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婚书-分别 想做第一个
可能是一个月, 可能是半年,可能是一年、两年,从事外交工作, 驻外不可避免。
“是去布尔拉,你应该知道,地理位置特殊,战略要地,旁人也不放心。”
副司长开口, 如此艰巨的任务,组织对他的信任。
贺景尧脑海里想起温浅月,又要留她一个人,相隔千山万海。
男人语气平稳, “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身为外交部的一员,身为一名党员,这是他的使命和责任。
高磊倒了一杯茶,“组织上考虑到你的婚姻情况,允许你商量后再决定,回家问问你太太的意见,你不是一个人,有话好好说。”
“好。”
贺景尧答, 他有想过再出国, 未料到来的如此之快。
昼短夜长的冬夜,温度持续下滑。
贺景尧站在电梯厅,男人手掌放在密码锁之上,久久没有解锁。
他不知怎么开口,最终按下了把手。
厨房和大门有关联装置,温浅月探出脑袋, “洗手吃饭了。”
贺景尧洗干净手,从身后抱住她,“不用做饭,贺景禹那里不是有保姆吗?”
“不能天天蹭,棠棠饮食清淡,我想吃点辣的,阿姨还得做好几样,这样不好。”
温浅月并不在意,“我喜欢做饭,等过年后我上班了,你想吃我做的饭都吃不到。”
身后的男人蓦然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温浅月转过身,“发生什么事了吗?心不在焉。”
“没有,我来端菜。”贺景尧避开她的眼神,面色无异,“我趁现在多吃一点。”
温浅月看着满盆的酸菜鱼,弯起眉眼,“今天做多了,你是得多吃点。”
汤圆闻到小鱼的香味,蹦上了椅子,坐在一旁,等待爸爸妈妈喂鱼。
贺景尧给她夹菜,“最近工作怎么样?”
温浅月翻找垫底的千张和酸菜,“前期筹备,陆律看了几个写字楼,在比较租金还有通勤,写字楼还挺贵的,还有物业水电。”
贺景尧抬眸,“可以找贺景禹,集团应该也有写字楼。”
温浅月说:“太高档了,租不起。”
贺景尧看着她,“不收钱,现在写字楼空置率高,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去也增加入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鞭打,温浅月没有犹豫,“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告诉陆律。”
贺景尧给她发个表格,“不用客气,我名下也有房产,你看着用。”
温浅月接收文件,她眸色发亮,“打折吗?”
贺景尧说:“不要钱。”
温浅月眼睛更亮了,“哇,这么好。”
贺景尧摇头叹息,“早和你说你不要。”
“这不是被社会拷打了吗?能省则省。”温浅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报酬。”
“我收下了。”男人咀嚼排骨,软烂适中,味道不错。
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她现在不和他过度客气,也算是一大进步。
贺景尧几次想张口,抬起眸看到温浅月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男人收拾餐桌,碗筷摆进洗碗机,他语气如常,“非洲司想借调我一段时间,之前的班子不够成熟,又是一带一路的重要国家。”
厨房陡然安静下来,只有洗碗机工作的声响。
透明门板后,水冲洗盘子,残羹冷炙被冲掉,盘子恢复光洁,看着十分解压。
良久,温浅月收回视线,揪着衣服的下摆,“去多久?”
贺景尧如实说:“不清楚,建设走上正轨。”
温浅月又道:“去哪里?”
贺景尧擦灶台,“布尔拉,非洲中部的小国。”
温浅月查询布尔拉的位置,离北城几千公里,时差差了8个小时,“还是非洲啊。”
贺景尧回:“是,法语在非洲有用武之地。”
“你们这还挺有趣的,学了法语不去法国,一直在非洲。”温浅月的语气尽量轻松欢快。
“你去呗,我年后就去上班了,官司也暂时告一段落了,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再说,还有棠棠。”
人这一生,不断与人告别。
家人、同学、朋友、伴侣,她以为她学会了。
每次面临分别,才发现这是一道无解的题,问题不难,只是学不会。
对于温浅月的回答,贺景尧毫不意外,他只能回复一个字,“嗯。”
温浅月靠在灶台,侧眸看向窗外,对面的楼栋亮起几盏灯,有几户始终漆黑。
她喃喃问:“什么时候出发?”
贺景尧沉思数秒,“应该是过完年。”
温浅月极轻地笑了笑,“还能一起过个年。”
男人开启水龙头,水声打破了沉寂,他们分靠在江边。
贺景尧望着她的侧脸,“你的工作,若是做的不开心,可以去集团法务部,不用和贺景禹客气,他会安排。”
温浅月佯装开心,“这是后台吗?”
贺景尧摇头,“不是,你是家里的一份子,去集团上班理所应当。”
温浅月歪着头说:“我还是更喜欢打官司,不喜欢待在办公室里。”
“好。”贺景尧没有强求。
温浅月啧啧感叹,“已婚异地,老公给钱还不回家,你不知道这日子多舒服。”
贺景尧眉头轻拧,“多舒服?”
温浅月悠悠道:“没人和我抢床,没人规定11点就睡觉,所以啊,贺主任,你放心去吧。”
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贺景尧说:“不急,还有几天。”
不同于同事,他不需要做妻子的工作,她理解尊重更支持。
不知是喜还是悲。
出发时间定在大年初三,三六九往外走,满打满算剩下不到10天的时间。
1月18日是温浅月的生日,距离过年剩下3天。
零点一到,她收到了来自妈妈、哥哥和时新雨、陈清黎的祝福,贺景尧睡下了,一个人悄悄溜去客厅听。
时新雨:【月月宝贝,生日快乐,要幸福哦。】
陈清黎:【月月,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还有,孟嘉信:【生日快乐。】
罗淑文发来语音和红包,“月月,生日快乐,谢谢你来到妈妈的身边。”
温浅月回语音,“谢谢妈妈,爱你,早点休息。”
罗淑文叮嘱一声,“这就休息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
温浅月说:“我知道,妈。”
温屿白直接打电话,“妹妹,生日快乐,给你买了小蛋糕,白天派送,现在你可以许三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温浅月配合地闭上眼睛,“希望你和妈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你抓紧时间给我找个嫂子。”
温屿白插话,“太难了,换一个。”
温浅月拒绝道:“不换,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好好的,早日暴富。”
她说:“第三个愿望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实现。”
温屿白一眼看穿,“和贺景尧有关吧。”
温浅月否认,“才不是。”
温屿白说:“有关就有关呗,和我还藏着掖着,妹妹长大了,心里藏着人了。”
“你快睡吧,我困了。”温浅月挂断电话。
旁人比她更重视她的生日,温建中觉得过生日浪费钱,只能悄悄过。
她不想妈妈和哥哥为难,就说没什么好过的。
他们一如既往地祝福,从不缺席。
突然,客厅灯亮起。
她吓了一跳。
在光影里,贺景尧手捧月亮蛋糕,旁边站着贺景禹和倪语棠,他们正着看她。
若不是哥哥和妈妈的消息,她都忘了自己的生日,但他们记得,提前准备。
温浅月感动道:“你们都没睡吗?”
岂不是听见了她的生日愿望,她低头看了眼睡衣,无法出片的穿搭。
“没有。”
倪语棠唱起生日歌,“月月,happy birthday to you,生日快乐。”
温浅月微微抬脸,“谢谢你们。”
灯又关闭,点燃了蜡烛,暖黄色的光填满整间屋子。
倪语棠给她戴生日帽,“许个愿吧。”
温浅月闭上眼,压住悸动的心跳。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和今天一样。】
一样快乐,一样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一样有贺景尧在身边。
她吹灭蜡烛,愿望可以实现吧。
倪语棠递上袋子,“礼物给你,吃口蛋糕。”
她眨了眨眼,“不打扰你和大哥的二人世界,我们要被刀死了。”
温浅月脸颊微红,“哪儿有。”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夫妻俩,时钟滴答滴答向前跑,她又多了一岁。
贺景尧与她对视,男人一字一句说:“温浅月,生日快乐。”
“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符合贺景尧人设的祝福,简单直接。
温浅月伸出手掌,“我的礼物呢?”
“在书房。”男人牵着她的手。
推开书房的门,地上铺满了包装盒,温浅月偏头说:“你保密工作做的真好,不愧是外交官。”
贺景尧说:“去看看礼物。”
温浅月坐在地上拆礼物,她感慨道:“这么多礼物啊。”
贺景尧蹲在她的身边,“缺失了那么多年。”
温浅月不解,“之前都不认识,也要送吗?”
“要。”贺景尧言语认真,“欠缺的都补上。”
温浅月疑惑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睡醒了。”贺景尧叹息,“想第一时间祝你生日快乐,结果,被别人抢先了。”
温浅月抿唇笑,“都一样,祝福不分先后。”
贺景尧却说:“不一样,我想做第一个祝你快乐的人。”
“你还挺有好胜心的。”
温浅月拆开第一份礼物,是平安锁,正面是“平安喜乐”,背面刻着月亮。
应该是送给刚出生的温浅月。
此后,每一年的礼物都带了“月亮”的元素,月亮八音盒、月亮水晶球、月亮手镯、月亮玩偶……
难为他找到这么多的月亮。
“贺景尧,我很开心。”
开心收到了这么多人的祝福,开心有人将她放在了心上。
温浅月仰起头,“你把月亮都买了,嫦娥玉兔住哪儿?”
贺景尧云淡风轻开口,“我管她们住哪。”
他老婆有月亮比什么都重要。
“贺景尧,谢谢你。”温浅月转头亲了他的唇,假装无事发生,收拾礼盒。
贺景尧眉头皱得更深,“太敷衍。”
他握住她的后颈,继续刚才的吻。
漫漫长夜,在一圈月亮中间,吻缱绻温柔。
春节假期来到,全国按下了忙碌的暂停键。
温建中在楼下串门,“和你们说了能挣钱,还不信,我这一天能挣好几千,光收益就够花了。”
邻居问:“真不是骗子吗?警察可都说了高息的都是诈骗。”
“外面骗子是多。”
温建中神秘兮兮说:“我怎么会骗你们,我自己都投了很多,有实体工厂和仓库,现在投就是原始股,等上市想买就贵了,你们也知道,很多原始股一般人都买不了,要摇号抽签的。”
“你们要是不买,我就卖给别人,反正不愁卖。”
邻居话家常,“你女婿没回来吗?”
温建中抽了一口烟,“人家是外交官,忙得很,春节要拜访大领导的。”
他找出照片,“你看,我上次去还合照呢。”
ai是个好东西,生成想要的照片。
邻居说:“哎呦,还真是,这么气派啊,老温你现在是享福,儿子出息,女儿也嫁了好人家,你当时还不想要。”
温建中被恭维地找不到北,“胡说,一直想要,女儿也好,孝顺体贴。”
巷口是八卦聚集地,很快传开。
结婚后第一次一起过除夕,温浅月和贺景尧没有去老宅,亦没有回南城,在栢悦府度过。
这个除夕,夹杂分别的忧伤。
两个人默契不提这件事,谁都阻止不了时间的流动。
春节当天,温浅月睡到自然醒。
贺景尧坐在床头,目光灼灼,“新年快乐。”男人递上一个红色信封。
温浅月接过红包,“你还给我压岁钱。”
贺景尧说:“你比我小。”
温浅月故意问:“那你给贺景禹吗?他也比你小。”
贺景尧敛了神色,“他不配。”
只有弟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春节假期,天公作美,北城难得的明媚晴日。
温浅月抱着汤圆,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明天就出发了。”
贺景尧手顿住,“是,早上的航班。”
温浅月口吻稀松平常,“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没有。”贺景尧回她,“大使馆都有,也会有华人商店。”
温浅月深呼吸,“明天我起不来,就不去送你了。”
“不用送。”
贺景尧握住她的手腕,在掌心里放了一张卡,“这张卡里是我的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有事打我电话。”
他说:“找不到我可以找倪语棠,她会告诉贺景禹。”
“好。”温浅月蜷缩手指,捏住这张薄薄的卡片。
当天晚上,他们一前一后洗漱,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默契地没有提第二天要走的事,好似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温浅月主动抱住他,“我冷。”
“我给你暖暖。”贺景尧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清晨,北城尚处在黑暗中。
贺景尧轻轻掀开被子,飞机将于四个小时后起飞,他放轻脚步,去卫生间洗漱。
镜柜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四个字,【一路平安。】
他小心翼翼拿下,放进随身携带的钱包中。
温浅月的脸露在被子外,借着微弱的光,贺景尧蹲在床边,静静望着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司机打电话催促。
贺景尧吻上她的额头,依依不舍,轻声说:“我走了。”
他回头看了眼她,带上主卧的房门。
听不见脚步声,温浅月睁开眼睛,慢慢展开握紧的拳头。
她猛然掀开被子,追出了房间。
客厅无人,贺景尧已离开,来不及当面告别。
温浅月拉开大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她的声音传了进去,“贺景尧,到了报平安。”
“不用担心我,你要好好的。”
贺景尧按了开门键,一把将她揽住怀里,“我会保护好自己。”
温浅月推他,“你快走吧,来不及了。”
电梯门再次关闭,这次不会再打开。
直到一阵风吹过来,脚冻僵了,温浅月低头一看,原来她忘了穿鞋。
她回到屋子里,没有了困意,站在落地窗前,仰头看天。
深蓝色的天,没有星星。
市中心不会有航线,天空没有飞机云的弧线,找不到他的那架飞机。
20个小时后,贺景尧:【我到了。】
温浅月握住手机,【你先休息倒时差。】
贺景尧去了布尔拉,隔着8个小时的时差,时间错位,消息过很久才能收到回复。
温浅月:【我们开了第一单。】
贺景尧:【恭喜温律师。】
温浅月:【棠棠快生了。】
北城进入春末夏初,他去了三个月,这是他回复最慢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掐指一算,本周真的可以如果不可以,当我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