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蓄谋
来玻璃花房前。
顾意浓换了身桑蚕丝的法式睡裙,外搭垂至纤细脚踝处的长款睡袍,裙边和袖口都滚了绒软的羽毛,丝滑的缎面在暖黄的光线下散发出珍珠般的莹润光泽,也衬得肌肤愈发细腻白皙。
她的手里还捻着一枚金合欢的花枝,刚要插进玻璃瓶中,男人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已经捱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存在感都异常强烈。
后颈忽然一热。
男人佩戴婚戒的大手宽厚分明,熨贴地罩住那里,缓而慢地摩挲起那里的皮肤。
顾意浓的心脏都因他的抚弄而发酥。
睫毛也不受控地抖颤起来,手里的金合欢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花房的地砖上。
他已经俯身,吻住她的唇角,触之即离后,又扳起她的下巴,缓慢又轻柔地啄。
她的大脑产生一种饮酒过后的微醺感,花房的暖气充足,人也有些晕乎。
男人另只修长分明的手,几乎能完全罩住她的腰肢,为了防止她仰颈不适,呈着托护的动作,脑袋也按照她从前的要求,尽量俯到他满意的位置。
他的拇指则顺势按在睡裙的蕾丝边处,隔着危险的距离,却丝毫都没有做出越界的行动。
顾意浓刚成年时。
男人就在她最娇弱的核芯烙下过印记,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经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用一些简单的方式频繁地安慰自己。
脑海里代入的形象,也都是二十几岁的原弈迟。
顾意浓下意识抬起手,掌根也按在了他的肩膀处,但却没有推开。
按日子,今晚她该和原弈迟过夫妻生活了。
年末事忙,男人还没来得及做结扎手术,虽然可能要承受一些心理负担,但今晚她还是想让原弈迟满足她的需求。
正纠结着该怎样开口。
男人的拇指已经按在她的脸颊,缓慢而折磨地抚着,又趁她眼神躲闪时,漫不经心地拨弄起她的耳垂。
“昨晚为什么要躲我?”
他的声音寡淡而低沉,可以采取迂回战术,也可以以退为进,给她喘息的机会,但从来都不会忘记想要达成的目的。
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感情上。
原弈迟都异常强势,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我有躲你吗?”顾意浓呼吸起伏,眼眸因他的撩拨凝出了水,有种欲说还休的柔媚感,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眸色也因而深邃了几分。
男人罕见地唤了她的名字:“顾意浓。”
他的表情敛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感,嗓音沉淡地问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害怕?”她问道。
原弈迟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眼底暗流涌动的情绪,沉默了半晌,又看向她:“我一进花房,你的瞳孔就在颤抖。”
——“直到现在还在颤。”
顾意浓眼神微变,却故作镇静地说道:“是你看错了吧。”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躲我吗?”他没有忘记这场谈话的核心诉求,“我又有哪里惹你生气了。”
她向下抿起唇角,娇纵地说道:“没错,我生气了,有的时候我只是看见你的那张脸,心底就有股无名火。”
“这个回答让你满意了吗?”
顾意浓撩开眼皮,用明利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么。”他的语气是轻淡的,但气息明显深沉了些,显然是对她的敷衍感到不满。
“人类只有两种原始情绪,一个是欲望,一个是恐惧。”
“生气这类的情绪,其实也是起源于恐惧。”
“所以你到底在恐惧什么?”
那双望过来的灰蓝色眼眸深邃又犀利,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看穿,顾意浓的心跳也凝滞了片刻。
她抓住男人的说辞,反将一军,问道:“那你又在恐惧什么?”
原弈迟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意浓瞪着他:“既然你说生气是源自于恐惧,那么刚才你明显有些恼了,说明你刚才也在害怕。”
男人沉闷失笑:“顾导演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顾意浓稍稍乘了上风,刚想借机怼他几句,再离开花房。
耳边忽然落下他自嘲般的叹息声:“你眼底流露出的不安让我觉得很恐惧。”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听见他无奈地又说:“身为丈夫,没有给妻子安全感,也让我很恐慌。”
心脏还在失控般地继续跳动着。
她光着双脚,踩着毛绒拖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他则步步紧逼,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腕骨。
男人的掌心宽厚,且散发着蓬勃的热意,她的心脏也仿佛被那道强势的体温烫了下。
听见他放低语气,又询问道:“我已经告诉你,我在恐惧什么了。”
“所以能不能也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顾意浓心乱如麻。
他覆在她皮肤上的体温太难捱,她也快要被他浸着某种执念的目光烧坏了。
每当因为这个男人而感到苦恼时,她的大脑都会自动生成某种防御机制,也会产生既然他这样搅扰她的心绪,不如就把他给睡了的念头。
于是干脆岔开话题,直截了当地要求道:“今晚我要你尽夫妻义务。”
原弈迟眉心微折,没想到她的思维跳得那么快,嗤笑道:“如果我不想呢?”
“你凭什么不想?”顾意浓恼火地瞪着他,“不然我要你这个丈夫有何用?”
“男人也有性同意的,顾导演。”
“……”
虽然顾意浓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被拒绝后总是沮丧的,她咬住唇瓣,忍耐着心脏深处忽然涌起的低落和酸涩,说道:“那你现在就给我消失。”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指向玻璃花房外的漆黑大厅,无措地低着脑袋,又说:“现在就消失。”
原弈迟没有动。
仍然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再和他对视,干脆转身,独自离开玻璃花房,圆桌上散乱着没打理好的花材,但她没有管,而是径直走向环形楼梯。
洋楼没有安电梯。
她心情郁闷地往上攀,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沉钝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身影也在旁边的墙面叠合在一处,他的影子浓廓又充斥着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拆吃入腹。
顾意浓手腕处的脉搏在跳,心脏也莫名的涨,耳根的烧热感蔓延到锁骨,本该觉得慌乱,但小腹却是酥痒的,涌起了异样的渴慕。
吵架都吵到需要换内裤。
她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体质而倍感羞赧。
洋楼的衣帽间没有她在京市的寓所大,就设置在主卧里,且位置比较隐蔽,大概只有几平米。
刚要进去。
肩膀突然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按住,她眼神微变,人已经被原弈迟堵到了墙边,逃无可逃。
“顾意浓。”
他的气息阴沉了些,今晚第二次唤了她的名字,抬手捏住她下巴问道:“你就这么点能耐吗?”
“心里不痛快,就想睡我。”
“不是想让我把你当成平等的恋人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像个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少女一样,遇见事情后,只想着逃避?”
原弈迟本来就是谈判的高手。
摆平过无数难说服的人,只要他想,就能说出最攻心的语言。
既能成功激将,又以理服人。
回旋镖顷刻扎在顾意浓的身上,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是嫌我在床事上不够体贴,没有娇惯你。”
“还是有别的不满?”
男人表情隐忍地问道,心脏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感。
他并没有说出最想问的话。
是不是还是无法原谅这段姻缘,是他不择手段,强迫她换来的。
昭宁出世后,是不是又产生了想逃离他的想法。
可现在的他更不可能放手。
只要顾意浓肯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他也不想顾什么尊严了,让他当暖床的男仆都可以。
他想永远都对她温柔宠爱,不想让她窥见他性格的底色依然是暴虐而冷血的。
但前提是顾意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逃跑。
如果她还敢逃。
更卑鄙的手段他还没有用。
掠夺她的过程中,他实际做不到习以为常的冷酷,而是罕见地让情感裹挟住了他的理智。
她总是让他的理智崩盘。
他也总是会对她心软,没有将她残存的念头都掐灭。
在顾意浓想推开他时。
男人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侵略感,强硬地别住她莹润白皙的小脚,让她更无法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逃脱,捏住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今晚必须和我说清楚。”
顾意浓眼眶泛红:“你混蛋。”
“所以我哪里混蛋?”他问道。
顾意浓感觉自己确实如他所说,就像个遇事只想逃避的未成年人,碰见关于这个狗男人的一切,就变得不洒脱,变得不像自己,拧巴又钻牛角尖。
心脏也仿佛变成了涨满积水的气球,就快要破裂开来,在他强硬的逼迫下,干脆自暴自弃地将积攒良久的委屈情绪和盘托出:“你就是个混蛋。”
她咬住唇瓣:“第一次就都弄进去。”
“第二天让我吃避孕药,拔*无情。”
“把我一个人丢到这座城市。”
顾意浓的语气已经透出哭腔,但仍然努力地憋住泪意:“明明选择留在中国,却不告诉我。”
“我还是通过新闻才得知,是你出任了华臻的新总裁。”
男人的表情隐忍又复杂,抬起手,想要捧起她的脸,却被顾意浓偏头躲开,手指突然变得濡热,已经沾上了淌落的泪水。
她抽泣着问道:“你在那几年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可有可无的一夜情对象吗?”
“我外公那边一定有给你施压,你才想着要娶我,和我定下婚约。”
他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打断道:“你外公根本就没有施压。”
“他那个时候根本就不同意我娶你。”
“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就用手里的拐杖把我打了一顿。”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仿佛也弯下了傲骨,似自嘲般,无奈地低嗤道:“你哥哥也想打我。”
“他从京市的天舸分部赶回来后,就要和我绝交。”
“没有打成我是因为你外公下手很重,我被他打到骨裂了,刚缠完绷带,才勉强饶过我。”
“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也是在这两年才好转的。”
听到这里。
顾意浓心底的酸胀感却在加剧,仿佛浸满了那晚的夜雨。
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要娶她吗?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是不是还是会走,也会离开这个国度。
她忽然不想再让原弈迟继续说下去,故意用带刺的语言说道:“你被打是你活该。”
“因为我外公和哥哥都看出来,你就是个混蛋。”
“我确实是个混蛋。”
男人趁她赌气地偏过头时,捧起她的脸,眼神隐忍又怜爱地帮她擦拭着泪水,将语气放得很低,“不然也不能在你刚成年时,就想要得到你。”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在听他说完这句话,大脑忽然停止了转动,变得一片空白。
“可你刚办完成年礼,就决定要复读。”
“我毕竟是个比你年长八岁的男性,又不能在你复读的那一年对你出手。”
“我虽然不算好人,但不可能混蛋到耽误你的学业。”
“后来你参加完第二次高考,母亲却去世了。”
“我从纽约飞到香港,又从香港飞到宁城,帮志晟和天舸坐镇并购案,也都是为了你。”
“我想或许能借着这个由头,得到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
“从你19岁那年开始,我每年都会来顾家向老爷子求亲。”
“但每年都会被他拒绝。”
在原弈迟26岁的那年。
华臻总部成立了临时的搜猎委员会,列出了一份CEO的候选名单,男人的名字赫然在上。
除了英籍的身份,所有的特质和条件,都极为符合那个位置,这个许久都没联系过的侄子,是前任董事长原怀瑾最理想的总裁人员,虽然那个名单上不乏出色的人才,但原怀瑾已经认定了,原弈迟就是那个能压得住阵的掌舵人。
也只有他,才能扭转华臻的颓势。
他的生日在年末。
刚满27周岁的第二个月,就站在闪光灯下,一边面临着众多记者投来的或是好奇或是质疑的目光,一边正式宣布出任华臻集团的CEO一职。
那年顾意浓是大一新生。
还在准备大学后的第一个期末考试。
而原弈迟在就任总裁一职后,首先就要参加一系列的内部会议,华臻的董事会里还有个董事会,更有话事权的元老级人物还有个小组织,叫执行委员会,比起总裁办,执行委员会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每个元老的年纪都要比原弈迟大几轮。
股东那边也要给交代。
华臻的股价逐年下跌,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盈利,现金流也眼见就要断裂。
搞定董事会和股东。
又要将华臻分公司的总经理召集到一处,但分部和总部向来有矛盾,那些总经理的年纪也都比原弈迟大得多,而前任总裁对那些分公司的总经理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一开始,这些分公司的老总对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也是以看戏的姿态居多,都觉得老董事长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一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青年,真的就能处理好这棘手的烂摊子吗?
但原弈迟很快就让那些质疑他的人心悦诚服,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回归到中国的环境,也很快就坐稳了那把交椅。
顶住压力,大刀阔斧,砍掉了烧钱无数,却前景不明的项目;将集团的非核心资产出售,换回几百亿的现金流。
利用自己的金融经验,和几个商业大行的代表谈债务重组,辞掉不作为的CFO,大胆任用更有能力的新人,为华臻这样一个濒临被拆分的大集团拉来几百亿美元的新融资。
一对一地约谈总部的所有高管。
华臻的每个分公司都去亲自考察……
出任总裁的第一季度。
华臻集团就正式对外宣布了重组的计划。
原弈迟28岁那年,改革初见成效。
尽管清楚仅凭这样的身份和实力去求顾伯钦,对方大概率还是会拒绝。
但他还是在年末飞了趟宁城。
结果是可预料的。
被顾老爷子拒之门外后,他和助理站在顾家的砖雕门楼外,看着匾额上的万里安澜,沉默了良久。
当年的事如果不是看在黄家的面子上,顾伯钦远不止将他打到骨裂这么简单。
有的时候,原弈迟也会产生悔意。
如果当年他能更理智一点,没有在那种时候就占有了女孩,而是选择带她去医院,顾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或许就不会这么冷酷了。
原弈迟29岁那年。
华臻重新振兴了核心业务链,几大拥有长久生命力的品牌也重新攻占了广大消费者的心智。
他再次来提亲,又被顾伯钦拒之门外。
30岁那年。
华臻连续七年亏损的情况扭转,终于实现了盈利,又来到顾家的庄园。
顾伯钦的态度依然如故。
但这次却派出了管家,让他态度恭敬地对原弈迟说出了“请回”两个字。
这次回到京市。
即将大学毕业的女孩向他发出了邀约,想让他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虽然没有将顾老爷子那边搞定,就无法对她做出承诺。
但他依然想抓住这次机会。
却在纽约遭到了毒枭遗孀的报复,险些中枪身亡。
修养了近半年,他已经31岁。
顾意浓似乎对他很失望,也打算留学继续深造,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样消解掉对女孩的怨怼。
他从来都可以线上参加Polaris的视频会议,却在顾意浓进入NYU的校园后,每个周末都坐私人飞机去一趟纽约,心底也存着隐秘的期待,希望能够在曼哈顿和女孩发生几次不期而遇的邂逅。
32岁,华臻真正步入正轨。
重新回到多年前的头狼地位,股价逐年上涨,市值也翻了近十倍。叔父原怀瑾卸任董事长一职,并交由他来握稳权柄。
顾伯钦身为天舸的掌权人,向来有大局观,原家越来越炙手可热,华臻也越来越蒸蒸日上,他没必要再同这个晚辈交恶。
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原弈迟,但这一年再来求亲,他派管家请他到了鹭院。
原弈迟的态度依然明确。
想让顾老爷子同意他和顾意浓的婚事。
但顾伯钦没有立即答应。
只是允许他可以追求顾意浓,但不能打扰到她的学业,如果顾意浓喜欢他,不反感他,才可以继续往下谈别的事情。
当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顾意浓时。
她却喜欢上了别的男人,那个被她看上的男人却拒绝了她,在那个郁热的夏天,女孩竟然选择通过性来疗愈情伤,他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和不甘心,阴差阳错地做了她的炮友。
“我确实很卑鄙。“
他注视着女人晃动的瞳孔,低垂着眼睫,自嘲般地说道,“去北海道找你时,我对梁燕回和你都撒了谎。”
“那个时候,老爷子还是没有正式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我为了让梁燕回彻底死心,骗了他,也骗了你,所以才在他的面前,自称是你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