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直到原谅 “再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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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从杭州回来, 依旧一无所获。
陆师傅就像跟族里那些亲戚约好了似的,凭空销了声迹。每次都是刚打听到一点踪迹,赶过去的时候, 恰好前一天离开了。
一步之差,回回扑空,事情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我以前只是怀疑遗嘱有猫腻, 概率在百分之三十。现在嘛,百分之六十, 不, 百分之八十了。”薛晓京信誓旦旦地竖起手指。
“这样,你和岁岁继续查陆师傅的下落。我去搞点别的事,咱们分头行动, 效率更高。”
“你要去做什么?”许岁眠看着她, 很不放心, 生怕晓京一时兴起放飞自我, 搞出什么点什么不得了的动静。
“放心啦, 咱们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上非常手段。你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可是个律师。”
薛晓京一把抓起包,满脸兴奋, “那我先走了啊,你们继续找陆师傅, 他肯定有料!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对了, 这个我先拿走,有用。”临走时她特地把爷爷那封手写信也带上了。
薛晓京走后,许岁眠也准备告辞。她替秦昭昭拢了拢外套:“这趟杭州你也辛苦了,先歇几天, 照顾照顾店里。事情急不来,慢慢总有办法解决。我回社里调一下资源,看看能不能打听到陆师傅的下落。有消息我联系你。那我也走啦?”
“岁岁。”秦昭昭追出去,拉住她的手,神情有些紧张,“我、我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们说……”
许岁眠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让她说下去。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送了我一瓶安神香。那时候我刚回国,整日失眠睡不好,多亏了你那瓶香。这么多年,你总是这样,不管谁有不舒服,你什么都不说,自己调好了就给大家寄过去。连小驰小时候起疹子,你都专门做了一罐香草泡澡包送来。”
“昭昭,认识你我们都很珍惜。不管是以‘什么方式’认识的,在我这里都是最好的缘分。不要再为这个纠结了。”
她顿了顿,像大姐姐一样抬手摸了摸秦昭昭的脸,“还有,朋友之间不说谢谢,只说什么?”
“……说什么?”
“说‘下次再约’呀。”许岁眠笑着松开手,“走啦。”
秦昭昭目送她离开,嘴角微笑,眼泪却泅湿眼眶,她抬手碰了碰眼角,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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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拿着手机,翻开通讯录,想找找还有什么熟人能联系上陆师傅。
拇指滑着滑着,不小心滑到了通话记录,“周宴清”三个字赫然撞进眼帘。
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开,悬在半空中,直直地盯着那三个字,直到发僵。
耳边似乎还是那通电话,他温柔低沉的嗓音在问她:准备好了吗,发布会快开始了,我派车去接你。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连她的心也一并暗了下去。
……
入了十一月,晚风一日冷过一日,又一个冬天快要来了。
秦昭昭坐在水池边的石沿上,看着池子里的多宝越来越蔫,趴在石头上久久才动一下,大约也快进入冬眠的节奏了。
她愣愣地盯着水面出神,直到小葵穿着粉格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昭昭,吃饭啦!”
她才回神,应了声好。
“毛球,你也吃饭啦!”小葵把菜端上桌,又转身去拿狗粮,蹲在食盆前给毛球倒好。
可毛球蔫蔫地趴在门槛边上,只动动鼻子,就是不过来。
连着快一周了,都是这副模样。小葵一开始还以为它生病了,专门骑车载着它去了趟宠物医院。结果检查下来什么毛病也没有,医生瞥了毛球一眼,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怕不是相思病呀?”
小葵当场就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这主人天天在它身边没离开过,它能相思谁?”
总之兽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从医院回来,毛球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许是在外边跟哪只流浪的小母狗看对了眼又被甩了?小葵也琢磨不透。
直到有一天毛球不见了,两个人满院子找,最后竟然在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找到了它。
毛球就那么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缝里黑漆漆的院子。
小葵这才恍然大悟。可不就是相思病么。以前周老板住在隔壁的时候,天天给它开小灶。只要给昭昭送饭,总会给这小家伙也带一份,什么新西兰小羊排、北海道鳕鱼条,换着花样喂。
自从周老板搬走了,别说什么小羊排,连口肉汤都闻不着了。再吃那些干巴巴的狗粮,简直是没法下咽。毛球可不就这样了,全是相思闹的。
小葵今天特地在狗粮里拌了些冻干鸭胸肉,毛球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把脑袋埋回去了。小葵叹了口气,不管它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饭。
小葵最近跟着美食视频学做菜,今天特地炖了泰式大鸡腿,可秦昭昭没夹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小葵看着那只几乎没动过的鸡腿,心疼道:“你多吃点呀,都瘦了。”
秦昭昭摇摇头,实在没有胃口。
她回到房间,继续挨个给可能认识陆师傅的熟人打电话。
有些是她发小发来的当年和陆师傅一起在桂花林做工的工人,有些是她上次去杭州留下的陆师傅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
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天彻底黑了下来,秦昭昭打了个呵欠,挂断最后一个电话,还是一无所获。
她困极了,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窗外起了风,槐树的黑影在窗纸上簌簌摇晃。
忽然,门扉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秦昭昭被这熟悉的动静猛地惊醒,绷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那扇门,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男人微低着头,抬手掸落肩头的碎叶屑。
秦昭昭喉咙一紧,眼眶骤热,什么也没问,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冲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他。
宽阔而结实的胸膛,还是那样滚烫的温度。她把额头抵在他刚硬的下巴上,死死箍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周宴清抬手推了推她的额头:“你也知道。”
秦昭昭把脸埋得更深,执拗得不肯松开:“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周宴清的手落下去,握住她两只胳膊,终于使了点力把人推开。
他独自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怀里骤然空了,失落像冷水一样漫过心口,可秦昭昭没有退缩,反而跟了上去,这一次干脆侧身坐到他大腿上,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贴在他胸口,隔着衬衫慢慢往下滑,停在腹部。
她主动仰起脸,伸出舌尖去轻轻舔他紧抿的唇角。
周宴清纹丝不动,手搭在桌沿,整个上半身都向后避了避,身体不回应,却也不推开。
“秦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矜持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偏了下头,避开了她的唇。
秦昭昭锲而不舍,又执着地凑过去,吻他唇角,小巧舌尖去顶他的牙齿,卖力通关,含糊地呢喃:“直到你原谅为止。”
“那秦小姐还得再骚/浪一点,才讨得了我欢心。”
秦昭昭缓缓睁开眼,眼底水光潋滟,灯下波光流转,看得他心头那层冰壳无声无息地化开了一道缝。
她察觉到他态度松动,双手趁机环住他的脖颈,身子紧贴过去,隔着衬衫用胸口左右碾磨他炙热的胸膛。
他低下头看,她的嘴唇追上去含住他的唇瓣,舌尖卖力地发起进攻,含混地问:“这样呢,可以原谅了吗。”
周宴清仰起脖颈,下颌线紧绷,青筋隐忍地浮起。那只搁在桌沿始终不肯碰她的手终于攥成了拳。
一记重喘过后,防线全线溃散。他双手猛地扣住她腰往上一提,狠狠将人按在了桌面上。
……
秦昭昭仰面盯着头顶那盏摇晃的吊灯,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角溢出了泪,嘴角却弯了起来:“现、现在呢。”
“……说实话,不知道。”他声音低哑,“但一想到你会被人欺负,我就受不了。”
不算原谅,可这分明又是一句足以让她溃不成军的情话。
这样的情话,还会有吗。如果永远不用醒来,该多好。
秦昭昭擦掉眼角的泪,从梦里醒了过来。她从桌上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屋子,什么都没有。
屋里好冷,窗被夜风吹开了,冷风灌进来,她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扇,迟疑了一下,探出头望向院子。
空荡荡的,墙角那棵老槐树安安静静地立在风里,只有枝桠被风吹的微微摇晃。
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为了见她一面,半夜翻墙爬树,披着一身碎叶屑推开她的门了。
她失去了什么。
十八九岁肯为心上人爬树,是少年意气,荷尔蒙撞上头就翻墙,谁年轻时没干过几桩不管不顾的傻事?
四十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家百亿,还肯为见一个女人爬树,把半生修来的体面身份全部踩在脚底下,是这辈子只肯为她一个人犯的蠢。
从前她觉得这蠢得荒唐,如今才明白,那是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再遇见第二次的荒唐。
这样的人,一辈子不会再有了。
……
转天晚上,秦昭昭的手机终于响了。
她正在整理香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去接:“您好?”
本以为会是陆师傅那边有了消息,结果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文含笑。
来电的是董思城。
今晚在国贸有一场行业酒会,香氛与日化供应链的闭门局,来的都是品牌方和原料商。
作为董家新一代的掌事人,董思城邀她一同出席。
秦昭昭想了想,虽申遗的事暂时搁浅,生意总归还要继续。她换了件烟灰紫的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羊绒披肩,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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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的都是圈内人,一会儿给你挨个介绍。”董思城在门口迎上她,引着她往里走,目光不经意地在她侧影上多停了一瞬。
他今日穿一身白色暗格西装,风度翩翩,举止得宜。年少有为的董家少东家,近来在圈子里风头正健。
秦昭昭跟在他身侧走进宴会厅,周围流光溢彩,人群觥筹交错,她下意识跟紧了些:“董总,其实我今晚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说。”
“孙老板!”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董思城眼睛一亮,立刻揽着她迎上去。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一会儿再说。这位是华东区最大的日化经销商,手上握着好几个一线商超的货架。先介绍你们认识。”
孙老板闻声转过身来,身后两位美女秘书立刻识趣地往两旁让了让。“小董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家老爷子这回不来,换你出来挑大梁了?”
“家父身体抱恙,今天特地嘱咐我代他敬孙老板一杯。往后在华东的生意,还要仰仗您多关照。”董思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姿态豪爽,惹得孙老板哈哈大笑,浑身上下一股土财主的阔气。
董思城放下杯子,秦昭昭立刻替他接过空杯,董思城顺势伸手一引,动作自然地将她带入谈话圈:“孙老板,给您介绍一位朋友,这位是——”
“认得认得!”孙老板立刻抢过话头,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秦昭昭,实则眼神从方才起就已经黏在她身上了,“秦小姐是吧?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里更有女人味嘛。”
话里带着点暧昧的轻佻,秦昭昭听得眉心微蹙,没接话,端着酒杯的手往回收了收。
董思城见状立刻替她圆场:“原来孙老板认识秦小姐,那就更好了。秦小姐是昭华引的主理人,秦氏香道是非遗——”
“欸,”孙老板又挥了挥手打断他,“小董总这你就不懂了,非遗这东西满大街都是,不值钱。值钱的嘛——”他那双眼睛又转回到秦昭昭身上,笑容里多了一层油腻,“是美女这块活招牌。你听听,‘美女调香师’,这噱头往产品上一贴,不比什么非遗好使?是不是啊秦小姐?”
他说着话,那只肥厚的手就要顺势拍过来,去摸秦昭昭搭在桌边的手背。
忽然,一行人大步流星地从他们之间直插过去,气势凌厉,把孙老板逼得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幸亏身后两个女秘书及时扶住。
他站稳了正要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定睛一看为首那人的背影,腿当场就软了:“周、周总?”
他这趟专程来北京,求的就是至衡周总的渠道批文,当下哪还顾得上什么美女调香师,忙不迭甩开两个秘书,端上一杯酒点头哈腰地追了过去:“周总!周总您稍等——”
秦昭昭被那群人穿过时带起的风往右侧趔趄了一下,好在董思城及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没事吧?”
她站稳了,目光却还在人群深处那个冷漠的背影上。她浑身冰凉,心也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掐住了,快要透不上气。
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才发现比想象中痛得多。
她愣了愣神,反应过来,轻轻推开董思城的手,摇了摇头。
董思城尴尬地收回手,也抬头望了一眼周宴清消失的方向。
方才他从他们中间穿过的时候,大步流星,目不斜视,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任何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秦昭昭,试探着开口:“你们之间……”
秦昭昭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神色平静:“我刚才想跟您说的是,我这边申遗出了点问题,昭华引和至衡的合作也黄了。当初我在您会议室里做的那些承诺,大概率成了空头支票。”
“趁现在还来得及,您可以重新评估对昭华引的桂花供应和后续合作的投入。如果您想终止也可以,至于违约金,我会按合同赔给你。”
董思城看着她,沉默片刻,露出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
“按理说,我是应该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忽然弯起嘴角,“竟然有点开心。”
秦昭昭莫名看着他。眼看他微微弯腰,俯身靠近,目光和她平齐,直视着她的眼睛,笑着轻声说:“那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了?”
秦昭昭吓得连忙后退半步,手撑在旁边的餐台边缘,一脸错愕:“……你什么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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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贵宾厅,薄砚端着酒杯踱过来,心情看起来蛮好。
“孙胖子怎么你了,被你的人丢出去那么远?”
周宴清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垂着眼刷手机,没理他。
“我刚才好像眼花了,”薄砚在他旁边坐下,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怎么看见秦昭昭和董思城在一起?”
他边说边瞅他的脸色,“难道这是抛弃你,转头就跟董家‘合作’了?”
周宴清听了,冷嗤一声,声音平平地撂下一句:“这就是她的本事,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他手指微顿,盯着屏幕的眼神露出一丝凶光,“她想攀,也得看董家受不受得住才行。”
啪的一声,手机被扔在茶几上。
很快,门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的不是王勉,是周宴清的机要秘书。站在门口礼貌地朝薄砚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周宴清:“周总。”
周宴清勾勾手指。
转天,至衡风控部向董氏发出了一份紧急品控升级通告。
【因品控标准调整,本季桂花精萃所有供应至衡的批次需重新送检,检测周期从原来的三个工作日延长至十个工作日,期间暂停全部订单排产。】
周宴清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之所以有过好脾气,只是因为那个女人叫秦昭昭,而他心甘情愿。
他不想愿意的时候,就开始对碍眼的人下手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嗯,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