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互相报复 “咚咚咚。
岗亭处的保安刚好完成了交班, 怀雾之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席今也身上校服未褪,他翘着腿坐在长椅上,大概是冷风太过于凛冽,他脸色说不上好, 下巴处长出了青茬, 胳膊肘撑在倚靠处的上方, 手撑着下巴。看上去睡的很熟。
怀雾之扫视了一圈周围,忽然被气笑了。
这种环境他还能睡个好觉。
昨天压下去的气顿时翻腾了上来, 她转身走进便利店打开了冰柜, 冷气冰的她浑身一颤, 她伸手拿了一排中最里面的一瓶水迅速结账。
再回到原地时,他依然维持着一个姿势。
怀雾之神情未变, 她淡定的拧开瓶盖。
没有一刻的迟疑,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过去,水直挺挺的扑砸到了席今也的脸上,
泼出去的水尽数落在了他的脸上, 脖子上, 衣服上。一滴都没有落在椅子上
还在睡着的席今也被凉水激到吓了一跳, 他猛然睁开眼睛。
“咳......”
鼻腔进水, 他被结结实实的呛到,咳嗽中脸也被憋的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说话, 也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怀雾之从容的拧上瓶盖,转身拉开出租车的车门上车。
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和愧疚, 自然到像是只是她自己喝了一口水。
就连眼神都像是在说——“你活该。”
怀雾之一句话没说, 连背影欧没来得及看清出租车就已经急驰而过。
如果不是校服的潮湿,滴答滴答滴落着的水滴,席今也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作一场梦。
短短几分钟,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给他留下了出租车的尾气。
......
一切像她预算的那样,今天以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格外平静。
平静到她甚至快要忘记了一个星期前毫无顾忌泼的水。
星期一一场大规模的转楼结束,怀雾之坐在椅子上看数学卷子。
“哎呀这主席不在,他们检查的速度都提高了。”宋雨辰趁着最后的五分钟八卦着。
“对啊今天主席没在啊,果然职位是用来偷懒的。”李验在一旁附和着。
“咱俩在宿管部消息太闭塞了,哪是偷懒,听说是请假了。还是从上周三还是周二来着。”
怀雾之手中的笔尖顿住,晕开一小片黑色痕迹。
指间忽然不受控制的缩了缩,笔的触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那瓶冰镇的矿泉水。
“打名字。”
近在咫尺的声音和前面两人的回头速度,让怀雾之确定又是冲着她来的。她望着这张生面孔问:“我怎么了?”
她是真疑惑,转楼大部队都快要走了九个班了,怎么还有折返回来扣分的。
男生抬手指了指:“衣服拉链要么拉上要么不穿。”
怀雾之低头看了一眼:“这里面也是校服啊,拉不拉上有什么区别吗?”
男生不急不恼,相比于其他人扣分时的嚣张,这男生明显例行公务:“部门新加的扣分准则。”
似乎下一句就是“辛苦你打一下名字。”
怀雾之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周遭人散开的拉链顿时了然,她痛快的接过手机打上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条专程为她创造的扣分准则。
升旗仪式结束时,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离开操场。怀雾之站在直面太阳的位置。太阳一动不动的立在天空中直直的照射着她的眼睛,她被晃的眼睛疼低下了头看着地面。
“打名字。”体育部的人以火箭的速度将手机递了出来。
?
“怎么了?”怀雾之无奈地问出了今天的第二句。
“立正时要面向前方啊,退场时也不能你想怎么站就怎么站啊。”他见缝插针,看似说的颇有道理。
早不轮到晚不轮到,偏在她打完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轮到了她们班级的离开。
一天下来,三六九十一她完全记不得自己被扣了多少分。如果换一种方式计算,以往一天扣七分的话,今天到晚自习结束的那一刻,她一天扣了以往分数的三倍不止。
人不到命令到,水只泼了三分之一过去还是太少了。
“回来啦。”阿姨的存在顿时让怀雾之警觉了起来。
做饭的阿姨每天都是做完晚饭便离开,而今天大不如常。
怀雾之加快换鞋的速度,她放轻脚下的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
“雾之,回来了?”一道如同撒旦在地狱中互换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屏住呼吸一瞬,随即偏头看过去。
怀泽颂比走之前胖了很多,皮肤也黑了很多,带给人的恐惧丝毫未减。
他喉结旁多了一个彩色纹身,怀雾之似乎在某一瞬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东西,她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怀泽颂脖子上的纹身。
这是一只极为夸张的蜘蛛,以冷调的蓝色为主色,黑灰为辅色。错综复杂的黑色蛛网在最下面,蜘蛛的七条腿一截蓝色一截黑色,最后那一截是同样的蓝,就连腿部投射下来的阴影也极为自然,蜘蛛的头部延伸了两条夸张的牙齿出来。
蜘蛛腿长短不一,栩栩如生。看久了仿佛有一种它真的在爬的错觉。
而这幅纹身的视觉焦点在它的腹部,最中心的位置。
怀雾之瞳孔微怔,身后握紧双拳的手中细微的汗快要汇聚成河。
蜘蛛的腹部,不是正常的生理构造。
蜘蛛腹部位置是通体深邃的蓝宝石颜色,而那上面赫然是一只眼睛。
一只内眼角尖锐,眼尾上翘的眼睛,眼底是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淡漠。
“怎么样?纹身好看吗?”怀泽颂眼神玩味,像是在凌迟她。
怀雾之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她牙齿咬着舌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咽下口水扯出了一抹微笑轻声开口:“你觉得开心就行。”
她不敢过多停留,加快脚下的步伐径直越过怀泽颂上了楼梯。
成功上到二楼时,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径直走向怀远墨的书房敲响了房门。
“进来。”
怀雾之推门而入质问他:“你不是说他不会回来吗?”
怀远墨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他无视她语气中的慌乱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天大的事情也远不及他手中的茶杯重要。
喝了一口茶,他欣慰的放下了茶杯才终于抬头看怀雾之:“今天你们江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谈了谈关于你德育积分的事情。”
怀雾之紧咬牙关盯着他。
“明天是你堂哥的生日,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回家看看。你在学校的表现并没有给我省心,接听你们班主任的电话也浪费了我很多的时间。这么一想,我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他把剩下的茶倒掉问道:“你说是吧?”
内心的慌乱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视线仓皇的四处逃窜,却又不得不看向镜片下那双带着威胁压迫的眼睛,她呼吸急促混乱,声线微微颤着带着提醒,试图用最不值得一提的办法唤醒他的良知。
“大伯,我们是血亲啊。”
“没错,我们是血亲。可是雾之啊,朋友都分远近,更何况是亲人呢。”他淡然地笑着:“作为一个父亲,哪怕我的儿子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尽力一摘不是吗。”
“咔哒。”
“咔哒。”
“啪嗒。”
门上的两道锁应声落下。
再然后,是她今晚的第一滴眼泪。
“一群疯子。”
她声音哆嗦到极致,说出的话语不成调。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死死的倚靠着门,在任何时刻都最没有用的眼泪不停溃堤,不管擦了多少次眼前都还是一片模糊。
用力拧着自己胳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连滚带爬的奔向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大把交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她颤颤巍巍的把这些数据线解开,又到房间四散的角落将那些数不清的黑色小方块连接上电源。
做完这些后她拉开第二个床头柜,拿出一把翻着银色光芒的水果刀紧紧的握在手里,却还是陷入到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恐慌感像瞬间涨潮的大海,她没有穿任何救生衣被卷到越来越深的黑色海域深处,眼前的世界不复存在,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肺功能爆炸,她张开嘴吸进无数口的海水,窒息感像上吊的绳索紧紧圈住她。
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昨天和你大伯聊过了,你这孩子真是太让我头疼了。”江明远无奈的摇着头,哀悼着自己痛失掉的工资。
怀雾之视线从打在玻璃上的雨滴中收回,她神情抱歉:“不好意思,江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我现在身体特别不舒服,晚自习能和您请个假吗?我想去医院看看。”
江明远犹豫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假条签好后递给了怀雾之:“好好去看看吧。”
怀雾之双手接过假条点了点头:“谢谢江老师,我先走了。”
走出室内的那一刻豆大的雨点肆无忌惮的砸在她身上,她逆着风向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将手心护着的假条递给门卫后,她浑身湿透的上了出租车。
大概是见到下这么大雨不打伞还不躲雨的人很是稀奇,一路上司机师傅频频在后视镜看着她。
这一路下来,身上的粘腻感更重,湿透的马尾辫坠的脖子疼。
“谢谢,钱不用找了。辛苦您去洗洗车。”她推开车门下车再一次走进了雨幕中。
雨势越来越凶猛,期间夹杂着大粒大粒的冰雹砸在身上脸上,钝钝的,痛痛的。天空没有一抹亮色,漫天的乌云像是随时准备吞噬这座城市的怪物。
“咚咚咚。”她站在门口敲门,额头处的雨水流下来,大概肩负了掩护眼泪的责任。
“咚咚咚。”
还是没有回应。
怀雾之用力咬着下唇。
“席今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