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困雾 【席今也内
她足够需要我, 当天晚上就主动找上了我。
以我帮了她为由要请我吃饭。
哦,那个晚上啊。
助人为乐帮助他人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选择,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是不是她我都会帮忙的。
但如果是她的话, 我庆幸我那晚出了门。
她啊, 追我追得挺走心, 饭店最贵的菜全部都点了一遍,嘴巴喋喋不休的扯东扯西。
但太奇怪了, 那顿饭我回家复盘时才发现我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定要说的话。
我特想当她男朋友。
怀雾之做事做得确实是满分, 比如, 在我面前把本来的性格藏起来时。
曾经的冷漠不耐烦的样子在她身上消失了好久好久,她和这个捏造出来的人设契合得很好, 很多时候她眼睛亮亮的声音甜甜的叫我学长时,有几个瞬间我是真的相信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接近我的时候她给我用扑克牌变魔术,我选了一张黑桃五。
这牌并不是我随便抽的,我是觉得这不是她本身的自己, 我告诉她黑色代表着神秘, 隐藏。
我知道她不傻, 那个时候如果陪着她站在那想上个三五分钟, 她一定能在心里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还是打断她了。
这样会显得我很在意。
就像人家问我喜欢吃什么,我把我从一岁起喜欢吃不喜欢吃的东西全部告诉她。
人家不是真的想问, 但我确是真的丢人了,
对她像是对双重人格的人一样, 如果我放任她想明白, 那藏在活泼下的怀雾之一定会对此不屑一顾。
她伪装自己,主动给我发消息,总让我送她回家, 问我吃饭了没,给我送感冒药,问我周末要不要出去玩,约我出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她仗着影厅里黑乎乎的一片毫不走心的扯谎的敷衍我,说不喜欢4这个数字。
我为了隐藏自己真正的内心和想说的话,打了一串摩斯密码作第五个。
数字5也被我打了上去,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破解这串长短不一的线,但这是当下的我没办法用汉语讲给她听的话。
我想说——怀雾之,不用怕,有我在。
我盼望她能懂,却也害怕她看懂。
结果不出我所料,她只是看了两眼就放弃了。
后来我想也没错,他对我这个人都没一点兴趣,又怎么会对我打的几条晦暗难懂的线感兴趣呢。
回家后我喝了三瓶度数高的酒,半醉半醒时我在想。
如果是我的话,她走在路上随手丢下的树叶我都要研究研究这是什么意思。
想来想去,无非是败在了喜欢和不喜欢上面。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我连给她圆谎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有一天我看着她用那双伪装好的眼神问我要不要谈恋爱。
那一秒钟,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没有圆谎的机会,而是,从我听到她要接近我却暗自窃喜的那一刻,那一刻开始以及她没卸下伪装时后来的每一刻。
这一切,我从开始就已经在自欺欺人的帮她圆谎了。
即使她的演技拙劣,即使她的计划有很多漏洞,即使有很多时刻她看我的眼神只有冷淡......
我还是忽略这一切认为是她骗了我。
一切的一切从刚刚开始就已经错了,我怎么会任由一个对我别有目的的人做我女朋友?
算了,和怀雾之靠近我比起来,利用我好像忽然就显得很微不足道了。
她在我面前一直戴着面具,我也不想表态。
追求的过程可以忽略,但谈恋爱的前一刻怎么还不能是真正的怀雾之问我?
她问我要不要谈恋爱,我算是拒绝了她。
自那之后,她不再给我发消息了。
我心急如焚,在考虑要不要主动一下挽回一下。
下着雨,我第一次撑着伞来到这个天台不是吹风,而是抽烟。
天空太暗了,我靠在角落处的墙边抽烟,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她。
一声轻响,脑子里的虚影变成了真人,她浑身湿透了坐在地上抽烟。
这一刻,我总算窥见了真正的她,掐灭烟头想逗逗她,我想和她说你用这样的态度追我我会考虑,但我还是低估了怀雾之和怀雾之的差别,
她咬了我,我心里想的是让她再多咬两口。
算了,早好上晚好上没什么区别。
六个星期,我越陷越深,她运筹帷幄。
同时,几分钟又被隐藏起来的自己让我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种细微的程度还没有办法换来她的坦诚相待。
我默认了她继续伪装骗我,而我,也选择继续帮她骗我自己。
在一起后,我还是在等,我在等她暴露本性,和我坦诚相待。
装着多累啊,还是轻松点好。
我想对她好一点,她说的话认真听,她提的事全答应。
如果我做了她男朋友都不能让她在我面前做自己,那这个男朋友做得太失败了。
从她咬我的那天起,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接近我的真实目的。
以前只顾着想她,没有细究过这件事,也不太想去思考他会为了什么别的其他的东西接近我。
后来运动会她嘴里说出停职,我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意料之中。
除了这个位置,她估计不会看我一眼。
她想染头就染头,晚自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我都给她弄,想睡觉我守着她,她用依赖的眼神问我上了大学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呀,那就再陪她一年。
看看赌注再加一年,她会不会爱上我,对我假戏真做,悄无声息的用真正的怀雾之和我谈恋爱。
男朋友的基本生存法则,我做得心甘情愿。
这些事情,我想一直做下去。
只要她不说分手,我永远装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败露的那天......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她想让事情败露,想结束我们关系的那一天。
毕竟我们之间,只要她想,就能做到。
早该想到的事情,我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来气,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甩开我?连有没有帮她打点好关系都没有问一声?
她走后,我把柜子里的酒全部找出来喝,半夜喝到胃痛去医院打吊瓶解酒。
将近七点钟,我看见了脸色不好却也冷漠薄情的前女友。
我决定了,开学之后,就算是绑,我也要把她绑回我身边继续做我女朋友。
......
我是这么想的,也一定要这么做。
我想的是她被扣分扣的承受不住来骂我,不管她怎么说,我都把这当作她的道歉。
部门里的人会错了意,她的名字在学生会的大群里出现率极高。
这个出现率是我满意的,但让出现率高的方法我不满意。
我女朋友我的想法气晕了,被我气晕了。
听说临近晕倒前是想要骂我。
骂我的话没说出来,但我把这当作她的道歉。
因为我太想她了,我茶不思饭不想只想让怀雾之回到我身边。
怀雾之再错能错到哪去,利用又不掉块肉,可我是实打实把她气晕了。
我找不到她家里的具体住址,只能在别墅区外的长椅上等她,等她早晨出来我就和她道歉,然后,求和好。
晚上一冷一热,我睡着了。
叫醒我的是迎面而来的冰镇凉水,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她就转身坐上车走了。
泼都泼了,还没解气吗?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为了逼她和我说话,我故技重施,继续向她施压。
雨天,我心烦组局在外面喝酒。手机里蹦出门铃的提醒,我看到她了想晾晾她放下了手机。
操。
我做不到。
三秒后,我打开那个软件一直看着她,怕她走。
又是同样的位置,一样的对峙。
她单纯是来质问,
这次是我目的不纯。
我想把她逼回我身边。
我想让她不再装作很喜欢我,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我,慢一点我都能等。
还有,我不敢确定。
她应该是有一点喜欢我了吧。
如果有,那第三个目的,逼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
如果说出去的话有魔力,那我们两个今晚的吵架一定会是让高楼大厦顷刻间轰然倒塌的杀伤力。
过程不尽人意,但我成功了。
我不在乎过程,我只知道现在我女朋友坐在我怀里。
我不在乎过程,我只在乎结果。
只要结果是和好,那过程是怎么渡过的,我都无所谓。
如果说和好的代价是让她捅我两刀解气。
我想了想,如果一定是这样,那我一定会握着她手把刀扎我身上告诉她往哪扎最痛,然后第二刀她随便。
和好了,但我可怜的自尊心忽然开始作祟。
我一想到她接近我的目的就生气,因为她看上的不是席今也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而是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
也就是说,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得到我女朋友委屈自己甜甜的喊他学长。
我气死了,气被转嫁到了她身上。
她总问我理想型是什么样,难道我连头发丝都没踩到她的审美点上吗?一年的时间竟然没有改变她想利用完就踹了我的心。
我梦里竟然会梦到一个不切实际的学生会主席,这个人不是我。
我梦见怀雾之给他送感冒药。
好多个半夜惊醒,这成了我的梦魇。
于是我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一旦想起这件事情我就会想问问怀雾之,这一年时间你就没有产生一点对我的好感吗。
我总是在做了一些想对她好的事情后一脸不屑的样子问她,“怎么?真爱上我了?”
她的回答全部都一样,和我每次问这个问题时的回答都一样。
她说:“我也喜欢你。”
我想要她的喜欢,也想要她的爱。每次问出这个问题我都期待她的肯定答案,我当时想总是这么问,如果她说爱我,那我这辈子都会缠着她,不和她分手。
我问她真爱上我了吗,和我想问她没有对我产生一点好感吗,是一样的。
我想好好问问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总是变成了没好腔的和她撒气。
而这个时候,平常在别的话题上和我斗嘴斗上七百个回合的人顿时变得蔫蔫的,她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的听我发泄怒火,然后再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每到这个时候,我忽然就像个只会酗酒赌博一无所有毫无用处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一样,而她像个逆来顺受隐忍不发为了孩子和我过下去的可怜女人一样。
他爹的。
我讨厌这样,我讨厌这样对怀雾之的席今也。
我不再把怒火加诸在她的身上,开始肯定的反思我一定还是对她不够好。
她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闷了,平日里的毒舌和我不相上下最终总是她更胜一筹。
她啊,本来就比我厉害。
她表面是个冷淡漠然的人,是个世界毁灭了都不会影响她一丝一毫的人。
但我明白,她其实格外偏执,偏激,极端。
她在乎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她都会死磕到底,牢牢抓在手里,不赢不罢休。
我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但我有一种预感,成为了这些她格外在意的东西,她就会牢牢抓住不放手。
一旦我成为了她在意的东西,她就会牢牢的抓住我不放手,死死的抓住这段感情不放手。
只是可惜,她连醉酒都不会说爱我。
直到吃完那碗面,在她眼里算做分手饭的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可惜,我和这段感情一样。直到最后我都没能成为她执着的东西。
就像她的回答永远只是止步于喜欢一样,我在她那也一直止步于不重要。
不重要,价值低,不必重视,影响很小,无需放在心上。
随时,可以丢弃,放弃。
雾雾,我明白了。
我明白你备注F的意思了。
F。
不是Fervent,不是Fond,不是Faithful,更不是Favour。
不是炽热的,不是温柔眷恋的,不是专一长久的,更不是心头最爱。
F。
是Fault,是Fallacy,是Faux。
是过错,是错误的想法,是虚假的。
过错,错误的想法,虚假的东西。
这些,全部都需要被修正。
F。
原来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她觉得我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自己犯了错才需要被修正。
她喜欢上我了,所以需要修正这个结果。
她喜欢上了我这个错误。
为了庆祝我发现的这个秘密,我在腰间缠满荆棘的倒十字架纹身的最中心纹上了她的名字。
荆棘困难的最中心是她,那这一路上遇到的一切我应该是可以忍忍的。
这一年又像精神分裂一样总是给她委屈受,我应该退一步。
我想,如果她能主动给我发一条消息,我就把这当作她从喜欢迈进爱。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