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年真相 一切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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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清挂了电话, 一个人坐了许久。
“老板,您定的白玫瑰和丹桂都送到了,现在安排人摆去主舞台——”王勉兴冲冲推门进来, 连门都忘了敲,话到一半硬生生刹住。
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周宴清颓然靠坐在沙发里,两条腿无力地支开, 仰头盯着天花板。西装外套被他随手丢在扶手上,半截拖到地毯。衬衫领口敞着, 领带结像被狠狠蹂躏过, 半散着歪在胸口。
听见声。他微微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不必了。”
“后面的环节,取消吧。”
王勉低头看见那只镶着白金戒指的香水瓶, 正孤零零地滚落在老板脚边, 心下一惊, 什么也不敢再多问, 悄悄掩门退了出去。
一小时后, 发布会准时开场。
宴会厅大门徐徐拉开,周宴清出现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气宇轩昂, 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依旧是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至衡的新任掌舵人, 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在台前失态。
“女士们, 先生们,各位来宾,欢迎莅临至衡年度品牌发布会。”陈曼丽一身墨色垂坠礼服,站在台侧朗声开场,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至衡集团总裁周宴清先生,为本次发布会致辞。”
掌声雷动里,周宴清拾级上台。
徐宜锦坐在首排嘉宾席,跟着抬手鼓掌,目光却若有似无扫过对面,昭华引的位置上只坐了个小姑娘,主位空着。
她收回视线,嘴角浮起一抹几无可察的笑意。
整场发布会行云流水,除了最后原定的特别环节悄然撤下,其余环节无一错漏,圆满收场。
深渐夜。宴会散尽,喧嚣退场。
后台休息室里,周宴清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稀的车灯,抬手扯下领带,一圈一圈绕在手上,然后慢慢搁在梳妆台上。
指尖刚碰到领扣,身后就传来高跟鞋叩叩的脚步声。
他回头,见徐宜锦端着杯咖啡,笑意温婉地走进来。
咖啡搁在桌面上,她的目光顺势落在桌角那只香水瓶上,伸手拿起来端详了两眼,笑了:“原来女主角没来,压轴的宝贝都不给我们展示了?”
周宴清皱眉,上前一步夺回,手指轻轻抚摸着瓶身,重新揣回西装内袋。
“她有急事。”他顿了顿,补了句,“赶去苏州了。”
徐宜锦轻笑一声,走到沙发前款款坐下,慢慢掸了掸裙摆,小腿优雅交叠,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太太模样。
“阿宴,你怎么就不肯信妈妈的话呢?妈妈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她接近你从来都是别有目的。她心里,根本就没你。”
侍者敲门进来为她添了杯新咖啡,她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捏着杯耳轻轻晃着。
“妈妈七年前就警告过你,这女人不简单,绝不是你看到的那副清纯无辜的模样。你当时被她迷了心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妈妈当你年少气盛,被感情冲昏了头也不稀奇。可现在呢?现在你总该看清了吧?你费尽心血替她铺了这么大一个台子,她临了说走就走,连个面都不肯露。要是真在意你,怎么会躲?要是心里有你,为什么连公开站在你身边的勇气都没有?除了心虚,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我说了,她不是躲,而且临时有事,去了苏州。”周宴清不想再听下去,他拿起桌上刚摘下的腕表,疲惫地往外走。
身后咖啡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段滋滋的电流杂音传来,随后手机里放出了一段录音的——
“当初有个姑娘,听口音是江南那边的,大概是后半夜了吧,给我打了个电话,叫我天一亮就跑,说有人要来查我的场子,还特意嘱咐我,走之前一定把所有监控都清干净。您也知道,我那会所本来就沾点灰色地带,我哪敢赌啊?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宁可信其有,连夜跑香港躲了两天。没想到第二天晚上,经理就给我打电话,说店被他妈抄了……”
周宴清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住。
徐宜锦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录音里的人,就是当年被你一句话查封掉的那家会所的老板。不过他提前得到风声跑了,走之前还毁了所有监控。监控一没,鸣潇说的话自然就全没了凭据。后来,你听信了她的一面之词,一怒之下,把你的亲表弟,送进了大牢。”
“那天在会所,鸣啸根本没把她怎么样。迷/药是她自己下的,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让你英雄救美,让你对她死心塌地。结果你宁愿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不信自己的亲表弟。为了她,你把你亲表弟送进监狱,跟整个徐家六亲不认。阿宴,妈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想过吗。”
“妈妈相信鸣潇。他混也好,不学好也好,可他不会骗我这个姑姑。而那个女人,妈妈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眼里全是心机。果然,真是好手段啊,送进去了我的侄子,勾走了我的儿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个老板,前几天总算在澳门找着了。”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秦昭昭的照片。“我亲自飞过去见了他,问他是不是认识这个女人,他一开始说记不清,后来我给他放了一段我去她店里时录下的声音,你猜怎么着。那个老板一听,当场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提前打电话通风报信,嘱咐老板务必销毁监控的女人,就是她,秦昭昭。”
“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销毁监控吗?因为她不敢让你知道,她就是鸣潇嘴里那个陪酒女。她从大一就被鸣潇包/养,每天晚上伺候他。她怕你知道她的黑历史,也怕监控坏了她的计划……”
……
周宴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休息室的。
满场衣香鬓影退成身后模糊的光斑,他像具被抽走了魂的壳,连怎么上的车,怎么踩下油门,怎么驶离衡华府邸,都只剩一片混沌的残影。
转眼间,车子飙上了环路。四周车流湍急,他在车流中疯狂穿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油门越踩越猛。
四面八方喇叭声此起彼伏,他却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一片冰凉的模糊。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
那扇门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衣衫破碎的姑娘,膝盖磕在地毯上,整个人扑倒在他脚边,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裤脚,满脸是泪地仰头望着他:“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我不认识他,是秦昭明逼我来的……他让我给他做一种助兴的香,我不肯,他就把我关在这里……”她浑身都在发抖,锁骨上还有被掐过的淤青。
那一刻,那个破碎的无依无靠的女孩,像一枚钉子,把他的心,牢牢钉在了某个地方。
他那颗冰封多年,从没想过要装下谁的心,就是在那一刻,决定要给这个女孩,挡一辈子的风和雨。
此后十年,他不曾变过。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身后喇叭长鸣,他的车已经横在了马路中央。他不管,抓着方向盘摇头,他不信。
恍惚间泪眼模糊地扫过后视镜,路边一家肯德基的玻璃橱窗上映出多年前那个雪夜,一个姑娘甜甜笑着捧起他的脸颊,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问他:“其实恋爱也没什么不好。你要试试吗。”
砰的一声巨响。车头撞上隔离带旁的电线杆,半个车头嵌进了广告牌的铁架子里。他整个人狠狠往前一贯,趴在方向盘上,额头磕在方向盘正中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那些痛苦终于消失了
……
医院。
高级病房外的脚步声来去匆匆,警察刚做完笔录走,至衡的法务团队紧跟着赶到。
会诊室里的专家结束讨论,门推开,王勉快步迎上去问情况。
主任合上病历,说问题不算严重,几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唯一棘手的是……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周总的就诊记录显示,近七年一直有规律的心理治疗,可从去年三月份开始就中断了。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只是根据今晚的临床表现来看,周总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出现了加重的迹象。希望家属和公司都能重视。”
七年前秦昭昭走后,周宴清确实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这事王勉是知道的。
总裁嘛,谁还没点心理毛病,他们那个秘书群里十个老总六个有固定的心理医生,还有四个治胃病的。他还在群里跟薄总的秘书互相打趣,每天见面第一句就是“今儿你老板看心理医生了吗”。别怪秘书们嘴损,实在是这帮大老板平时训人的时候威风凛凛,哪像个有心理问题的样子。
他是真不知道老板病得有这么严重。
竟然开到失神撞了车。天呐,要不是那块广告牌挡着,车子就要翻下高架桥了!
周宴清的心理医生叫Harrison,此刻正在国外,隔着时差在电话里听完王勉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Alex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药物干预。他的创伤性应激反应比他自己承认的要严重得多。”
“可是我还以为秦小姐回来以后老板就好了……”王勉说。
“秦小姐回来了?”
Dr. Harrison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变了:“他之前有过一次解离性失忆,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记忆片段。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维持这个状态。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想起了什么。”
“看好他。他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应激状态,身边一刻不能离人。我马上订机票回国。”
“好好好,麻烦您了!”
王勉挂了电话,一边要处理交通事故的后续,一边要稳住媒体不影响至衡的股价,一边又担心病房里躺着的那位。
秦小姐发布会没来,老板就犯病犯成这样,这两人之间到底又出了什么事。他打了七八个电话安排各方事务,急匆匆赶回病房,推开门,冷汗刷地下来了。
病床空了。人不见了!
——
朝阳公寓的玄关锁轻响一声,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周宴清坐在沙发上,眼皮垂着,目光落在刚进门的姑娘身上。
她把长发挽在脑后,弯腰换鞋,帆布包随手搁在鞋柜上,脸上带着毕业的疲惫,借着廊灯的光看见他,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我先去洗澡了。”
他盯着她,满身寒气,一个字也没有开口。
淋浴间传来水声,他闭眼听着。
她的帆布包里,手机忽然响了。
周宴清缓缓睁开眼,走过去,克制着发抖的手,翻出那只手机,划开,接听。
“昭昭!”是小葵,“听说你Offer下来了!恭喜恭喜呀,终于可以解脱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来啊?本来当初说好了甩掉徐鸣潇就脱身的,结果谁能想到,这个周老板比徐鸣潇还难缠……昭昭?昭昭?咦,接通了呀怎么不说话——”
他咬紧了后槽牙。
手指捏着手机,几乎要捏碎,浑身冰寒,沉默地听着那头传过来的每一个字。
夹着烟的手在发抖,烟灰落了一地,他怎么都捏不稳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碎,心口的凉意铺天盖地地漫上来。
【解脱了。】
【这个周老板,竟然比徐鸣潇还难缠。】
周宴清从黑暗里睁开眼,忽然笑了。
原来七年前那通电话,不是幻觉。
空荡荡的屋子,家具原封未动,连地毯都还是当年她走时的那一套。
那年她去浴室洗澡,他就是站在这里,鬼使神差接了她的电话。
可就是那句,他连那晚暴怒时都没有勇气质问的话,被他像缩头乌龟一样塞进记忆最深处的夹缝里,选择性遗忘了整整七年。
他失魂落魄地往里走,走到卧室里去,站在墙边,双手撑在墙壁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的喉咙里开始滚出压抑的呜咽。
忽然间,咚的一声,他的额头重重撞在了墙上。
紧接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裹着纱布的脑袋不停地撞击着墙壁,想把脑海里那句声音赶出去。
消失,消失,让它消失。
额头的血渗出了纱布,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停不下来,好像只要撞得足够用力,那句话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剧烈的震动里,头顶吊柜的门忽然松了。
一只不大不小的旧纸盒从里面滑落,砸在他脚边。
不知是哪年哪月寄来的快递,收件人还写着她的名字。
纸盒摔散了,一沓照片从里面倾泻而出,散了一地。
他缓慢跪了下去,捡起来,一张张的翻看。
会所的包厢,迷离的灯光,十八岁的秦昭昭,端着酒杯,坐在徐鸣潇身边。
不同场景,不同的衣着,不同的日期……每一张,每一张都像万箭穿心,灼过他的眼睛,每一张,都像有人拿着刀,在一片一片地剐他的心。
他跪在地上,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那些照片,血从额头的伤口不断往下淌,一滴滴砸在照片上,他也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昭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