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扯坏
回国的这几个月,原弈迟伪装得太好,让顾意浓一度忘记他的掌控欲和危险性。
已经很久没被这样的对待过。
也久违地体会到一种类似于吊桥效应的感觉。
她的头皮微微发麻,心跳不自觉在加快,脊梁骨的汗毛都随之倒竖。
但顾意浓从来都没有讨厌过这种感觉,反而隐隐地有所期待。
平淡无澜的生活里,如果偶尔能出现这种让她战栗、悚然的要素,她反而会很兴奋。
或许她在这方面也有些病态。
就快要站不稳时。
男人修长分明的双手及时提起她的腿弯,指肚又沿着小腿,慢慢划向脚踝,摸到摇摇欲坠的高跟鞋边缘,将姿势摆正,也将她抱得更稳。
顾意浓知道他的意图。
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玩的那些芭比娃娃。
她表情娇愠,将脸别过一侧,不肯配合,坚决不让原弈迟太欺负她。
脑袋就快要撞到门板时。
男人及时用手臂箍住她的腰,没让她受伤,再一次低头,吻向她心脏的位置。
“啪嗒”一声。
右边的高跟鞋随着脚趾蜷缩的动作,瞬间掉在地上。
原本正朝心脏输送的血液仿佛也涌向大脑,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直到耳边掠过皮筋断裂的清脆声响。
顾意浓的月退侧也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抽痛感,才惊到掀开眼帘。
昏暗的光线下。
那枚窄小的面料如纸屑般,被男人攥进掌心,又随手扔在了地面。
顾意浓终于回过神。
将近二百欧的白色蕾丝丁字裤,说断就断,也不知是质量和价格不符,还是原弈迟的手劲太大。
她异常恼火,毫不留情地揪了把他的耳朵。
刚要质问。
男人已经在她发顶落下低嗤,声音醇重动听:“谁准你平时也穿这种东西。”
顾意浓气到又用手指恶狠狠地薅向他利落分明的短发,咬牙切齿道:“我管你准不准。”
她瞪向他:“别忘了,你现在还在考察期。”
他托着她的膝弯,将她重新抱稳。
窗外有一条高速水道,这时间仍有船只在经行,隐约间能听见船夫的歌声,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还在平复的过程中。
套房没有开灯。
隔着昏昧的夜色,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逐渐温和,周身也不再萦绕着让她慌乱的冷厉气焰。
原弈迟的理智也终于回笼。
他答应过妻子。
要给她最好的体验。
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又将人恶劣地按在门板索吻。
差一点就要功亏一篑。
刚要倾身,在她唇角印下安慰的轻吻,颌骨却被顾意浓抬手挥了一下。
女人没好气地说道:“我的换洗衣物都在利多岛,你手欠到把我那个都扯坏了,你让我今明两天穿什么?”
结婚快满三周年。
婚前协议里那件不能打脸已经被顾意浓彻底罢黜。
原弈迟也对偶尔会被打的这件事毫无怨尤。
他动作小心地将女人放下,又将她横身抱起,走进主卧,来到衣橱旁。
再次将她放下。
男人绅士体贴地扶住她的肘弯,低声问道:“还能站稳吗?”
“……”
顾意浓忍不住在吊灯亮起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原弈迟是什么时候又将皮带扣好。
刚还将她抵在门板亲,衬衫却没泛起太多褶皱,西裤也很平整,打开橱柜时,男人的侧影矜贵冷淡,仿佛才出席完经济峰会,表情也很寡淡,甚至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他很正经。
简直坏到没边。
也是斯文败类这一词的具象化。
瞧着他那副模样。
顾意浓更气了。
直到男人将柜门拉开。
最上边的衣杆挂着几件崭新的丝质睡裙,不知是不是有意,有一件几乎贴住了他熨烫平整的衬衫。
衣料蹭着衣料的画面,让顾意浓的体温莫名升高,呼吸也变得短促了些。
又看见他低头,打开那枚定制的小牛皮收纳箱,里边做了大小不一的隔断,文胸、内裤、袜子都被男人亲手叠放得整整齐齐,他的强迫症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看得她头皮都随之发麻。
橱柜内的边缘摆了只纯黑色的皮质行李包,来自于英伦品牌巴宝莉,市面上已经停产。
原弈迟去华尔街前,买了十几只同款的提包,因为那时经常要在北美和欧洲出差,行李包很容易磨损。
男人在年轻时很追求效率,很少在穿着上考虑太多,这些年也一直都在用这款包,但提的并不是同一只。
拉链是关上的。
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
顾意浓朝那边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随意挑了条纯棉的新内衣。
刚要走进卫生间。
又被男人低声唤住:“你的裙子应该也不能穿了吧。”
顾意浓紧紧闭眼。
又听见他说:“我帮你洗,宝宝。”
“不要将它交给酒店的工作人员。”
顾意浓咬住唇瓣。
表情虽然有些娇愠,但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却凝出了水光。
欲语还休。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眸色也稍深了些。
却还是无奈地说道:“再忍一忍,宝宝。”
男人捧起她的脸颊,哄着她又说:“我答应过,要给你最好的。”
顾意浓只好忿然地走进洗手间。
威尼斯的夏天很热,刚才聚餐时,她就出了身汗,也感觉自己沾上了青年导演身上的烟味,必须要好好淋个浴。
白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摆满了原弈迟事先为顾意浓准备的常用化妆品,护肤的精粹水、乳液、面霜、精华,还有香水,彩妆都是全新的。
男人托人购买的款式也都挑到了顾意浓的心坎,向来对她的起居日常观察得细致入微。
女孩子总要更精致。
他的剃须刀、獾毛刷、雪松味型的须后水和古龙水等常用品只在洗手台占用小小的一隅,而她的瓶瓶罐罐是男人的十几倍。
看来原弈迟早就准备带她来这里。
顾意浓走进玻璃房。
任由热水浇淋,消受着心底的空虚和落寞。
原弈迟为什么要让她再等几天。
她现在根本不想延迟满足,只想及时行乐。
反正今晚原弈迟也要和她在这间酒店睡觉,肯定不会和她分床,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在那种事上,他的意志力也很薄弱,略略施些小计,就足够让他破戒。
出来后却发现原弈迟在同女儿通电话。
女娃下午便睡醒了,一直都由保姆看顾,童倩和团队拍完几组照片后,也回酒店看了她一会儿。
昭宁那张肉嘟嘟,且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映入手机屏幕后,显得愈发可爱。
却抿着小嘴,不太开心地哼唧道:“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回来住啊?”
顾意浓忍不住又朝旁边的原弈迟抛了记眼刀。
她面不改色地对女儿撒谎:“昭昭,妈妈和爸爸不是不想回去陪你,船突然坏了,我们只好在这边先住一晚。”
昭宁毕竟是个刚两岁的小孩,因为信任妈妈,也很好骗。
女娃的小表情格外惊讶:“那妈妈和爸爸明天怎么回来啊?”
顾意浓强压下心底的愧疚,也有些想笑:“我已经派人去修船了,昭昭今晚也要乖,要听话,要听阿姨的话早些睡觉,明天起床,就能看见我和你爸爸了。”
昭宁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又说;“那妈妈一定要在昭昭醒来后,就出现在我身边哦~”
顾意浓温声:“嗯,妈妈一定会在你醒来就出现在你身边。”
和女儿对话时。
顾意浓能明显觉出,男人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唇角也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她不免有些心虚。
结束和昭宁的通话后。
男人从她掌心接过手机,眼眸含温地说道:“顾导演的育儿水平见长。”
顾意浓白了他一眼。
原弈迟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敢内涵她?
“还不是都怪你!谁让你偏要带我来这家酒店。”
男人抬起手,将她拦进怀中,微微低躬肩背,姿态满浸着怜爱的意味,娇惯得不像话。
无奈地说道:”如果不把小电灯泡搞定,你怎么能安心享受我想给你的一切。”
他刻意贴近她的耳朵说出这话。
顾意浓的鼓膜有些痒,想要扭头躲开,却被他捏起了下巴。
她有些赧然:“你怎么能说女儿是小电灯泡。”
他无奈失笑:“她都搞过多少次破坏了?说她一句小电灯泡也不为过吧。”
这晚顾意浓和原弈迟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次日在意大利时间清晨五点半起床,贡多拉中央的鲜花依然未败,船绕内岛大环线,行至安康圣母教堂时,还幸运地赶上日出,几只海鸥在白色穹顶旁盘旋,前面的几艘水上巴士划开长长的水波,宛若入画。
抵达利多岛的酒店后。
童倩已经帮昭宁这个干女儿换上她从法国买的黑色蓬蓬纱裙,配黑色小皮鞋,柔软乌黑的胎发分成两股,低扎成双丸子头。
但女娃的头发没那么长,脑袋上更像长了两个小啾啾,两只藕节般的小胖胳膊还戴了对蝴蝶结的银制童镯,粉雕玉琢的,可爱到让童倩总是忍不住想去亲她两口。
到底是在小孩子最好玩的那几年。
顾意浓甚至觉得,就算昭宁淘气到上房揭瓦,童倩都会觉得她可爱。
到酒店一楼吃自助早餐时。
和童倩搭戏的俞骁导演及男主演也在,顾意浓来电影节本也是为了和电影人交流,拓宽人脉,被俞骁主动邀请后,自然要过去和他们在一桌吃饭。
看顾昭宁吃饭的任务自然都交给了原弈迟。
女娃生得太矮,无法看见超一米高的自助台上的食物。
原弈迟不愿剥夺女儿的选择权,便将她竖身抱起,让随行的助理帮忙拿餐碟,以供昭宁自己挑选食物。
被爸爸抱起来后。
女娃的视野瞬间抬高,小嘴微微嘟起,肉脸带着自然的婴儿肥,有模有样地视察起自助区的食物。
才两岁的小孩子自然最先被水果区旁的巧克力瀑布和芝士瀑布吸引。
昭宁立即伸出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那里,又扭过脑袋看向原弈迟:“昭昭想吃那个。”
助理已经准备好了用长签扎好的水果和面包块,但巧克力瀑布在餐台的最里面,原弈迟无法让昭宁亲自尝试,只能交由助理代劳。
女娃的表情有些小失落,眼巴巴地看着助理将草莓放在巧克力酱下,但依然很乖巧地坐在男人的臂弯里,并未哭闹,还礼貌地对助理说道:“谢谢叔叔~”
早餐昭宁吃得很香。
原弈迟坐在女儿对面,视线偶尔会越过她,看向和俞骁交谈的顾意浓。
直到女娃撂下幼儿饭勺,朝他的方向挥了挥小短手:“爸爸~爸爸~爸爸~”
原弈迟终于收回视线,目光温和地看向女儿,问道:“怎么了,昭昭?”
昭宁歪过小脑袋,稚声稚气道:“等回国后,你就能让狗狗来我们家嘛?”
男人失笑着问道:“昭昭,养狗的事爸爸还没有答应你呢。”
女娃气鼓鼓地叉腰:“哼,爸爸说话不算话。”
“昭昭指甲上的小动物都被你剪掉了,又不答应我养狗狗了。”
原弈迟看着女儿。
面上虽然不显,却觉得,昭宁当真和寻常的小孩不同。
昭宁可没那么好唬弄。
剪指甲的事确实是他先斩后奏,女儿没有上当。
原弈迟不想让昭宁认为他是个言而无信的父亲,女儿也就这么个简单的愿望,他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不帮她实现。
就在女娃的小嘴撅到能挂油瓶时。
男人刻意放轻声音说道:“好,爸爸应该说话算话,等回国后就带昭昭去宠物店挑只你喜欢的狗。”
女娃的小胖脸立刻绽开笑颜。
小孩子的快乐来得简单,笑出来的动静也很响亮。
昭宁:“爸爸不用带我去宠物店,妈妈说你在德州寄养了一条叫巴克的狗狗,我要让巴克当我的狗狗!”
原弈迟表情微怔,有些难以置信:“你要养巴克?”
女娃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顾意浓竟然同女儿提起了巴克。
巴克今年已经十五周岁,和两三年前没什么变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对一切事务都显得兴致缺缺,平时不是睡觉,就是趴在牧场主脚边和他一起看电视。
所有人都以为它进入暮年后,再无多余的体力和精力,只是被他留在那边养老,也会在某一天自然地死去。
却未曾想,巴克在年初竟然帮牧场主咬死了一只钻进羊圈里的郊狼。
德州的很多牧场都会遭受野生动物的威胁,那天羊圈来了四五只狼,所有人都以为巴克老了,再也无法像年轻时能够和最危险强悍的野兽单打独斗。
但巴克那天几乎是以一己之身单挑五匹郊狼,咬断了领头狼的喉咙,吓跑了另几匹狼,浑身只有耳朵和鼻子旁边有些擦伤,而牧场主正值壮龄,身姿灵活的牧羊犬反而被狼咬成了重伤。
巴克怎样看都不是适合女儿的宠物。
他的体型是女儿的好几倍,既是野性难驯,且很凶悍的猎犬,还是步入垂暮之年的老犬。
原弈迟能为巴克取得在国内的大型犬狗证,别墅后身的花园也足够它活动,不会吓到周围的邻居。
但他依然不想让女儿亲自养它。
身为它的主人,他也要对巴克负责,原弈迟不确定巴克能否适应城市的环境,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和女儿相处融洽,不会伤到他唯一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让女儿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面对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
女娃边嚼着面包,边来来回回踢着小脚,催促道:“爸爸到底答不答应我嘛。”
原弈迟掀开眼帘,温声道:“你妈妈和你提过巴克,但是不是没和你提过它长什么样子?”
“巴克很老了,身上都是被野兽咬的伤,脸也有疤,它的相貌有些难看,也很凶,昭昭不会喜欢它的。”
说着,男人直接拿起手机,并示意助理将幼儿餐椅推到他旁边,翻出邮箱里保存的巴克近照,供女儿翻看。
他确定昭宁看完巴克的照片后,一定会放弃要养它的念头。
长相可爱,更对小孩子胃口的犬种那么多,到时他会带昭宁买一只马尔济斯犬或雪纳瑞这类的中小型犬。
女娃有模有样地翻开起邮箱里的照片,没说话。
原弈迟:“爸爸说的没错吧,等回国后还是换一条狗养吧。”
女娃伸出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照片里的巴克,坚决道:“不,昭昭就要养巴克。”
“巴克一点都不难看,还很可爱,爸爸说的不对!”
男人眉心微折,同她确认:“它可爱?”
昭宁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嗯,巴克可爱,昭昭就要养它,别的狗狗都不养。”
原弈迟瞥向女儿肉嘟嘟的小胖脸,心底的滋味有些难言。
昭宁真的是个性格很执拗的小孩。
这一点肯定不是随了顾意浓。
基因的影响力还是很大。
即使他在她的人生中缺席了九个月,女儿还是更像他。
不仅外貌更像他,脾气秉性也和他像到可怕。