……直到十九岁,都在这里。”
被拆开的十四岁礼物是当年大热的Hello Kitty和三丽鸥联名的胶片机,不贵,才几百块,就是很难买。粉粉嫩嫩的美丽废物,颜值对于一个初中女生来说完全无法抗拒。
当然对现在的谈茵来说也很难抗拒。
她在见到实物的这瞬间,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快而短促的尖叫,同时眼神软化,伸手接过。欣赏了足足半分钟才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把相机塞回他手里。
“你生日,为什么给我买礼物?”她试图把脸板回去,但没成功,只好轻咳一声,把头低下来。
纪闻迦认真看向她:“因为我生日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希望我是那个能够带给你幸福的人。所以才会在我生日的时候也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那我生日时候收到的礼物呢?”
“啊,那个啊,”纪闻迦想到了什么,淡声说道,“那是我妈送的。因为她,总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很防备我打听你的事情。每到你生日时,她都会试探我。为了证明我对你没有过强的控制欲,我把挑选礼物的资格让给了她。”
难怪。
这几年她的生日,纪阿姨都有给她准备礼物。还顺带把纪闻迦给她挑的礼物捎了回来,都是一些昂贵饰品。但那些饰品风格和纪阿姨挑选得太过一致,她很怀疑所谓的纪闻迦的礼物,只是纪阿姨在安慰她而已,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没想到真正的礼物,他没有送出来。
他没有忘记她。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想法,换了另一种方式,把这些年所有的缺席,悄悄地补上了。
“谈茵,”纪闻迦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慢慢贴近她,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叹一口气,接着剖白道,
“我承认,这些事情,全都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总觉得这只是为了让我能更好地了解你的必要手段。甚至我在当时还很洋洋得意,觉得不论是照片,还是被我藏起来的没有送出手的礼物,都可以作为惊喜,在以后的某一天告诉你。但真正和你接触之后,我才觉得这也许对你来说会是惊吓,所以才会,想要瞒着你一辈子。”
这样长的一段话,让谈茵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她沉默许久,才终于想到一句:“的确是……惊吓。”
但也并非不能理解。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了一句:“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不觉得辛苦吧?”
“哈哈,是啊,”纪闻迦停顿了几秒,忽然倾身下来,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深深地将她搂紧,“所以姐姐,你已经知道全部的我了,现在,你要……推开我吗?”
他的手指有些微的发抖,声音也是。
谈茵闭了闭眼,将额头抵上他的锁骨,闷声说道:“做了坏事的人,是要负责的,你打算负责多久?”
横在腰际的臂膀又收紧了一分,害她差点呼吸不过来。但下一瞬,钳住她的力道却一松。她整个人都被一把抄起来,抵到了墙上。
“多久?”男生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眼里一片赤诚,“你相不相信,我连你八十岁的生日礼物,都已经想好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份理直气壮给气笑了:“纪闻迦,你……”
没说完,他就已经吻了下来。
他好几天没这样吻她了,带着今天晚上没办法对她撒出来的怒气,一口一口地叼着她吮。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乱成一团。故意地,挑逗她。
直到她乖乖地张开嘴,眼神迷离地主动含住他的舌头,他才抚摸着她的脖颈,得寸进尺地问道:“那姐姐,你今晚故意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得稍微负点责?让我跟你算一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