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F “没必要。
这也算自己挖坑埋自己吧, 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想给自己挖坑。不过绕了一大圈还是算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怀雾之会因为面前坐个盯着自己的人而睡不着,但也是有限制条件的。
比如怀远墨一家的任何一个人。
但眼前是充斥着能令她安神的薄荷味,她自然能睡个好觉。
受环境的影响,她确实是睡了个安稳觉。只不过梦境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但也说不上糟糕。
梦里席今也一改往日对她的态度, 神情冷漠, 眼神薄情。在不断闪烁的火光中她听见他缓缓开口。
他说——“骗子。”
潜意识里在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被投射在梦里,怀雾之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拍了拍脸颊。
在看见从飘窗缝隙中透过来阳光时, 她竟然会觉得心有余悸, 心底还升腾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看着周遭的一切环境, 她心里忽然有一些发慌,像是在恐惧和梦中相似的场景发生。
她垂了垂眸。
也似乎, 不太想让这件事发生。
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五。
既然醒了,人还在席今也的屋檐下,总不能有睡懒觉的道理。
她起身换了衣服,洗漱过后用凉水拍了拍太阳穴, 让头脑清醒一点。
被子被拉到没有丝毫褶皱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时, 却惊奇地发现席今也主卧的门紧闭。
他还没起床吗?
已经将近十点半了他还没有起床?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担心还真是浪费脑细胞, 甚至还有点后悔做出不睡回笼觉的决定。
怀雾之走到他卧室门前, 想看他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她就告诉他一声自己走了。
如果没醒的话那就发条消息吧。
“咚咚咚”敲了门后等了两分钟都没人应答, 看来是还在睡觉。正想转身离开时她却停住了,没抱什么希望的握住门把手。
“咔哒”很细微的一道声音。
门开了。
怀雾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 顺着越开越大的缝隙朝内看去。
窗帘紧闭着连缝隙都看不到, 床头亮着一盏极其微弱的暖光灯。
再然后,是他的睡颜映入眼底。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而在发觉到自己正在盯着他看时她急忙收回视线关门离开一气呵成,准备推门离开时余光忽然瞥到收纳盒里摆放着的纸笔。
忍不住想起和这两个东西上一次的牵绊, 她心生一计。
把纸笔拿出来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柜子稍微低一点,她微微屈身开始写字条。
正当写到‘不要太想’我时,席今也卧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这一次是从里面被拉开。
‘我’字只写了两笔,席今也轻易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睡眼惺忪的和她对视,静了两秒:“要走?”
既然醒了,那就不用再留字条了。
“对啊。”怀雾之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盲撕着被她写上字的纸张。
席今也点点头:“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行。”手下的东西只剩一点点了。
“撕什么呢?”他说着竟然还有几分要走过来一探究竟的意思。
怀雾之笑笑,试图用干扰他的思绪绕过这个话题:“没什么。你快去洗漱吧,我等你送我啊。”
怕被他发现也只能转移话题,死马当活马医。毕竟这字条要是她走了他再看也就没什么,但要是当面看还是有点尴尬的?
“行。”他点了点头折返回卧室。
怀雾之等了一会竖起耳朵听到了主卧室隐隐约约的水声,手下施力“咔嚓”一声,纸张完好无损的落到她手上,她随手叠了两折丢进口袋里后又立刻把剩下的纸张和笔扔回了收纳盒里。
卫生间内的水声很快停止,他穿着白色T恤浅色裤子,臂弯处随意搭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开衫朝她走过来。
不弯腰不驼背身形挺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他衬衣服还是衣服衬他。
他靠的越来越近,怀雾之反手打开门换鞋。
今天太阳很足,刚一迈出单元门就被阳光短暂的模糊了一下视线。
并肩走在路上,怀雾之看他一眼:“你昨晚睡得很晚吗?”
“嗯。很晚。”
“几点啊?”
席今也朝着太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这么晚?你都干嘛了啊?”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他眼底的乌青。
席今也瞥她一眼,再开口时语气似骗人又似试探:“昨晚准备走时听到你含含糊糊的叫我名字,我凑近了听你好像在和我道歉。”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在梦里还那么害怕。”
“扑通......扑通......扑通——”本在正常跳动的心脏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忽然停止了跳动,她屏住呼吸维持面上平静,右手在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张。
她故作思索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搪塞道:“哦。昨晚梦到咬你锁骨那天了,心里有愧?”
“没必要。”他收回视线淡淡回道。
怀雾之没再搭腔,她无声地深呼一口气后拉开了车门。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席今也有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总之怀雾之在车子开始行驶时就靠着车窗假寐。
这一装就眼都没睁地装到了下车点,席今也侧目看着她:“怀雾之。”
怀雾之没说话。
“怀雾之,你到家了。”他似是知道她没有在真的睡觉一般,只敷衍的喊她两声。
怀雾之在心底酝酿酝酿后故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她绕过车后准备走进小区时却听到了身后车玻璃降下来的声音,循声回头看过去,他眉眼倦怠地看过来“走了。”
“再见啊,也哥哥?”她笑着目送车尾离开,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笑容。
怀泽颂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混身的酒气扑面而来,他把还在燃烧着的烟掰断,碎屑掉了一地。
“你喜欢他?”
“没有。”怀雾之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怀泽颂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旧事重提:“灌了那么多辣椒水都没放弃的人。”他视线凌厉:“你敢说你不喜欢?”
怀雾之后退一步没说话。
怀泽颂像是并不在意般,踩上她后退前的地方声音低哑尽显威压:“初二那年暑假,你打了我一巴掌。”他抬手抚上右脸,神情阴凉刺骨“你把我的想法称作......心性扭曲,卑鄙猥琐,污浊恶心。”
“所以,雾之啊。”他忽然锁住她肩膀靠近她耳边阴恻恻地说道:“你最好没有喜欢他,不然我保证不了当年那一巴掌......”他忽然朝她耳朵吹了口臭气:“会化成什么落在他身上。”
怀泽颂肩膀擦着怀雾之离开很久后,她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喘气都微乎其微。
直到一阵凉风刮过,吹凉了她憋红的眼睛,灌进她指甲嵌进手心里划开的伤口。
怀雾之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怀泽颂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
“纲常礼法框不住我,在这个家里,我把天捅个窟窿惹下塌天大祸,也永远有人能替我撑起来。”
“就算违背人伦,我也想着早晚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的......”
“唔......”像是有鱼钩试图从胃里把所有东西都钩出来一样,肠胃被翻搅得难受。她跑到垃圾箱旁大口大口喘着气,呕吐不止。
呼吸久久平复不了,那嚣张的最后一句话却忽然像幽灵一样环绕在耳边,压得她呼吸不畅濒临窒息,脑海中耳朵里仿佛有有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说......
“你能心甘情愿的把我浑身亲个遍。”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她身形剧烈颤抖的抱着垃圾箱吐了个昏天黑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雾之总算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也或许是胃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空,无物可吐了。
起来时有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她扶住垃圾箱稳住身形。
怀雾之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视线无法聚焦到一处。她面色不再如往日艳丽,甚至能看出像是失了三魂七魄的样子。
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隐去,乌灰的云朵遮住了整片天空。
在乌云遮住最后一丝阳光的一瞬间,怀雾之抬眼望着眼前的湖水。而恰恰在她坐在湖前的长椅上时,天空忽然间狂风大作把原本平静的水面吹起大片水波。
不知道这阵风的意思是唤醒她残存的理智,还是助长死气沉沉湖水的气焰,刮起这一阵妖风响起的声音似是哀嚎,似是和她现在的心境相同。
她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垂暮时,她眼神清明的在呼啸的风中起身打车离开。
午夜钟声敲响她反锁了卧室的门,把手中零食堆中藏着的几个黑色方块拿出来四下扫视着房间。随意打开了个面包慢吞吞的吃着。
......
十月一假期结束,舒思颜消失在视线中良久,学校也不再是让她觉得心烦的环境了。
怀远墨方雨秋不知道又听了那个大师的话,带着家里唯一的独苗单传远赴大洋彼岸请神拜仙为他镀金身改运势。
至于怀雅颂......没了方雨秋怀泽颂在旁帮衬估计她自己也是觉得没意思,三天两头不在家。
这几个月间的日子过得很安逸,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段来之不易到让她格外珍惜的日子。
闲下来她就会和时旖出去吃饭逛街,困了就去席今也家睡觉,吃他点的各种外卖和偶尔做的几顿饭,拿人手短的隔三差五就会捧一捧他,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期末考落下帷幕,寒假接踵而来。
怀雾之窝在席今也家沙发上看着杂志,听到对面的人开口问:“考得怎么样?”
腊月二十八,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怀雾之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废话。我都知道你的,你怎么能不知道我的呢?”她不和他废话把成绩单界面的手机扔给他。
席今也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她的名字。
怀雾之。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甩了第二名整整五十分。
“有什么目标的大学吗?”他不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忽然开口问:“F是什么意思?”
怀雾之还沉浸在他的第一个问题里。
目标的大学。
实现不了的事情不能当作目标。
她敛住眼底情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F?”
“给我的备注。”
怀雾之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右眼下的泪痣,嗓音甜腻的回道:“Fav。”
favorite。
心头最爱。
“是么?”他唇角挂着笑,抬手把她托在右脸颊上的右手拿下来,将手机放到她手掌心。
“当然。”她大言不惭地回。
当然不是。
F。
代表错误,需要被修正......
需要被修正的内心。
需要修正不该有的想法。
需要修正和最初想法相悖的脱轨。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怀雾之藏住眼底的慌张,把杂志合上放到一旁凑近到他身侧:“也哥哥,咱们去看电影啊?”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想起那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叫什么名字了?”
怀雾之仅一瞬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两个多月前自己胡编乱造的一个故事。
她状似遗憾地摇摇头:“大过年的那个太悲情了,以后再去看吧。”
“行。起来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